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語出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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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我所能做的唯一反應就是定定地看著她,腦海裏不斷旋轉著重覆她剛剛說的那句話。

皇後吃人心。

皇後吃人心?

皇後吃人心。

皇後今日早晨身體不適,早安請畢便不見外人。孟若水尋思著得去看看,外頭的宮人們見到她也沒有多加阻攔。當她走進內殿裏的時候卻聽到裏頭有對話聲。特地長了個心眼附在門縫中偷聽,聽到的是皇後與易羅襦的聲音。

“求娘娘恕罪。”

易羅襦似是跪在地上向皇後請罪。接著又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遞給雪冉。只因隔得太遠,孟若水只能看見一團模模糊糊的黑紅色的東西。

只聽到茶杯碰落地板的脆響,皇後的語氣則是從未有過的惱怒與嚴厲:“你可知道缺了這東西本宮險些被你害死?!”

說話間竟夾帶著咳嗽聲。

原來皇後是真的身體不適,卻非昨日燕錦被禁冷宮一事。不過“這東西”是什麽?少了它竟能讓皇後有性命之虞?

“回稟娘娘,嬪妾已經盡力。但自勝仗以來普天同慶,大牢裏的死囚都被放得差不多……嬪妾的父親也是費了好大的氣力才尋得此物。”

死囚?皇後要找死囚做什麽?

短短幾句問答,孟若水一句也沒有聽明白,反而越聽越覺得不解。

“言下之意是本宮錯怪於你?!”

皇後的語氣愈發壓抑,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嬪妾不敢。”

“你要知道,要不是本宮,你的父親能坐上這個位置麽?如今不過區區幾顆人心便敢延誤,日後如何還說不準!”

人心?皇後要的竟是人心?!

聽到這裏,裏面的人似乎要出來。孟若水連忙提著裙裾退出內殿。

“皇後要人心做什麽?”

我問。

孟若水搖搖頭:“我不知道。”臉上的驚懼猶未褪去。

正想再問點什麽,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我與孟若水都是大吃一驚。

畫陵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美人,林少使求見。”

我與孟若水相視片刻,她馬上讀懂我的意思,披上黑色鬥篷便準備離開。我拉住她的手,對她說:“一切小心。”

她點點頭,隨後離開。

林蘊道深夜前來不知是何意圖,何況我與她根本沒有交集?

這麽想著,畫陵已經將她迎進來。

也是穿著一身鬥篷,從面上的雨漬看來,來時她走得甚急。鬥篷沒有遮到的地方都被雨水淋濕,搭在臉頰兩側的發絲也不斷滴著水。

一見到我便跪在地上,淚眼朦朧地看著我,道:“求美人救命!”

聽到她的話我大吃一驚,但第一反應是先將她扶起,問道:“怎麽了?”

許是被雨水淋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又或者是其他原因,自我的手觸上她的肌膚便能清晰感覺出從她身上傳來的滿滿寒意與顫抖。看來,的確發生了大事。

“嬪妾鬥膽,想請美人救救陳大人!”

陳大人?

我在朝中所識的官員不多,不過陳覆學陳法曹我倒是略有耳聞。就在今天早晨他被查出貪汙公款,已經被扣押,不日將開審。眾所周知,姜玉最厭惡朝中官員貪汙舞弊,所以絕不會放過這位陳大人。

可是這位陳大人與林蘊道有什麽關系?

心中有一個不好的念頭冒了出來。

“你是說陳覆學?”

據聞先前他也曾是驚艷一時的人物,只因後來不知遭遇了什麽,接連許久請假未上早朝。朝中許多官員因此對他感到相當不滿。又過了一個月他府扇卻又被爆出貪汙之事。一時間原本的青年才俊已經成為過街老鼠。

林蘊道點頭默認。

“貪汙舞弊可是大罪,誰也保不了他。”我道。

“覆學……”驚覺自己叫錯稱呼連忙改口,“陳大人他沒有貪汙,他是被人冤枉的。”

她的口誤,她的驚慌失措,她的口不擇言已經一一映入我的眼中,我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出她眼中對陳覆學深深的擔憂,以及不顧一切的決心。

看來我果真沒猜錯——林蘊道喜歡陳覆學。難怪她從來不承寵。

“你怎麽知道?”

“我……我與陳大人自小一同長大,我當然明白他的為人處事。”

眼裏已經開始閃過幾許言不由衷。

“人心變幻莫測,林少使可不要為了這麽一個難以捉摸的東西賠上自己。”我一臉冷然地拒絕。然而她也如我想象中堅持:“他不是會這樣做的人。求美人救救他。”

“你的父親是朝中重臣,何不去求他?反倒來求我這麽一個與你無親無故的人?”

