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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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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默輕輕地對我說:“該回去了,是時候浸藥浴。”

我沈默地點頭,隨他上了馬車。

沒有姐姐的日子波瀾不驚地過去,我一日日長大。我在等,等我十五歲那一天到來。

畫陵在妝奩前為我梳頭,那本是以往姐姐日日為我做的事。畫陵執著木梳從頭梳到尾,細細地攏著我的發,她笑著對我說:“小姐真是越長越好看了,恐怕這世間也唯有傾城二字能配得上小姐。”

我擡眼看著鏡中的自己:黛眉似柳,映月如眸,腮凝新荔,皓腕霜雪。只是嘴角少了當年的天真無邪。這幾年我日日貼在語默身側跟他學醫藥之理,從蔔芥到廣白,從大薊到元胡……這些本是我不喜歡的東西,但如今卻能一樣一樣配制得很好,或毒藥或解藥,或相生或相克。我想,這些日後在宮中我定是用得著。我要學,歌長便教。從來如此,他不問為何。也許因為能看透我。若是看得透,何必再問?

畫陵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枝桃花,纖細的模樣叫人難以想象外頭仍是春寒料峭。她捧著花插入我的發髻,說:“這不就是‘人面桃花相映紅?’”她自小跟著我,我所學的她皆略知一二。但我並不答她。想來她也習慣這些年來我甚少說話。

從鏡子看見語默的身影,畫陵知趣地退下。他走近我,玉一樣的無暇面容靠近我的呼吸。他抱起我。瀑布般的黑發掃過我的臉。今天他只別了一支玉簪,十分筆挺的模樣。

“該去藥浴了。”他看著我。

我乖巧地點點頭,由他抱著我踏入池水。

這些年來,藥浴的藥性不斷增加。我常常只消浸一個時辰就能暈厥。所以,常常都是他抱著我一同浸藥浴。

他遞給我一顆藥,很快我便昏昏沈沈貼在他胸膛睡著。藥裏加了些許沈香,能讓我免受痛苦的煎熬。等我一覺睡醒,語默已經帶我走出藥池。他潤濕的頭發貼著漂亮的鎖骨滑出晶瑩水滴緩慢流下。他正為我換上一身幹凈衣裳,我便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吻上他身上唯一一抹溫暖的顏色。當我的舌尖伸入他口中,他的身體莫名一陣戰栗。繼而開始懷抱住我,雙手在我的背脊上游走,舌尖卻愈發劇烈地掠奪我口中僅剩不多的空氣。我的每一個動作,哪怕呼吸,都緊緊依附著他。如終年纏繞大樹生存的藤蔓,離開他就會支離破碎。他的手經過的每一寸肌膚都像要燃燒起來一樣。身體有一種火熱的脈動,像蛇一樣蜿蜒地試探我的神經,小心翼翼將我的理智一口一口吞噬。他的胸口別樣地發燙,背脊上滲出微涼的汗漬。他壓在我身上,狂躁地親吻我的脖子、手臂、鎖骨,緊緊挽住我的腰不願讓我動彈。

“我要進宮,幫我。”帶著凝重的喘息,我說。

他靜靜看著我。我才望見他臉上晶瑩的汗珠,襯得他愈發如出世的仙人。也許是我看錯,他那雙終年冰冷的眼裏居然閃過失望的神色。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推開門離開。

我直直地望向門外。以往,不論什麽他都會答應我。但這次,連他也不幫我了嗎?

畫陵站在身後為我梳頭。我問她:“可有看見語默?”

她搖頭:“連小姐都未見著,我自然不知。”

自那日以後,我再沒有見過語默。每次浸藥浴之前都會陷入昏迷狀態。只有幾次實在痛得要命才會稍微清醒,依稀感覺得到身後站著一個人。而藥力的上湧又實在讓我沒力氣睜開眼。

那一日是我十四歲的最後一天,也是我依附藥浴的最後一天。當畫陵餵我吃下藥丸之時,我僅僅含在嘴裏,待她一轉身便吐了出來。我要保持清醒,我要見到語默!果然,他來了,抱著我如同抱著一個易碎的骨瓷杯。我一直閉著眼保持清醒,盡管身上的劇痛讓我的渾身有被撕裂之感,但我忍住了。

語默為我系好衣帶,低下頭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我趁勢環住他的脖頸。

“不要走!幫幫我吧?”

