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悔莫及

關燈
回到叢槿殿,心中卻沒有很愉快的感覺,甚至覺得有被壓抑的痛感。回想起易折月如水後的最後一句話和她的眼神,卻想不明白她倒底只是怨咒還是別有深意。想了半天沒想出什麽門道,倒是頭疼得厲害。

這個時候高立匆匆走進來,見了我忙行禮。

我問:“公公怎麽來了?”又看一眼外頭,“皇上呢?”

“皇上今夜有事不能來了,特囑咐奴才前來告訴一聲。”

我又再詢問:“公公可知是何事?”

高立想了想,然後輕聲道:“聽說是某地鬧了瘟疫,皇上正和眾大臣商議對策。”

我點點頭:“可知是哪兒?”

高立搖搖頭。

吩咐畫陵帶他出去我便一個人坐在屋子裏。

瘟疫,只怕別帶進宮裏來才好。

和安殿裏,姜玉正與眾位大臣商議對策。

“臣以為此次虎溪瘟疫來勢洶洶,且趙國軍隊仍在境內,姜國理應前去增援,以解趙國之憂,固兩國之誼。”

“臣以為不可!”一個反對的聲音跳出來道,“虎溪瘟疫來勢原因不明。以往瘟疫大多發生在春初,而今已入夏,瘟疫仍不減分毫,若在事情未明之際貿然出兵只會使疫情擴散得更加厲害!”

“皇上不可!若再拖延下去只怕引起趙國不滿!”

“借道一事本是趙國提出,皇上答應已是極大地顧念了兩國之交,現如今事出突然,趙國若顧念兩國情誼也當為姜國著想,作出犧牲!”

“趙軍畢竟在我國境內遇事,若不施援只恐十萬大軍皆難幸免!”

這個時候姜玉才輕輕咳嗽一聲,瞬間就讓整個朝堂安靜下來。

“朕何時說過不施援?只是病疫治方未出如何救人?!難不成愛卿以為朕乃無道昏君?”

道臺連忙下跪道:“臣不敢……”

一旁的孟將軍馬上上前參奏:“王道臺出言不遜,藐視朝綱,請皇上明鑒!”

姜玉沈思片刻:“將王道臺押入大牢,擇日聽審。”

輕薄的嘴唇說出這樣的話絲毫沒有違和感,不動聲色地就鏟除了一名對自己無利的官員。下面眾人都是狐貍似的腦袋:自家皇帝都殺雞給猴看了,誰還敢吱聲?

“眾愛卿還有何良策?”

“回皇上,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命太醫局研制出疫病藥方,嚴加控制虎溪出入人口。若疫情仍不減輕,請皇上下旨封城!”

似乎是終於聽到了滿意的回答,姜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聞的微笑。

“就依愛卿所言。”

姜玉下令封城的消息很快就傳到趙國。然而趙國這一次卻意外地沒有很大的反應,只派人送來一封趙王易靳雩的親筆書信,上面寫著:靜候佳音。起筆不急不緩,唯有落筆處被墨汁濺起一小灘明顯黑漬。姜玉握著信轉手拿給季伯夜。季伯夜接過信仔細看了半晌才終於道:“這封信裏有殺氣。”

姜玉此時背手望著窗外,夏日的風帶著日光餘溫拂在他臉上,像美人的纖纖玉手般柔軟。他的發髻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偶有幾縷遺下的發絲輕輕搭在額頭,靜看如一幅極美的畫,連周圍金碧輝煌的景致也只淪為渲染。當他轉過頭,季伯夜看到那璨如星辰的眼中折射出來懷有惡意與狠絕的眸色。他喃喃自語:“朕等這天已很久。”

屋外蟬聲噪噪,頗有讓人不得清閑之勢。然而樹叢茂盛,重疊之處竟有粘不完的知了。我躲在被裏,又嫌被中太熱,反反覆覆,心情愈發急躁。

畫陵也似瞧出我最近寢食難安的癥狀。天天給我解暑用的涼茶,也總勸道:“良人身體不適,不如請唐太醫來看看?”

我擺擺手:“大概是天氣漸熱起來。何況我自己就是大夫,不必專門去請。”

畫陵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拿著扇子在旁邊扇著。

我剛拿起茶,卻有一陣惡心從腹部湧上來。還沒等畫陵沖過來,我便扶著肚子幹嘔個不停。什麽都吐不出來卻無端覺得仿佛要將肚子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

畫陵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問:“良人覺得怎麽樣?怎麽忽然就這樣了?”

