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反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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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覺得我好像錯過了什麽很重要的細節,整個世界在瞬間有崩塌的趨勢。

易羅襦就站在原地,但她的眼神不斷逼近我,全是毫不留情。

“大家都知道夫人與皇後娘娘不和,但這樣血口噴人也太不應該。”說著,嘴角還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與當日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眼中毫無神采的樣子簡直大相徑庭!

看到她臉上的神情我就明白我被她們合起來算計了,現在我再爭辯也沒有用了。何況我還能怎麽去爭辯?我不能說我在前幾天和易羅襦聯合起來準備揭發皇後,這樣只會落得合謀誣陷的罪名,何況易羅襦根本不會承認!

我該怎麽辦?

我的心頭一團混亂,周圍人的議論聲漸漸響起,她們似乎都擡著頭想看我笑話。

“夫人還有什麽證人證物大可一一說來,本宮拭目以待。”皇後昂起頭的模樣就像在對我說:這場仗你已經輸定,我便坐等你的自食其果。

我站著,唯有勉力才能撐住身體不往後退。我本以為勝券在握,只要當眾揭穿皇後服食人心一事,就算姜玉想要維護也難敵眾人悠悠眾口。這樣一來,皇後之位她必定保不住,世人也會視她為妖怪,難逃一死。我知道姜玉最愛的是姜蟬,但是只要身邊有關於姜蟬的一切都漸漸缺失我總有一天能代替她的位置住進他心裏面!但是或許真的是我太貪心,想要的太多,所以才會到頭來什麽都失去。

這一刻我看見姜玉的臉,還是和從前沒有分別的英俊美麗,他面上的一筆一劃都像是精心勾勒的山水意境,曲折婉轉處總有柳暗花明豁然開朗的明媚。很多時候躺在他身邊看見他寧靜的睡顏,我都會想倘若他不是皇帝一定是一個清雋優雅的少年,與詩書為伍,與琴瑟為友,手下翻飛的詩篇驚醒花叢裏還未孵化的蝴蝶。可惜他是皇帝,所以他的面容註定威嚴,註定有著帝王之家應有的從容不迫,也必然失去少年應有的清雅青澀。就像現在,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感情,他的憤怒他的不舍,不管有沒有都不會讓我瞧見分毫。不過這樣也好,或許他心裏對我的愛還不足以掩蓋我在大殿上試圖給他帶來的難堪。

皇後的話我無法回答,只能一再沈默。而這樣的沈默助長了她的得意。

“大膽柳氏,公然汙蔑本宮!來人吶……”

我站在原地等著皇後對我的審判,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皇後請稍等,草民有話想說。”

我的目光馬上轉移到說這句話的人身上——語默!

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個溫和的冰冷的人,但是當他只著一襲清肅白衣,頂著一只白玉簪子在大殿上制止皇後說話的時候,身上湧現出來的氣勢與氣場卻讓無數人難以望其項背。面上的冰冷在這一刻成為助長沈著的寶器,那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仿佛沒有人可以阻止他的決定。

皇後目光驚疑,似是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殺出這麽一匹黑馬,而且看著來勢洶洶,似乎對自己不利。但是以一介布衣身份能被姜玉邀請來參加元宵佳節宴會,可見此人在姜玉心中的地位不低,何況姜玉帝王之尊卻常以“哥哥”相稱,必須得要小心對待。單看姜玉聽了他的阻止沒有什麽反應,皇後也不能說什麽,只好道:“公子請。”面色卻是明顯地拉下來。

語默卻也毫不在意,他看向我,眼中閃起安撫的微笑:“夫人是從何得知此事?”

他從小到大都那麽看我,神情溫柔,單是看著我就讓我常有被捧在掌心的獨一無二的感覺。他從來對我不吝溫柔,但是一想到這些溫柔背後藏著的惡毒的計劃就讓我忍不住惡心。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這麽問必定有他的意圖。我很快便得知他的意圖所在,馬上道:“這些都是易良人告訴本宮,她還說要站出來指認皇後,本宮這才聽信她的謠言。”我馬上轉向姜玉跪下,道:“請皇上明鑒,臣妾是受人蒙蔽的!”

