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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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坐在和安殿裏,這一夜他哪裏都沒有去,只是靜靜地聽著面前的黑衣人向他匯報柳傾城的去向。

其實,早在我找到莫如清提及刺客這件事他便開始留心,直到聽到黑衣人說到我與莫如清趁夜溜進椒房殿,他的臉上忽然冒出一股詭異的,卻又不像是憤怒的震驚。仿佛得知了一個自己早就料到,但當真的發生仍舊震驚得無法呼吸的消息。

“莫容華沒有一同走進地牢。”

黑衣人道。

姜玉皺著眉問:“你是說柳氏和王氏單獨相處了這麽久?”

黑衣人點頭。

此刻姜玉心裏的的情緒已然不能用混亂形容,更多的是意料之外的,不知是不是燈火陰暗的照射下,竟然是驚喜!

跟前的黑衣人雖然是訓練有素的暗衛,從也不會有固定的喜怒哀樂,但是看到姜玉在這種時候竟然露出驚喜的神情仍不覺驚訝:他心愛的妃子竟然跑去探望前朝餘孽,這件事不論怎麽看也不值得驚喜!

而此時姜玉心裏卻在反覆地詢問自己:有誰能不顧自身夜半去地牢探望一個前朝餘孽?這樣的事除了他的蟬兒還有誰能做得出來?!早就覺得柳傾城的行事作風以及一些反應和蟬兒相像,今日這一件事愈發讓他覺得是不是蟬兒回來了?

夜深從來不叫人公然察覺,只有偶爾透露出來更深露重的寒氣撲在人臉面上才有那一種感覺,仿佛,黑夜是真的換下白日裏熱烈奔放的情感,重新將整個世界投進無底深淵。那樣濃重的黑暗,是誰都喚不醒的。

從椒房殿裏出來,莫如清不斷在我耳邊問著什麽,但我什麽都沒有聽到,只是不停想著那個女人說的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口中的皇後與現在的皇後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仿佛全然是不同的人。可是時間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威力,能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而且,如果當初真的是皇後放走他們,那麽現在皇後為什麽對他們的事無動於衷?難道她已經忘記他們?又或者,她覺得以她現在的榮寵不值得去換取兩個亡國賤俘人的性命?

然而這些都不得而知。

又想到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心中猶有不忍。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進入我的腦中:我或許應該盡力救救她!

回到叢槿殿,畫陵支支吾吾地向我表達了一件事,僅憑她臉上倉皇失措的神色我便知道,大概是段奇南來了。

遣退眾人,單獨回到房中,果然,段奇南正坐在桌前,定定地看著我。

“你倒真把這兒當你家了。”

明明與他約好是三日後,才過了兩天他比昂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萬一叫人發現可如何是好?嘴上雖是這麽說,但心裏仍舊慶幸他聽了我的話沒有擅做主張。

他卻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我知道你不會害我。”

這一句話竟然讓我有感動的情緒:一個莫名其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陌生人竟會告訴我他相信我不會害他。我忽然便產生被人依賴的滿足感。

“我去探望過你的母親。”

“她怎麽樣?”還沒等我說完,他就急不可耐地發問,眼裏緊張的神色像極了與父母走散的孩童。

“她很好。只是讓你趕快離開。”

他眼中緊張的神色終於放下,然而放不下的還有無可奈何的執著。

“我不會丟下我娘。”

語氣中是我預料的斬釘截鐵。

“我知道你放不下,所以並沒有打算阻止你。只不過,希望你能再等一些日子,讓我來想想辦法。”

“你有辦法?”

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想著該怎麽措辭才能讓他覺得有一點希望,卻又不至於將來絕望。

“我只能盡力試一試,但倒底如何,誰也說不準。”

“你的辦法是什麽?”

“求皇後。”

他的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

“她不會幫忙。她已經全然變成另一個人。”

兩句話的功夫,他說話的底氣都已經不足。

“但你不能否認她曾經救過你們。或許,我能提醒她。”

“你要怎麽做?”

