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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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這朵花卻忍不住在水中瑟瑟發抖。潭中只剩她獨自一人, 如果小蛇回來,除了纏她還能有誰?這樣一想,心中再無猶豫, 忙向岸邊游去。此時人人喊熱, 都忙著喝水打扇,無人註意她。

她低頭含胸, 匆匆奔向那棵大樹下,披上浴巾後終於舒一口氣。化妝師過來幫她修正妝容, 先在臉上一陣忙活, 又問她身上露出的部分要不要再補補東西。以辛本想說算了, 化妝師卻已經拿出工具,她只好拉下浴巾,露出脖子和一部分胸口。

化妝師一邊幫她塗抹一邊誇讚:“你皮膚真是白的透亮。”

以辛笑道:“你要在水中泡幾個小時, 保管跟我一樣。”

化妝師笑:“那不一樣。”

正說笑著,突然感覺有人看過來。以辛一驚,也不知怎麽的,條件反射般就朝黃舒的方向看去。黃舒卻正坐在椅子裏閉目休息。以辛不禁暗笑自己杯弓蛇影, 只是那道目光讓人十分不舒服,不知來自哪裏。

十五分鐘後,重新下水, 這一次終於堪堪通過。只是她還有一場獨戲,戲中香肩半露,酥胸微顯,十分香艷。她第一次演出這類戲碼, 不免緊張,不過服裝師體貼,水下衣著嚴絲無縫,不會脫落,她原本已做好心理建設,只是到了此刻,卻心神不寧。既擔心蛇蟲出沒,又總覺那道目光如影隨形,於是錯誤百出,眼見有幾人已面露不耐,她心中更加焦急,越急越慌,越慌越亂,到最後幾乎手忙腳亂不知所雲了。

她掙紮片刻,終於主動提出:“導演,我想休息一下。”

已是中午,黃舒從機器前擡起頭來,他倒沒有不悅,瞇眼看她,反而微微一笑:“那就幹脆先吃午飯吧。你調整一下,下午再來。”

於是都拔營回酒店。

下午過來,卻是人影寥寥。

小楚詢問:“其他人還沒來嗎?”

黃舒手指一點:“都來了。”跟著說:“上午人太多,我看你們家以辛放不開,所以就清場了。只有這些非在不可的人員。這樣子,大概以辛就沒那麽害羞了。”他擡眼看以辛,一臉體諒,笑瞇瞇道:“天氣太熱,希望下午都能少受點罪。”又轉頭對小楚說道:“你們也不要待在這裏,去遠處等著。叫你們時再過來。”

小楚猶豫:“我們還是在這裏等著吧。”

黃舒沒有做聲,只臉色微微一沈。

以辛一來看到這陣勢,這時便道:“讓他們留下來吧,他們在,我心安些。”

黃導笑道:“潭裏我又叫人清理了一遍,什麽蟲子都沒有了,別害怕。”接著卻又說:“既然你想,那就留下安安陪你吧。其他閑雜人等不得逗留。”

小楚只好離去。

安安察言觀色,看以辛似乎不安,便低聲開導:“這也沒什麽,又沒讓你露點,就做做姿態就過去了。現在只有這麽幾個人,的確讓人更自在些。”她眼珠環顧一圈,說:“這幾個人都挺老實的,你盡管放心。就黃舒那個些,不過量他沒那個膽,再說,這畢竟光天化日之下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好好演戲,早點結束,更什麽事都沒有了。”

她的話並不能叫以辛徹底心安,但多少安慰了她一點。

她便集中精力,專心演藝。NG三次後,終於無可挑剔,聽到黃舒一句低沈的好。

以辛從水中爬起,由安安帶著她去換衣服。不遠處搭了一間帳篷,做臨時換衣間用。她們剛進去,黃舒卻緊隨而至。他一掀門簾,走進來道:“等下再換,剛最後一個鏡頭還是不夠完美,要再來一條。”又對安安道:“你去叫化妝師過來,重新梳梳頭補下妝。”他面孔少有的嚴肅,不待安安開口,催促道:“快去快回,大家都等著在。”

安安無奈,只好跑出去了。

她一走,帳篷裏就只剩他們兩個。那門簾半搭著,露出外面一小片天地,卻是寂靜無聲。蓬內本來就不十分寬敞,黃舒高壯的身體站在中央,更使空間霎時逼仄起來。

以辛只覺發悶,而且身上的衣服濕噠噠的,也讓她如芒在背。便開口道:“裏面太熱了,我出去透透氣。”

黃舒卻擋住她去路:“外面更熱。”他笑道:“趁這個時候,我幫你說說戲。”

以辛只想離開:“出去說可以嗎?”

說著就要往外走,他卻一把拽住她手腕,“以辛,你這樣子可就不討人喜歡了。我又不會吃了你。你跑什麽。”他的手掌厚實肥大,掌心有汗,冷涔涔的覆在她肌膚上,比那條冰冷的小蛇更叫人悚然。

以辛使勁掙紮道:“黃導,你放手。”

黃舒嘿嘿一笑:“放手可以,只要你乖乖的——”他低頭看著她手腕,又掃向她胸口:“原先看走眼了,只以為你清秀,沒想到竟是“臥虎藏龍”啊。以辛,你吃什麽長大的,嗯,身上這麽白?”

