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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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熱了。劉拂爬到三樓, 已是滿頭大汗。他停下來喘口氣,一擡頭,樓梯拐角處一個黑影嚇了他一跳。他忙低下頭, 將帽子壓的更低, 大氣都不敢出,只等著那人先過去。

豈料那人卻開口叫道:“劉拂, 躲什麽呢?”

他仔細一看,這才認出是誰, 高高懸起的一顆心落了地, 大喘一口, “金薇,是你啊。”又苦笑:“還能躲什麽?躲那幫子無孔不入的記者。”他賊似的左右看看,拉著金薇道:“走, 先進屋再說。”

這是老式的平房區,沒有電梯,上下全靠兩條腿,樓梯狹長又昏暗, 一不小心就會碰到不知誰家放在外面的簸箕掃帚,抑或一只臟兮兮的拖鞋。金薇跟在劉拂身後,聽他一邊氣喘籲籲, 一邊抱怨:“就是當年最落魄的時候,也不過如此。哎,真是虎落平陽,娘的。”

屋裏也幽暗, 一縷光線溜進來,照著亂舞的塵埃。錦成正在打電話,一臉肅然:“那什麽時候能提?”他聽了一會兒,然後默默掛了電話。看見金薇,對她點點頭,也無心應酬。

劉拂忙走過去問:“銀行怎麽說?”

錦成撫著額頭,“另外一個賬戶也被封了。”

劉拂問道:“還是同樣的原因?”他見錦成點頭,便一拍大腿:“哎喲,這姓可把我給坑慘了。”說道這裏,就轉向金薇,“我托你打聽的,你有消息嗎?”

金薇道:“消息倒有,但恐怕不是你想聽的。他的行蹤好打聽,但人家說了,根本就跟你不熟,也不存在合同雇傭關系。更沒有建議你搞什麽眾籌項目投資,你現在所犯的這些事兒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劉拂叫到:“怎麽跟他沒有關系?當初要不是他極力鼓動,我會去搞那什麽眾籌。還有股票和地產投資,哪一項不是他建議和肯定,我才下定決心去做的。現在股票虧損,房產和項目都失敗,人家要告我詐騙,他卻說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等我找到他,我一定撕了他。媽的!媽的!”

錦成在一旁冷道:“如果一開始就是刻意引你入局的的,現在又怎麽會讓你找到?”

金薇也道:“別想著找他了,還是想想怎麽辦吧。”

劉拂氣急敗壞道:“能怎麽辦?還能怎麽辦?”他怒目圓睜,臉皮發紅,回想起當初與那姓的相識之初那份激動與興奮,他將它當做功成名就後的榮耀象征,曾經為之春風得意,躊躇滿志,誰知到頭來,卻是一場步步為營的陰謀。他還一直心存僥幸,直到這一刻,才不得不面對這殘酷真相。

金薇道 :“你上回要直接走了該多好。”

錦成苦笑道:“誰說不是呢?”

劉拂在一旁沖金薇道:“你說的倒輕巧。大半個家產都在這,你能就那麽扔了。”

他們原本定好了機票,誰知處理那些房產和股票時卻出了問題。他跟錦成辛苦這些年,才掙下這些產業,每一筆都是血汗,如何舍得。只好留下來,如今再想走已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

金薇問道:“那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錦成道:“先找律師盡力周旋。失財事小,人不能出事。”他看一眼劉拂:“我不能出事,劉拂也不能。”

金薇點點頭,也沒什麽可說的,她看外面天色已暗,就站起來預備走了,劉拂卻突然出聲道:“金薇,你能不能讓以辛幫幫我們?”

金薇一楞,聽他繼續道:“那姓陳的不是喜歡以辛嗎,讓以辛求求他放過我們吧。”

金薇還沒說話,錦成已出口喝道:“你胡言亂語些什麽。

”劉拂叫道:“不行嗎?這件事她姐姐罪過不小,現在她安然無恙,你卻落到這步田地,讓她幫你說句話怎麽了?想當初你是怎麽幫她的?你已經身敗名裂了,還要人財兩空,你就甘心,甘願嗎?”

錦成大喝道:“劉拂!”

劉拂呼呼的喘氣,慢慢清醒過來,如同洩氣的皮球,癱坐在沙發上,兩眼發直,喃喃道:“死了死了。完了完了。我這是造了什麽孽!”

金薇知道他這是急病亂投醫,當下也沒說什麽,站了起來。

錦成送她到門口,她點點頭,就要走開,卻聽他低聲問道:“你最近見過她嗎?”

金薇看了他一眼,說:“沒有。”

錦成看著地面:“也不知她的傷怎麽樣了。”

金薇頓了頓,道:“你還想著她?”