“這你就不需要管了。總之不論你想做什麽,都先等一等。”

我沒有告訴他他的母親說的最後一句話,因為我希望他現在還能有希望,或者說,我不知道在現在這個時候我該怎麽把這件事告訴他。

沒有一個孩子能輕易接受自己的母親為了保全自己死去的事實。

他沈思了很久,才終於點了點頭。

“謝謝你。”

這是他臨走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隔日請早安,聽聞皇上的新寵燕錦最近又被晉封為長使,搬離原先的儲麗殿前往承歡殿裏。今日早間見著,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身螺紋秀黛紡絲長裙,發髻上一對新打的鎏金翠光夜光簪,略施粉黛的年輕臉龐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愈發嬌俏迷人,仿佛能將人融進眼裏,怪不得皇上這麽喜歡。

易羅襦還是安安分分地坐在最末,眼見皇後身邊的新人位置都比自己高了,還能沈得住氣,握住水杯的手一點沒顫抖,真是不容易。

等人都到齊了,皇後便開始說起百花節的相關事宜。

百花節是宮中大節,象征著春天的繁盛美麗,皇後對於這個節日一直很重視,今次自然也不例外。

“皇上因為前朝事忙已經許久不駕臨後宮,眾位妹妹們可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表現一番。”

皇後道。

皇上事忙已經是上個月之前的事,這個月裏他的時間幾乎被燕錦占滿,而皇後一句話就輕描淡寫地忽略了這一點,如此明顯的偏袒,燕錦果真受到她極大的庇護。

等她這句話說完,我便起身道:“說起百花節,嬪妾這裏得了一件好東西想獻給皇後娘娘。”

皇後微笑地看著我,目光裏卻是不信任:我與她的敵對關系早已到了臺面,何以我會要主動獻她東西?

畫陵將帶來的畫幅展開,裏頭是百花仙子的畫像,只不過畫像中人的臉面被我作了調整——畫像中的臉被我改成了地牢中女人的樣子。

從畫像展開來那一刻開始,我的眼睛就牢牢地盯住皇後面上的神情,但等到畫像全部展完也未見到理想中的神色,仿佛她壓根兒就不認識畫像中的人。

“這是家父游燕地時帶回來的畫作,聽聞很有祈福的功效。”

我一邊說一邊愈發註意著皇後臉上的一舉一動。但很可惜,我什麽都沒有發現。

按理來說,皇後與地牢中的女人交誼匪淺,又曾經親自送走她與段奇南,怎麽會如今看著這幅畫什麽表情都沒有?

“這確是幅好畫。”

她看著畫隨口說了這麽一句。這幅畫對她來說就是一副陌生的百花仙子圖而已。

“這畫上的仙子仿佛與我們這邊的一點不相像。”

旁人也都看著,心中似乎都覺得這幅畫裏的女子不像平常的百花仙子。

“嬪妾也有此疑問,聽聞皇後娘娘曾在燕國一些時日,所以特來問詢。”

皇後眉色一緊,似乎沒料到我會有此一問。

註意到她放在椅背上的手指略有輕顫,我不禁奇怪:她確實曾在燕國生活了很久,這樣簡單的一個問題她怎麽會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般?

“燕國與姜國不同,所信奉的神靈自然也不同。你們看這畫中的仙子面容不比我們這裏輕柔嫵媚,自然是燕國民風所定。”

含糊地說了一段詞,愈發讓我疑惑:她難道連自己的故交都不認識了?!

回到宮中我越想越不對勁:就算皇後打定主意不想再幫段奇南他們,但緣何連故交的臉也認不出來?對燕國的習俗也回答得支支吾吾?

我越想越覺得可怕:從前的姜蟬和現在的皇後好像根本就是兩個人!

窗外猛然一陣風毫無防備地吹進來,叫我全身悉數起開雞皮疙瘩。

到底是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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