以辛沒有想到他如此大膽,竟公然出口調戲,她心裏慌亂,面上竭力鎮靜:“黃導,你不是要說戲嗎,你松開,我聽你說。”

黃舒嘴裏道:“好呀,我們說戲。”卻依舊握著她不放,瞇眼湊近她,肥大的鼻孔朝空中一嗅,又手指在她手背上一撫:“真香真白。”

以辛背上雞皮疙瘩驟然而起,一聲尖叫就要沖出而出,黃舒卻搶先一步攔道:“被人看見了,吃虧的可不是我。你想清楚了。”他瞇眼笑的和藹:“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只是看見美麗的東西,一時情不自禁而已。以辛,別動,我就聞聞你的體香,恩?”

他說著就湊近她,鼻子一聳一聳,仿佛真是一只狗。

眼看已近咫尺間,以辛啊的一聲,正欲掙脫,突然一人沖進來,緊接著那只聳動的鼻子就消失了。然後是熟悉的聲音:“黃舒,你做什麽!”

以辛定神一看,卻是錦成拎著黃舒的衣領,正怒目圓睜,低聲質問他。

黃舒喘著氣不說話。錦成正要再出聲,餘光瞧見以辛還呆呆的站在那裏望著他們,便回頭對她道:“以辛,你出去。”

以辛驚魂未定,聽他又說了一遍:“你先出去,到前面那棵樹下等我。”

她便依言出去了。她走了幾步,忍不住轉身一看,那門簾卻已垂下,遮擋住了外面的日光。

裏面錦成依舊緊緊壓制著黃舒,按照計劃他要晚上才能回來,中午聽聞以辛這一場戲不大順利,而下午居然要清場的消息後,他便馬上匆匆趕了過來。原本就不大放心,只是這些日子黃舒表現正常,不曾對以辛有半分逾矩,他便一時松懈,減了戒心。剛剛的那一幕就在眼前,要再晚一步,誰知會發生什麽。

錦成手臂使勁,“你敢動她。”

黃舒的面孔漲紅,一雙胳膊死命格住錦成,終於從喉嚨裏卡出一句:“你誤會了!”胸腔裏的空氣越來越少,幾乎窒息時,突然脖子上一松,他忙大口大口呼吸。又咳嗽幾聲,方順過氣來,他指著錦成道:“你還真想掐死我不成?”

錦成面沈如水:“你動她試試。”

黃舒哼一聲:“我瘋了不成?動她?!誰不知道她現在是星河的頭牌,我給自己找麻煩嗎?”他見錦成依舊盯著自己,便雙手一攤:“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沒打算真把她怎麽樣。”又聳聳肩:“我承認,她在水中的姿態著實誘人,冰清玉潔卻又嫵媚風情,我一時沒忍住,想一親芳澤,僅此而已。就算你不來,我也不會把她怎麽樣,這個我還是有分寸的。”

錦成聽了,指著他道:“所以還要謝謝你“仁慈”,竟然只對她動手動腳?”

黃舒嘿嘿一笑,按下錦成的手:“錦成,我知道你還在為那件事耿耿於懷,一直對我有怨。我答應你的事一直作準,你看,這部戲不就是為了……”他不說還好,這一說頓時叫錦成黑了臉:“你還敢提?”

黃舒舉起手掌:“好好好不提不提。”他已緩過神來,也不滿錦成的態度,只是眼下他自知理虧,只是勉強隱忍著。不過一眼瞅見他眼中的鄙夷,就忍不住一笑:“別這麽看著我,這個圈子本來就這樣,誰也比誰高尚不了多少。你我都一樣。”他指一指外面:“就拿以辛來說,要不是背靠星河這棵大樹,不定現在淪落成什麽樣子了呢。不過說起來,她跟以安兩人雖然是親姐妹,卻個性截然不同。不知跟以安的滋味比起來,以辛……”

眼見錦成大步過來,雙眼冒火,他便住了口,往後退一步:“好好好,不說了。總之這部戲以後,我不欠你什麽了。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錦成看了他好一會兒,抿唇,開口道:“最好老死不相往來。你好自為之。”

黃舒嘿嘿一笑:“彼此彼此。”

黃舒出去了,看見以辛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就從她身邊走過去,笑瞇瞇道:“以辛啊,剛剛跟你鬧著玩的,別介意啊。那個,你趕緊補補妝,準備開拍了。”

以辛望著他走遠了,這才跑回帳篷裏去。

錦成正坐在一張凳子上,聽見響動,便站起身來:“以辛,沒事了。”

以辛點點頭,她跟著坐下來,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殘留著一片刺目的紅,她低聲道:“他真的很變態,很可怕。”

錦成安撫道:“沒事了,已經過去了。”

以辛卻擡起頭,看著他問道:“他對我尚且如此,可以想見如何對待其他人。我有星河,有你,才能逃過一劫,那其他人呢?”她頓了頓,終於還是問了:“我姐姐那時無名無勢,她……”

剩下的話不知該怎麽出口,錦成自然會意,他望著眼前這雙盈盈淚目,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她沒有!”默了一默,又說道:“她那麽聰明,不會吃虧。你不要瞎想。”

她相信他,也相信她的姐姐,他這樣說,她便擦了眼淚,微微一笑,片刻後,又斂了笑容,輕輕一嘆:“真想早點結束。”

他明白她的意思,只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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