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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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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一般,一雙眼睛更是噴火一般,若是眼光可以殺人,陸繹此時已經被高拱刺出千瘡百孔。

任誰都知道陸繹彈劾的就是高拱,誰都沒想到一個武臣居然敢公然在朝會上彈劾內閣首輔。

別說是李太後,就連張居正都一陣恍惚,心裏也開始埋怨起陸繹的魯莽來。

大臣們更是死寂一片,簡直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短暫的死寂之後,文臣們頓時勃然大怒,整個大殿就像澆進一瓢開水的熱油一樣喧鬧起來:

“臣吏科給事中賈三近彈劾陸繹,狂悖無禮,辱及輔臣!”

“臣通政司參議楊允中,彈劾陸繹擾亂朝綱,目無法紀。”

“臣禮部員外郎……彈劾陸繹危言聳聽,流毒善類……”

“臣督察禦史……”

“臣工部郎中……”

……

幾乎所有的文臣都跳出來,一個個都咬牙切齒的盯著陸繹,蓋因為文臣彈劾武將是理所當然,武臣彈劾文官簡直是大逆不道。

朝中正三品以上的重臣自矜身份,沒有出面彈劾,但也都冷著一張臉,神色不善的盯著陸繹。

李太後也十分不滿,心裏對陸繹也變得不喜起來。

不過朝廷自有法度,李太後又是最講規矩的人,強忍著心裏的火氣問道:

“陸繹,你要彈劾何人,有何證據?”

陸繹早有所料,也不計較李太後直呼其名的冷漠,而是昂著頭侃侃而談:

“臣奉旨前往天津衛查案,發現天津衛民間果有亂像,天津兵備道卻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加勘查,反而著力打壓錦衣衛,臣請問,任之屏削天家爪牙,意欲何為?”

“是以,臣彈劾任之屏貪瀆枉法,縱暴虐民,包藏禍心!”

這一問誅心之極,李太後陡然坐直,也不顧對陸繹的不喜,從孟沖手裏接過陸繹的奏折,匆匆看過之後,被裏面那句“太平香聚眾數萬,精壯六千”刺的眼睛都發痛。

天津衛距離京師不過三百裏,這麽近的地方居然有這樣的暴民組織,李太後登時勃然大怒,質問道:“天津衛出了這麽大的事,朝廷為什麽不知道?”

原本還對陸繹喊打喊殺的朝臣們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對,馬上就都縮了回去,一個個閉口不言。

讓他們沖鋒陷陣爭權奪利沒問題,但是讓他們去為事情擔責任那是想都別想。

高拱隱約覺得有些不妙,一時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他是內閣首輔,其他人可以不吭聲,他卻必須回話:“許是下面的人辦事粗心,糊塗之下疏漏了,也有可能。”

這話讓李太後有些不滿,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可以這樣和稀泥?

但是高拱是內閣首輔,李太後還要給他面子,所以忍著怒氣繼續問陸繹:

“既然你知道了,為什麽不直接處置了?”

陸繹再次拜倒,目光犀利的掃了高拱一眼說道:

“臣在天津衛,無論是兵備道,鎮守中官還是天津清軍廳,人人掣肘,就連剿滅攻擊錦衣衛的反賊,都只能憑借聖旨從分守參將劉有德處強借家丁一百。就此還讓那些反賊逃去大半,事倍功半。”

“豈有此理!”李太後氣的將奏折摔到地上,然而讓她更生氣的是,從來不發一言的萬歷小皇帝突然插言:

“咦?這任之屏之前還彈劾陸愛卿私動兵馬來著?”

這邊廂前後一印證,李太後倒吸一口涼氣,反而冷靜下來,也不顧自己太後之尊,親自去將陸繹的奏折撿起來,仔細看完一遍,一張臉上已經遍布寒霜,沈著聲音說道:

“兩位先生,任之屏這等賊子,該如何處置?”

張居正劍眉一揚,搶先說道:“若是屬實,任之屏該死!”

高拱卻不這麽認為,抗聲說道:“臣以為,當先查清事實,到底是陸繹私自調兵,還是任之屏肆意枉法,才好繼續決斷。”

李太後一陣胸悶,她明明說的是“任之屏這等賊子”,清清楚楚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高拱卻裝作看不見一樣。

想著高拱不但的是內閣首輔,更是隆慶皇帝的老師,李太後只好強忍著怒氣,下令道:

“著三法司會審天津任之屏一案!”

但是李太後心知,以如今高拱的權勢,想要庇護一個天津兵備道並不是難事,這件事情也只能先這樣放過去。

高拱心中松了一口氣,他之所以保下任之屏,只不過是前不久收到了南京禮部尚書李璣的書信而已。

即便如此,高拱也有些不滿:“李西野真是糊塗了,任之屏這樣的門生,早該了斷了才好。”

大臣們也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準備再次將剛才陸繹彈劾首輔的事情調起來繼續攻擊。

哪想到陸繹早有預料一般,突然從袖子裏抽出一張小小的便條,高舉過頭頂:

“臣這裏,還有一樣東西,請太後和陛下決斷。”

李太後本來心下不耐,可是當她看清楚便條上的內容之後,一雙鳳目園睜,難以置信的看向高拱,飽滿的胸脯更是起伏不定。

高拱一楞,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朝臣們原本邁出去的腳步也是一頓,心裏開始揣測陸繹呈上去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向上朝之後只做泥胎菩薩的陳太後心裏一咯噔,趕緊把便條取過來,看了一眼之後,幾乎是如出一轍般,本來蒼白的臉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好在她的性子堅定,馬上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高先生,這張條子,你還是拿回家去自己慢慢看吧。”

孟沖早就在邊上偷偷的看過,此時也是滿頭冷汗,將便條遞給高拱之後也沒了以前的親近,躲什麽臟東西一樣一蹦三尺遠。

高拱一肚子火氣,可是看清楚便條之後,原本紫紅的臉膛一下子變得煞白,然後又馬上漲的通紅,毫不客氣三兩下將那便條撕成碎片,沖著陸繹歇斯底裏的咆哮道:

“荒謬!假的,怎麽可能!你放肆,竟然敢監視老夫的府邸!”

陸繹神色冷然,對於高拱的咆哮不為所動,淡淡的說道:

“太祖,成祖皇帝祖制,錦衣衛有向大臣府邸派遣坐探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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