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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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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節

”淩峰挑了挑眉,“我等你來殺我。”他慢條斯理地輕輕彈去白望朝衣領上的灰跡,沒幾秒,似乎發現過於臟手,便停住動作,直起身,再一個眼神沒往面前人身上停留。他擡了擡胳膊,傭兵得到命令,立刻上前重新制住白望朝。

淩峰擡眼,提步越過白望朝,仿佛這才註意到沈步而來的段縛,他歉聲道:“一點家事,讓段先生見笑了。”他看了一眼在段縛懷裏蒼白了一張臉的段逸,對著段逸和氣笑笑,說:“段小公子受驚了,在下給你賠個不是,還望見諒。阿白在飛機上給你下了慢性麻醉,可能有些副反應,但並無大礙,睡一覺便可,小公子現在還清醒著,劑量大概也不重。若是不放心,我讓醫生來給你檢查檢查。”

段逸強撐太久,神經長時間緊繃著,危險解除後才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間,他受藥物支配,本想窩在段縛懷裏睡覺,奈何淩峰存在感和危險性都太強,楞是把他從昏睡的邊緣拉扯了回來,身體再次被迫緊繃。他不太敢接話,畢竟光是被這蛇蠍似的目光註視著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淩峰話音落下的時候,段逸警惕得像弓起脊背的貓,他虛弱地牽了牽唇角,卻發現嗓子嘶啞得厲害,於是伸手扯扯段縛的衣服示意他說話,段縛接到小信號,抱緊段逸,先是不鹹不淡掃了一眼還在做無用掙紮的陳驍,才轉頭對上淩峰的視線,“不勞淩先生費心,那,陳驍我就帶走了。”

淩峰沒太在意段逸警惕到有如實質的目光,擺了個請的手勢,道:“請便。”

一個下屬上前俯在段縛耳邊道:“原先生已到機場。”

“嗯,”段縛道,“走吧。”

陳驍眼見著自己要被段縛帶走,瞪直了眼,開始更加拼命地掙紮,鉗制他的人不耐煩,直接一記手刀將他劈暈,拖著走了。

出了航站樓,段逸緊繃的身體才真正放松下來。意識消失之前,夜色下,段縛淩厲的眼稍在他眼裏莫名清晰,他不滿地含糊哼哼幾聲,乖順地蹭了蹭父親的肩頸後終於閉上了眼睛。

無意識的親昵舉動最得段縛喜歡,他的面容柔和下來,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機場正門外,警車將道路堵了個水洩不通,警笛不斷,奈何人高馬大的傭兵把警察全部擋在了外面。警察面色不善,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他們面對的都是沾了不知多少血的亡命之徒。

段縛早早將這劍拔弩張的情狀納入眼底,他四下一掃,註意到不遠處有國安部的人員,腳下一頓,不動聲色掩住懷裏人,帶著下屬從警察還沒來得及封鎖的道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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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來的時候,家庭醫生已經候著了,段縛等到抽血化驗結果出來才休息,他倒不是覺得淩峰有騙他的可能——畢竟段逸要是真有什麽事,即便有淩峰護著,白望朝也不會活得太舒坦——但他還是要求個心安。

淩晨兩點,段縛堪堪睡下。

他做了一個夢。

倒也不全是夢。前半部分是舊憶,後半部分則完全是他不為人知的旖念。這念頭在夢裏是克制不住的,像洶湧的海浪,猛地拍打在岸邊的沙子上,留下來過的痕跡。

夢醒後,段縛恍惚從床上坐起身。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正照在手背上結痂的傷口處。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很癢,沒來由的想起段逸哄小孩子般吹的那口氣。他垂下眼眸,下床拿了一根煙點燃,接著走到窗邊,慢慢打開窗子,任室外的冷空氣鉆進房間平寂自己的燥熱。

徐徐煙氣吐出,漫無目的地飄蕩在半空,迷蒙的煙霧和昏暗的夜色交纏模糊著面容,等風一吹,灰白煙霧迎面散開,煙頭的火光忽明忽暗地閃。

夾著煙的指根微微一抖,星點煙灰輕飄飄落下去。

夢裏的段逸是十七歲。

那天他突然想見一見在校住宿了兩個月沒回家的段逸,恰好又逢周五,於是下午便獨自開著車到學校想接段逸回家。

去早了,校門還沒開,一眾家長在校外或期待或焦急地等候,段縛被他們的情緒感染,心裏卻生出點怨念來。段逸住校兩年多了,段縛總感覺他在避著自己,有時候段逸連周五放假都要以學習為由留在學校,而在家裏,段逸的眼神也總是在躲閃。他工作很忙,出差是常有的事,這麽下來,便很少見到段逸,只能抽空打打視頻電話。視頻裏的段逸倒一如小時候,見到他滿心滿眼都是孩子對父親的依賴與崇拜,末了掛電話都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

