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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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慈祥的笑容,仿佛親手將人殺死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皇後娘娘不要血口噴人!”

“連欽天監都說你是禍星命格,何來本宮血口噴人之說?”

我知道與她相爭不過,於是轉向姜玉道:“皇上,草民是被冤枉的!”

然而姜玉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淡淡地看著我,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沈靜與無恙,仿佛我的求救聲他根本聽不到。

是啊,他怎麽會為我與皇後對著幹?只可惜他還不知道皇後的真實面目。但是即便我現在說了也沒有任何用處,他不會相信我,我反而會罪加一等。

“來人,將柳氏押出司馬門處死!”

皇後說完,嘴角便敞開一個艷麗無比的微笑,神色中滿載得意與驕傲。她從不會敗給任何人,包括我。

而我則被侍衛們按住肩膀後拼命掙紮。哪怕心死身體的第一反應也都是要活下去,何況現在我的肚子裏還有一個小生命,我怎麽舍得不讓他看見外面世界的鮮花與綠葉?又怎麽舍得他還未睜開雙眼就從黑暗中流失?

身上平心靜氣的“流光”也再壓制不住我悲憤的心情,掙紮間被袒露在外。

這個時候姜玉出乎意料地大喊了一聲:“住手!”隨後向我飛奔而來。他握起我胸口的“流光”氣勢逼人地問:“你怎麽會有這個?!”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姜玉,只見他眉宇間流露出來的著急與迫切。他很少顯示出來這樣明目張膽的厲人神情,這讓我無所適從。但他這樣的神情卻讓我看到了一絲求生的可能。

這塊玉佩能讓他這樣緊張代表原來擁有它的人對他意義深遠,我篤定這個人應該就是姜蟬!

“是一個人送給我的。她說希望我戴著這塊玉佩能平安幸福,她還說這塊玉佩就是她,能一直保護我。”

“她是誰?”姜玉此時的情緒已經接近失控。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還很小,根本記不得她的樣貌,只知道她是一個美得像仙子一樣的人。哦,她還叫我喚她‘鳳姐姐’!”

姜蟬的封號是姜鳳公主,那麽這麽說應該不會有錯。

情況緊急,我連時間地點也來不及編造只能盡力說一出是一出。只希望不要被姜玉看出破綻來才好。

而姜玉似乎並沒有看出破綻,反而陷入到無窮無盡的沈思中。手上的玉佩快被他捏得滾燙,而他也一定不知道現在流露出來的最自然的表情能讓後宮中多少人恨上那個讓他有這種表情的女人。

皇後趕緊跑到姜玉跟前道:“皇上?”

眼裏想要我死的光芒還在不自覺地流露著。

姜玉看了她一眼,重重地推開她:“滾開!”繼而扶起我,將我整個人抱起在懷裏。他的胸膛緊貼著我的臉頰,我終於難以抑制地留下幾行眼淚。他溫柔而又憂傷地看著我,擡手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痕,他說:“不要哭,有我在。”

這還是他第一次不以“朕”自稱,臉上的表情也溫柔得嚇人。我雖然我很慶幸逃過這一劫,但心裏卻愈發吃驚著姜蟬帶給他的影響。

那天晚上,他整夜都環抱著我,像在抓住一縷始終會在他手掌心逃脫的空氣。空氣的稀薄與向往自由的權力令他膽戰心驚,但他作為帝王卻始終無法約束他最愛的東西,比如死去的姜蟬。他一生最偉大的成就是萬裏河山與千古帝位,但沒有姜蟬在身邊,這些對他來說只是時間空間的桎梏,抓著他眼睜睜看心愛的人離開身邊。往後的萬水千山琉璃明月都只有他一個人欣賞,美景看來不過一片黑白,連花香也幼稚得可笑。我從來沒想到姜玉可以脆弱成這樣,他擁抱著我的力度仿佛就是我一抽身就能讓他魂飛魄散。有這樣一個致命的弱點,到底是他的喜還是悲?我不知道,也無從知曉。