錦成一笑,自嘲的搖搖頭。

金薇拍拍他的肩,又看看屋裏面色慘白兀自嘀咕的劉拂,道:“你……保重。”

一直走到樓下,夜風一吹,金薇才舒出一口氣。她回頭看看老舊破敗的樓房,回想起錦成曾經的無限風光,不禁一陣悵然。她早看慣了圈中的起起伏伏,只是這一次就發生在她身邊,幾乎從頭至尾見證了他的崛起和跌落,不能不讓她動容。想想錦成,優秀努力,如果當初沒有因一念之差,鑄成大錯,本應前途光明,又怎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平心而論,錦成是個不錯的人。真是可惜了。看如今的情勢,接下來恐怕他還要面臨更嚴峻的局面,也不知究竟要到哪一步那邊才會罷手。總之,只會愈發淒慘。

她本來還要回一趟公司的,眼下突然沒了心情。開車到大街上一看,就轉彎去了郊外的小療養院。

療養院地勢較偏,環境一般,面積不大,但設施齊全,收費也便宜,也還算清靜。當初找到這裏,頗費了一番功夫。

金薇走進去,路上遇到相熟的護士,對她微笑道:“你來了。”又道:“正巧,今天有人來看她。”

金薇聽了,腳下一頓,說聲謝謝,就快步進去了。

果然,窗前佇立著一個熟悉身形。

金薇推門而入,她便回過頭來,叫了聲:“薇姐。”

金薇笑道:“我想著你也是時候來了。”說完就上下打量她:“以辛,還好嗎?”

她大傷初愈,氣色尚且不錯,只是下巴尖尖,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仿佛一夜之間長大成熟。不過一笑,眉眼還是從前的弧度,“聽說你常來看姐姐。薇姐,謝謝你。”

金薇瞪眼:“一句謝謝就夠了?”她看著以辛,道:“雖然我也不過是一個幌子,但總算同你共事一場,擔了你經紀人這個頭銜,這點忙,是應該的。”

以辛拉著她的手,輕輕搖了搖,眼睛卻慢慢的紅了。

金薇問她:“傷都好定了?”

以辛吸了吸鼻子,說:“沒事了。”

金薇卻仔細打量她,發現她額上一塊青痕,若隱若現,像是被打了一樣,不由心下一沈,“你頭上怎麽回事?他弄的?”

以辛忙用劉海蓋住了,說:“不是的。”

金薇看她神色不像說謊,正要再問,卻聽她道:“你呢?都還好嗎?”她很怕牽累到她。

金薇一笑:“我接手了一個新人組合,從頭開始,每天被幾個顏值逆天的美少年環繞,他們還對我言聽計從,簡直幸福的不得了。”

以辛笑起來:“真的?”

金薇揚眉,“當然。你都不看新聞嗎?現在人人都羨慕我……”

以辛勉強一笑:“哦,我很久沒看新聞了。”

金薇停頓片刻,說:“不看也罷,反正看來看去,都是那些事。不過換著人來上演罷了。”

兩人都沈默下來。過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以辛看看床上的以安,語氣郁郁:“能怎樣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金薇也望向以安,以安的面孔永遠蒼白平靜,對外界的風風雨雨渾然不知。她不禁想起剛剛那棟破敗樓房裏的一幕,就冷笑一聲,道:“現在錦成身陷囹圄,黃舒東躲西藏,你也失去自由,她倒最安詳,連擔驚受怕都不用。”

她看以辛咬唇,知道她聽了心裏一定不好受,正有些懊悔,卻聽以辛輕聲問:“錦成怎麽了?”

金薇看她一眼,說:“還不就那些事。你別問了,顧好你自己吧。”

以辛便真的沒問了。金薇卻忍不住問起她來:“他對你好嗎?”

以辛微微一怔,聽她又說:“剛在外面看到以前接送你的那輛車。他還能派人送你來看以安,可見對你很好。”她頓一頓,說:“以辛,事已至此,你換個角度想想,也許事情會有不一樣的結局——憑我經驗和直覺,那對你未嘗不是件好事。”

以辛不知如何回答,只看著地面不做聲。

金薇看了,也就沒有再說下去。她看看外面的天色,說:“我得走了,你再待一會兒嗎?”以辛點點頭,卻戀戀不舍的望著她,金薇拉著她的手:“我的電話不會變。有什麽事,隨時可以找我。以辛,風波總會過去的,別擔心。”

金薇走了,以辛便在床邊默默坐下。金薇進來時,她也剛剛到達,還沒來得及和以安說話。現在就她一個人了,面對以安,卻一時無言。以前總喜歡對以安傾吐所有心事,自從知道以安那一面後,再與她獨處,就是沈默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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