這很矛盾,段縛百思不得其解。

校門開了,有一部分家長走進學校,又開始在教室門外等候。

段縛經過籃球場時看到了段逸。

他在和幾個同學打籃球。灰色開肩背心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汗水浸濕了背部的衣料,暗下一大片。他動作敏捷,拍打籃球時線條流暢的臂肌更加明顯,偶爾因為投球,衣服下擺會上揚,露出一小截勁瘦的腰腹。

連空氣都躁動。

籃板下,段逸迅速旋身躲開搶球的人,同時起跳完成了一次扣籃,他額上的汗珠被甩出去,烈陽照耀下,段縛清清楚楚看到了汗水飛灑的軌跡。段縛楞了神,說不清是被這少年人才具有的陽光與朝氣震撼,還是別的什麽。

段逸笑得開懷又恣意,和同伴擊拳後,擡起胳膊隨意擦了擦汗,然後走到籃球架下拿起水杯仰頭咕咚咕咚喝水。

段縛將這一切納入眼底,心裏寬慰的同時又泛著一絲絲澀。段逸剛出生的時候,段縛擔心他以後可能會因為身體的畸形而自卑,尤其青春期,孩子的心思會變得尤為敏感,容易胡思亂想,所以段縛一直對他的校園生活很關切,生怕他變得孤僻。但事實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糟糕,段逸樂觀又開朗,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身體的缺陷,他完全融入了同齡人的圈子裏,和朋友的關系也很親密。顯然,段逸並不需要段縛提供幫助,這讓他父親的角色顯得有點無用。

幾個男生勾肩搭背準備離開操場的時候,段逸終於註意到在籃球場邊緣的段縛。

他目光錯愕,沒想到段縛會在這裏出現。楞了一下後,段逸和同伴說了句什麽,跟他們招了招手後便朝段縛跑過來。

“爸爸,你怎麽來了?”

撲面而來的氣息有如夏日燥熱的空氣,強烈又滾燙,根本抵擋不住。

天氣還有些涼,風一吹,段逸猛地打了個激靈,段縛見此,將臂彎掛著的西裝外套披在段逸肩上。

“來接你回家。”他說。

舊憶在此刻戛然而止。他沒有像回憶裏的那樣把段逸帶回家,他在回家路上一條新修的、少有人跡的柏油路邊把車停了下來。

道路旁的樹木高大挺拔,蔥郁的綠葉在地上留下一片陰翳。

十七歲的段逸或許會拒絕他,但是二十四歲的段逸不會。

現實或許按部就班,但夢境不會。

晴朗的天突然被烏雲掩蓋,暴雨來得突然,劈裏啪啦的,連花瓣都頹敗。

如果有人從車旁經過,他會發現有一只修長的手扒在蒙了淡淡霧氣的車窗上,這手的主人好似極為難耐,一會兒攥緊拳頭一會兒又張開手,白裏透紅的手掌擠壓著車窗,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雨勢更大了。風雨裏夾雜了一絲哭音,仔細去聽,又聽不到了,仿佛剛才只是錯覺。

草叢裏嬌弱的花被暴雨完全打落了。輕微的啪嗒聲,被藏在了雨幕後。

那手突然一僵,接著一點一點從車窗上無力地滑了下去,只剩一串細長的指痕留在玻璃上。但很快,那指痕也被不斷流淌著的細密雨珠替代了。

車內交錯著粗重的喘息,段逸紅著耳根趴在他懷裏,腿根還在顫抖。

段縛撫上他汗津津的背,順著尾椎一點點往上,按住了他脆弱的後頸。

等到空氣裏躁動的氣息都平靜,情欲的腥臊都散去,段縛才聽見自己啞著嗓子問:“寶貝,你為什麽不願意見我?”

這夢情節荒誕,但也並非毫無緣由——

他在那一刻愛上了段逸,愛上了自己的親子。欲念便由此而生。

七年前的他等了兩個月,七年後的他等了五年。

而在這場夢裏,他終於不覆故作的刻薄,他終於讓自己的心窺見了天日。

段縛碾滅煙頭,出了房間,輕手輕腳進了段逸的臥室。

段逸睡相不好,這會兒連被子都沒蓋在身上,他四仰八叉躺著,偏生因為藥物,睡得死沈,一點感覺也沒有。段縛把他晾在外面的身體塞進被窩,仔細給他掖好被子。

床邊凹陷下去,段縛兩手撐在段逸耳側,滿眼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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