我好不容易喘一口氣,整個人嘔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下意識便抓住自己脈搏,一測之下,竟讓我自己都大吃一驚!

我連忙對畫陵道:“快,快去請唐太醫!”

畫陵被我一驚一乍的表現嚇壞,連忙跑出去請唐太醫。

在唐晏清來之前,我又一次測了自己的脈搏,仍是讓人心驚的脈象!

終於等到唐晏清,他見到我剛要行禮便被我免去,道:“大人不必多禮,請先為我請脈。”

他也是頭一次看見我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連忙上前搭脈。

過了一會兒,他似是不確定,又再請了一次,結果終於皺起眉頭道:“良人有喜了。”

可他的表情卻絲毫不像恭喜我有喜的歡快模樣,反倒愁眉苦臉,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地方。

“可是,依臣所見,這個孩子恐怕保不住。”

窗外的知了仍在吵嚷個不停,嘰嘰喳喳嘰嘰喳喳仿佛要將一生的力氣用盡換取一場轟轟烈烈的喧嘩。然而它們的爭寵並沒有人明白,反倒只令人厭惡。

皇後坐在鳳椅上,以手支著頭,眉毛緊緊皺在一起,連閉眼睡覺之時也不得安寧。

斂荷守在一邊,看著卻也心疼:這位娘娘是後宮裏最位高權重的人,就連那些位分低微的別人私底下也有歡欣的時候,可皇後娘娘卻永遠是皺著眉頭,就連睡夢中也時常驚醒,醒來的時候喊的都是皇上的名字,可是這些年,皇上卻來得愈發少了。尤其是那個柳傾城來了之後。斂荷心中不是沒有恨,但是自己只是一個小小宮婢能做的了什麽?

她正想著,屋外有人敲門。打開門卻見是易羅襦易少使。

背上門生怕吵醒皇後安睡。

“少使前來不知為何?”

易羅襦的神色頗有些驚慌。像她這樣沈靜容忍的女子臉上很少會出現這樣的表情,所以斂荷也不禁覺得有些驚訝。

“我來給娘娘送東西。”

斂荷看了看易羅襦懷中所抱,心中已經明白一些。

“娘娘正在午睡,若小主無事可去裏頭等等。”

易羅襦緊了緊懷裏的東西,隨著斂荷的腳步踏進藺華宮。

皇後很快便醒了過來。她一向睡不長久,也睡得不安穩。尤其是近些日子,身體上衰老的感覺愈發明顯,經常一覺醒來覺得自己竟老了好幾歲!她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當初她決定這麽做的時候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是真的到了這一步卻覺得仿佛世界都要崩塌。一個女人最精彩的日子能有幾年,然而她卻沒能享受這最美麗的幾年,反而痛苦糾纏不已。可是她怎麽能甘心?怎麽能甘心因為自己容貌減退而將自己心愛的男人越推越遠?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年輕美貌的女子,而自己卻只能看著那些花朵開得驚艷。她很想把她們一把火燒毀,但她不能。她是皇後,她是眾人心中仁慈和善的女主人,她不能明目張膽地做這些,更沒有權利阻止皇上納一批一批的新人佳麗。她只能忍著,忍道有朝一日能將那些令人憎惡的女人折斷在自己手裏。

“你來了。”

似乎並不驚訝看到易羅襦的到來。為了能夠阻止衰老,她查閱各類古方,終於找到一種特殊的蠱。但要養活這種蠱十分不容易,不僅需要名貴的草藥,還需要一種藥引——人心!這便是易羅襦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取人心這種事太過張揚,哪怕隱藏得很好,若有朝一日被人識破豈不是毀於一旦,現在既然有人心甘情願為自己辦這件事,又有何不可?

“嬪妾……”易羅襦臉上的表情仍是不大自然,說話也斷斷續續,“皇後萬安。”

說到一半才驚覺自己還沒來得及向皇後請安,連忙補上。

皇後躺著的地方窗前正隔著一塊陰板,陽光無法直接射到她臉上。那種陰暗下看起來的臉卻更有一股死屍的味道。易羅襦急忙喚自己醒過神來,捧上懷中的東西。

斂荷上前接過。

皇後笑著看著易羅襦,道:“少使有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