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行宮之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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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激動得險些要跳起來,但轉念想到自己蒼白的臉色,心下又是一驚。慌忙中拿手擋住臉,不肯給姜玉看到。

他好笑地抓住我的手道:“你這是做什麽?”

“臣妾剛起來,又蒼白得很,皇上還是不要看。”

“傾城是想將我趕走?”說罷,竟作勢要走。

我忙拉住他的衣袖,瞧見他亮亮的眼睛便知道又是在逗我,忍不住生氣:“皇上凈愛戲弄臣妾!”

姜玉連忙拉住我,溫聲道:“是朕不對,朕向你道歉可好?”

他總是能用一句話便將我哄得團團轉。

“皇後尚在病中,皇上怎麽不陪著?”我問。

他微微朝我笑著:“可朕的傾城面色也不好,朕怎麽放心的下?”

我低下頭伏在他的懷裏,身邊不斷的暖流湧來,似乎能驅散這幾天來清雅苑裏的孤寒。我一直是個害怕孤單的人。與其說害怕不如說是恐懼。我沒有辦法一個人生活下去。從前我的人生裏有姐姐,有語默,有畫陵,而現在我卻只有姜玉。心裏滿得幾乎已經裝不下其他人。

“聽聞昨夜你受驚了。朕已經下令處置了那些不知死活的侍衛。只可惜朕當時沒能在你身邊,否則定不會讓你受這樣的委屈。”

不知為何,當我對上他的眼睛,總覺得他目光裏的愛變得幾近癡迷。那是一種寵溺的,令我感覺膽戰心驚的目光。盡管誠懇萬分,我卻不敢相信那是屬於我的。

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好低下頭重新投入他的懷裏。

姜玉,你真的愛我嗎?

皇後因病取笑了晨昏定省,但作為妃嬪,國母鳳體有恙怎能不前去探望?

來到紫竹館裏,先是斂荷出來,見我忙行禮道:“少使怎麽來了?”

“聽聞皇後身體有恙,特前來探望。”

我便這麽說。

斂荷眼裏一笑,道:“倒底是少使有心。”連忙領著我往內屋裏去。

紫竹館清雋優雅,是個避暑的好去處。館內竹影陰陰,映襯在鏤空的畫廊上十足十的詩情畫意。

皇後伏在貴妃榻上,渾身慵懶。她的容姿確實天下無雙,只可惜美人遲暮。憐茉曾不止一次感嘆:“皇後算起來當是三十歲罷,怎地生相這般顯老?竟有四十的影子!”

我走到她跟前請安。她緩緩起身扶起我道:“難得你有心來看看我。”

“皇後鳳體欠安,嬪妾本該前來服侍。”

她的眉眼笑得彎彎,露出眼角濃重的紋路。失卻粉黛的她愈發顯得蒼老。雖說如此,我亦不敢多看。

“聽聞昨日侍衛們去你苑裏大鬧了一場?見你的神色是受了驚嚇。”

她伸出手溫柔地扶了扶我的鬢發,看起來就如大姐為小妹梳理一般。

“昨日行宮裏鬧刺客,皇上雖在紫竹館,最擔心的卻是你。這不?今兒個一早便跑去慰問。皇上待妹妹的心,你可要好好珍惜。”

她慈眉善目地一席話說盡,聽不出半分敵意,倒像是照拂。

“侍奉皇上是嬪妾本分,嬪妾自當珍惜。”

她擡手勾起我的下顎,看了我好一會兒,才道:“宮中嬪妃無數,唯有你讓皇上掛念。這可不是本分,是情意。本宮執掌後宮多年,也算得閱人無數,看見你才知,皇上是應當寵著你的。”

摸不準她說這一番話的意思:若是我什麽都不知情或許以為她是在雨霧說些掏心掏肺的話,可我偏偏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她的善意對我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皇後乃後宮之主,皇上最愛的還是皇後娘娘。嬪妾螢火之光,不敢與娘娘相提並論。”我仍是謙恭的態度。

不論她怎麽打算的都好,我只需按本分做事。

“你的性子,真是……”她的話音一滯,沒再往下說。

回宮的路上我也一直琢磨不準她說的這些話到底什麽意思。這些話聽起來只是尋常,若細想卻總覺得哪裏不對,但若要說個究竟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看來皇後的城府著實不好對付。也難怪,有這樣的心機才能輔助皇上滅了燕國。

這時後頭有人追上來,我回頭一看,正是皇後身邊的斂荷。她跑得氣喘籲籲,到我跟前道:“少使走得好快,奴婢在後頭追了許久。”

我問:“可是有事?”