自從那天以後,我的禁足被揭開,隔日便恢覆了美人的位分與傾城這個封號,當天下午又有高立前來傳旨晉封我為婕妤。只因我現在身懷有孕所以冊封禮暫時推到一邊。

冷清的叢槿殿終於又恢覆生機。誰也沒有料到我還能有這樣風光的一天,前來巴結的嘴臉令人厭惡不已。所以一概都叫畫陵回掉。我想著應該去儲麗殿看看,看看林蘊道生前的居所。她死後我沒能前去吊唁,唯有睹物思人聊表心意。

宮裏沒有住進新人,所以儲麗殿裏一切都還和從前一樣。我吩咐畫陵守在門外,一個人去裏屋探望。

林蘊道畫過很多畫,但都是花鳥魚蟲一類,從也沒有人。我猜她是怕自己將相思表露,所以只能在夢裏回憶愛人的樣貌。有一間房間被她隔開來做書房,書架上滿滿的書琳瑯滿目。我略略掃了一眼,大概是些詩集還有傳記,都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書架上,可證主人的心思整潔細膩。唯有一本似乎是剛被翻閱過,所以略微抽出一點。我看了看封面,不像是詩書禮樂方面的書,倒像是將奇聞異事一類。我好奇地將它抽出,隨意看了一眼,書名已經被長久的時間沖刷磨破,只看得到一個“異”字。順著主人翻閱過的痕跡一頁頁翻過去,裏面大多將的是一寫蠱類還有奇異的草藥以及關聯典故。這樣的書倒真不像是林蘊道這種才女喜歡的類型。但我也沒多在意,只是略略翻看一遍,卻在翻閱的時候發現裏面有主人用朱筆點出的批註。翻到那一頁仔細看去,講的竟是有一種神奇魔術是一個人可將別人的皮剝下換到自己身上,便能變成對方的模樣。但有一個前提是那塊皮必須得是從活人身上剝下,否則就會失效。

原來是這樣!所以皇後會與姜蟬長得一模一樣!心中被這個可怖的消息驚嚇之餘卻在想著,若皇上知道姜蟬是被皇後殺死他會怎麽做?原本他保留著皇後就是因為那張臉,如今正是這個人毀掉他一生所愛,只怕結局只會愈發精彩。

我將那張紙從書裏撕下藏進袖中。舉步走出儲麗殿,外頭的天已經陰沈下來。冬日的日光總是黯淡得特別早,所以後宮裏陰暗角落滋生出來的腐朽也比別的地方繁盛不已。

晚間,姜玉來到叢槿殿。這幾天他幾乎每天都來,幾近將宮中其他人冷藏。但我卻不想裝出賢良淑德的模樣勸導,只因我與腹中的孩子都渴望著他的到來。我從來都是一個驕傲的人,但卻能為他放下所有身段,即使知道他另有所愛也全然不顧地貪圖剩下的哪怕一點溫暖。好在姜蟬已經死去,這個世上再沒有人能和我搶他。

想到今天在儲麗殿裏看到的東西,我心中已經隱隱形成一個計劃。只是外界變數太多,我尚不能確定直接揭穿皇後這個計劃是否可行,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姜玉對此事的看法。

“皇後娘娘近來身體欠佳臣妾不能前去探望,心中實在有愧。”

他卻毫不在意道:“如今你的身體最重要,皇後那邊自有太醫照料,不必擔心。”

“皇上說的是。何況皇後娘娘對臣妾向來成見頗多,臣妾前去探望只怕也得不到歡迎,反而惹來厭惡。”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一邊說一邊觀察他的臉色。

只見他眉頭忽地皺了一下,然後道:“皇後並非對你存有偏見,只是身為一宮之主,顧慮難免多了。”說著便握住我的手,溫柔的繭契合地從我手背一路滑向手指尖。

看樣子他是想終止這個話題,言語間明著是對我安撫,卻也不乏對皇後的偏袒。我心中暗想:恐怕想要靠這些所謂“證據”一舉擊敗皇後還是難得很,一個不小心還可能被反咬一口。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是臣妾多心,還請皇上不要怪罪。”

他攬住我的肩膀,親昵地貼近耳邊:“朕怎麽會怪你?朕心疼你還來不及。”

我的耳朵被他頻繁的呼吸折騰得有些發癢,忍不住往他懷裏躲,心中卻是難以言喻的苦澀:沒想到他對姜蟬的迷戀竟能讓皇後擁有這樣龐大且無懼的力量,旁人再怎麽議論姜玉也聽不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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