“父親他……他恨不得他死,怎麽會救他?我知道美人在皇上面前舉足輕重,一定有辦法救陳大人!”

我止住她的說法道:“皇上不許後宮中人議論朝政,你還是去找別人罷。”

她在我面前跪下,一連磕了三個響頭,擡起臉來的時候額頭上都冒著血跡。然而盡管如此,她的臉上還是堅決如前:“求美人救救他!”

我早就猜到想她這樣的女人若是動了情恐怕一輩子也無法解脫,只可惜“一朝選入君王側,從此蕭郎是路人”。

“你喜歡他?”

我忍不住問。

她看了看我,義無反顧地點頭,仿佛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能阻止他們相愛。

“你為什麽入宮?”

她眼裏的光漸漸黯淡:“父親說我若不入宮便叫覆學永無出頭之日。我不能毀了他的夢。”說到最後眼睛裏竟莫名地放出光彩。

“可你為什麽來找我?這種事,應該去找皇後娘娘。”

“我覺得後宮中只有您能幫我。”

“可我的確幫不了你。”話鋒一轉,“能幫他的只有你。”

她不解:“為何?”

“你以為我能幫你是因為看到皇上寵愛我。那麽有朝一日你得到皇上的寵愛,不就是另一個我了麽?”

她訝然:“我入宮一個多月,從未得到皇上寵愛。”

“那是因為你不想。倘若你想,以你的家世才學美貌,皇上必定寵愛你。”

我不知道懷著怎樣的心情告訴另一個女人如何爭寵,只是鼻間冒出的源源不斷的酸澀騙不了人。可是我需要有人幫我,幫我對付皇後。

“皇上從不來儲麗殿。”

“那你就去找他。我會幫你。”

下了幾天連綿的細雨總算見到日頭,看著似乎夏天也快到來。

姜玉牽著我的手游走在禦花園裏。新一茬的花接著舊了的茂盛開起,整個園子都彌漫著花香和蜂蝶。能在晴朗的日頭下牽著愛人的手一同漫步是再美好不過的享受。姜玉的手溫和而有力,總能牢牢牽住我的。也正因為他無所不在的認真每每都讓我誤以為他愛我。

走著走著,忽聞遠方傳來一陣琴聲,聲色優美婉轉,既如潺潺溪水奔湧四濺,又似幽幽青絲掃過情人眼角眉梢。

“不知是誰竟彈奏出這樣優美的琴聲?”

目光中餘光定定註視著姜玉的表情,確有一絲動容。

“既然你想知道,不如就過去看看。”

隨著琴聲走近,一位佳人依水而坐,款款彈奏的琴聲混進水波蕩漾裏,格外清越。

姜玉看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印象卻又記不明白。我走到他身邊提點:“那不是林少使嗎?”

“林少使?”

他跟著重覆了一遍,似乎慢慢記起來那個依水而坐的女子是誰。

那邊林蘊道還沈醉在演奏中無法自拔,輕柔的脖頸挽著一出細細的,透亮的銀絲,揚在因水吹起的微風裏,格外動人心弦。

她一向是個美人,精心裝扮使得她的美更加容易被人觸摸。

見姜玉一臉沈醉地聽著琴聲,我也識趣地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聽風將聲音帶入耳朵。不得不說,林蘊道確實是個令人驚艷的女子,不僅表現在外貌的獨特,更多的是內在的氣質:那種悠然濾去浮華,如一朵清白蓮花浸潤在滿池清波中不可褻玩。沒有一個男人會不想征服她身體裏的脫俗與頑固,那將是一件快意人心的事情。

等到一曲彈畢,她才終於有空將目光投放到這邊,然而一接觸到這裏,馬上便提起裙裾跪地請安:“臣妾見過皇上,美人。”

我先他一步走到林蘊道前面將她扶起,然後攙著她走到姜玉面前。

這一刻,我的心反倒沒有像剛才糾結,沒有那種將自己心愛之人推到別人懷裏的痛恨感。我的心或許早已經百毒不侵,它的跳動只是為了證明鮮活而已。

“你的琴彈得很好。”姜玉淡淡地微笑,給了她一個讚許。

那個微笑,連林蘊道也一時楞住。姜玉的美不在於多麽奪人眼球,而是能將人吸進萬劫不覆。

“多謝皇上美譽。”林蘊道乖巧地行禮。

“林少使驚才絕艷,國都無人不知。今日若有少使相伴,游覽之路定不會無趣。”我一邊試探一邊看著姜玉的臉色,確有讚同之意。

於是,她加入我與姜玉的游行之路。經過一片桃林,這裏的桃花大抵都謝得差不多,不過幾枝仍在賣力生長。我領著林蘊道走到桃花前:“一直聽聞少使乃姜國才女,今日倒想好好見識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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