斂荷道:“皇後娘娘吩咐,少使昨夜受驚,特地命奴婢將一只上好的山參包好贈與少使。可少使走得快,奴婢剛將東西找出來少使已經走遠,這不,急急跑出來的。”她瞅了一眼我身邊的畫陵。因為只是行宮內尋常走動,我只帶了畫陵一個出門。

“娘娘還在病著,奴婢實在走不開。若是畫陵姑娘方便,便跟著我回去拿一趟。”

我擡眼看著天色還亮,又不好拂了皇後的好意,便道:“你便跟著去一趟。”

畫陵為難地看著我:“少使一人回去?”

“走過前面的綠水池便到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說罷,便打發她跟著斂荷去了。

心想著:皇後為何無故對我這樣好?

總覺得怪異,又說不上來。

走過綠水池邊上卻看見孟若水一個人站在那裏,似是在等著什麽人。

我心想著她懷著身孕怎麽能一個人站在池邊上?於是也顧不上她是不是對我心存厭惡,連忙走過去道:“良人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池邊風大,石子又滑,千萬小心著。”

說罷,便想伸出手扶她。她卻輕輕避開,冷淡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心下難過,道:“姐姐仍不肯原諒我?”

“何談原諒?我是沒有認清你。”

聽她屢次對我出言不善,我心中也不禁又幾分惱火,便出口道:“妹妹自認從未害過姐姐,為何竟惹得這般嫌棄?!”

她冷笑一聲:“害誰不是害?少使只有有心,我又能如何?”

實在不想再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正想要離開,不料眼前閃過一個黑影,身邊的孟若水一個踉蹌便要摔進池裏,我連忙出手去扶。池邊青苔叢生,一個不小心,連我也跟著掉進水裏。

岸上的身影一閃而逝。孟若水是面對著池落下去,眼裏口裏鼻裏嗆了不少水,連聲響都發不出來。我因從小在水裏長大,水性還算好。連忙騰出手去攬住孟若水的身體,然後向四面大喊:“救命!救命!”

我的水性一般,如今拖著孟若水竟是半步也移動不了,喉嚨裏嗆進去不少水,喊了幾聲便喑啞,兩個人紛紛往下沈。眼看著孟若水快喘不過氣來,我實在無法,只好拼命將她往上托。這樣一來,我的力氣很快就用盡。終於岸上湧來聽見我呼救聲的人,這才松一口氣。眼前一黑,便什麽都不知曉了。

醒來的時候,憐茉正坐在我床頭,急得眼淚都快落下來。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孟良人如何?她的孩子可還安好?”

“太醫說幸虧搭救及時,只是受驚過度仍在昏迷。”

憐茉一面抽抽嗒嗒,一面告訴我。

我總算松一口氣。但一想到她仍在昏迷,心中仍是放心不下,於是便讓憐茉陪著一同前去看望。

剛走到孟若水的倚夢園便聽到大堂裏有人的聲音,踏步進去,正眼便看見畫陵與孟若水的貼身侍女青煙跪在地上。我正要上前詢問,莫容華先便:“這麽巧,少使也來了。正好,皇後娘娘正在審問這兩個丫頭,少使也來聽一聽罷。”

我望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畫陵還好,非常鎮定自若的模樣,而青煙則是渾身瑟瑟發抖,連頭也不敢擡起。

“娘娘是為孟良人一事要要審問她們?”

座上皇後點點頭:“青煙是良人的貼身侍女,良人出了這樣的事,她難辭其咎。”

“可畫陵是我的侍女,為何她也在列?”

丹砂夫人緩緩開口:“事發當時,唯有少使與良人呆在一起,主子還在昏迷只好找來奴才問話。”

這倒是我第一次聽她對我說話。玫紅刺金的花盤梳得高高的,天然的貴氣便可以將人擊潰。

“夫人此話何解?”

她的矛頭直指我,便是瞎子也看得出。

“少使聰明,不會不知道。”

皇後已不再看我們,而是審問起堂下兩人。

堂下的青煙抽抽泣泣發言:“奴婢陪良人出門散步。走到一半,良人覺得有些口渴,便吩咐奴婢去拿些茶飲。奴婢沒想到剛那麽一小會兒,良人便會出事。求皇後娘娘饒命!”

“啟稟娘娘,奴婢陪著少使從紫竹館回去,路上,斂荷姐姐跑來喚我拿娘娘賞賜的山參。奴婢便與少使分開來。”

皇後點點頭:“是這樣不錯。”

聽到這裏,我忽然覺得不對勁:緣何兩個丫環都被支開,獨剩我與孟若水碰面?

“那麽說來,當時在場的的確只有傾城少使和孟良人了?”

莫容華接過話茬,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道:“那麽孟良人為何跌入水中,少使最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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