易良人當然馬上就跳出來澄清道:“回皇上,夫人汙蔑臣妾,臣妾根本沒有做這樣的事!”

她急匆匆辯解完卻被語默接過話頭:“良人是皇後身邊的人,這件事除了是良人告訴夫人,還能有誰?”

語默一語其實是偷偷轉換了概念,一下子就斷定了我的指正是有人誤導,而這個誤導的人除了易羅襦整個後宮也找不出其他人來。

畫陵懷裏的悅兒忽然大聲啼哭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上尤為刺耳。畫陵馬上將悅兒抱到我懷著,啼哭聲仍舊不止。我抱著悅兒跪在地上,淚眼盈盈道:“皇上,臣妾受人蒙蔽做出這種事確是臣妾的不是,但求皇上看在悅兒的份上寬恕臣妾這一次。”

悅兒的啼哭加上我的聲淚俱下,姜玉的眉目有一瞬的動容。

易羅襦眼看著我的苦肉計還有貴人相助,不得不繼續為自己辯解:“皇上……”

然而這一次她的話都還沒說出口就被姜玉止住:“大膽易氏,在後宮中挑撥離間惹是生非,引得後宮不睦。來人吶,將易氏帶下去慎刑司,擇日審問!”

易羅襦驚得當場癱坐在地上,連辯解也沒有了聲息。姜玉已經下了令,她再說什麽又有什麽用呢?何況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姜玉這番話只是為了平息風波。他不想皇後受辱,也不願意讓我受罰,所以為了保住我和皇後,她便是唯一的犧牲者。而且犧牲了她對大局全然沒有任何影響。

皇後坐在位置上只能恨得牙癢癢:她本可以通過這一次將我置之死地,可是半路殺出來的語默卻讓她猝不及防,眼睜睜看著這麽好一個除去我的機會被扼殺,可是她卻沒有任何辦法。

經過這一次,姜玉全然沒了繼續宴會的心情,草草便宣布結束。

畫陵從地上扶起我的時候,我的膝蓋整個都是麻痹的,險些從站起來的姿勢裏跌倒下去。依靠在畫陵身上,我道:“帶我去慎刑司,我要見易羅襦!”

那日她的神情那麽真實,我不明白為什麽短短幾天功夫她就變卦倒向皇後那邊?

慎刑司裏陰冷潮濕的環境倒是一點都沒變。易羅襦剛被押進去,身上還沒有傷痕,有的無非是面頰上蒼白毫無血色的落魄。小產的傷還沒好全,身體的虛弱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你來了。”

只像是平常日子裏單純的招呼而已,她的語氣中仍是顯山不露水的平靜。她從來是這樣一個人,不管身處什麽環境,都的情緒都能被良好地掌控著。我唯一看到她失態是因為她素未謀面的孩子無故流去,那種悲傷難以言喻地透過她的四肢百骸傳到我眼睛裏。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果你今天幫的是我,那麽結局或許會很不一樣。

她沒有看我,眼神流向不知名的遠方,嘴角微微揚起的笑與這間陰森詭異的房間格外相符。

“如果早知今日,誰會當初?只可惜命很多時候是不能被控制的。”

“你為什麽忽然變卦?難道你一直都在演戲?”我問。

“皇後的心是我幫她送去。”

“這些我都可以幫你掩飾過去!”

她卻像沒有聽到我說話一般繼續著自己的言論:“我父親原本只是一名小吏,因為皇後娘娘的關系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而獻給皇後的心都是經我父親的手。如果皇後倒了,我的父親也脫不了幹系。”

她將原委道明之後我一下就全明白。

但我的憐憫早已幹涸,只剩下一抹冷笑:“只能怪你當初投靠錯了靠山。”

她終於擡起頭看我,眼神裏幽幽的光竟讓我有幾分害怕。

“是啊,但是我起碼沒有失了心。”

臨死也不忘諷刺我,但她的諷刺卻正中紅心。我不喜被人提及傷疤,尤其被她,上前一步便將今天所受到所有委屈化作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她默默忍下,甚至沒有吭一聲。

“你活該死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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