他輕輕地扶住我的腰肢,手心上傳來一陣一陣的暖意。那張英俊清秀的臉龐閃過一絲哀傷。

“我已為你安排好一切。明日便離開吧。”

我怔楞看著他。原來他早就答應了我。也是,他從來不會拒絕我。我撲進他的懷裏,信誓旦旦地對他言語:“我一定會回來,等我回來就嫁給你!”

他的發絲是濃黑色的亮麗,混著淡味的宿雨香。很久很久,他的聲音響起:“不必了。”

然後他迅速推開我,他的臉又開始變得蒼白而透明,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他沒有來送我。我明明知道他不會來送我卻依然在風裏等他。畫陵捂著我的手止不住地呵氣卻並沒有說什麽。她是知道我的,所以也明白她勸不動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轉身對她說:“上車吧。”

一路上我躺在畫陵懷裏。今日事脫離藥浴的第一天,十五年的病魘要想一次革清談何容易?道路顛簸,引得我忍不住地咳嗽。畫陵從懷裏掏出幾粒藥要餵我吃下我卻拒絕。

“入宮後危險重重,如果我連這點小痛都忍不了談什麽為姐姐報仇?”

強忍著痛勉強睡去。

當畫陵搖醒我我便知道是柳府到了。柳府便是語默為我找的家。柳府當家柳老爺是當地一名頗具才學的縉紳。如此我才有資格進宮。畫陵為我戴上鬥笠踏進柳府。

一進門便有管家迎著進內堂。

“老爺夫人都在內堂等著小姐回來。”

說罷管家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我便由流霜攙著踏進裏面。

柳夫人先迎過來拉住我的手,“女兒終於回來了。”

她不過三十多歲,面色豐紅,眼慈眉安,讓人看著覺著親切。柳老爺端坐在主位,見我來了,也起了身朝我微微一笑。柳老爺名兮字之和,頗具文采,尤擅書法,在當地極具聲望。因博采眾長,他周身有一派儒雅之感。

“女兒舟車勞頓辛苦。一會兒便有宮裏來人,先歇息片刻。”也不提我戴著鬥笠一事。夫婦兩人皆是脫俗之人,也虧得歌長能為我找到這樣好的人家。

說罷他拍拍手,一惡搞年輕俊俏的小姑娘從裏屋走出來向我福了一福。柳夫人笑著攙我坐下,說道:“她叫憐茉,是侍奉你的丫頭。此去皇宮,多個人照顧也讓爹娘少份擔心。”不知是不是當著外人的面,說得好些誠懇,還有些心酸之味。我從小就沒有爹娘的疼愛,甚至連他們長什麽樣都已經模糊。如今這兩個與我素未謀面的人竟對我這樣貼心,我的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感動。

憐茉走到我跟前,巧笑倩兮。

“從今兒往後我就是小姐的人。定會好生照顧小姐,讓老爺夫人安心。”

很是清脆的聲音。

我瞧著她:小巧的臉蛋上只塗了少許腮紅。清麗可人的微笑瞧著著實可愛,看著是個聰明的丫頭。

我給畫陵使了個眼色,她將房門關上。我取下鬥笠,恭敬地朝柳老爺與夫人行一個大禮。

柳夫人因著在我身邊,看得半晌說不出話,適才的從容淡雅全化作驚艷之色,直視我許久忘記了分寸。憐茉更是張大了嘴,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唯獨柳老爺對我笑了笑,走過來扶起我,眼角泛起一串飽經風霜的皺紋。

“果然未取錯名字。”

“今日女兒一去也不知何時才能與父親母親再見。今日叩拜,謝父親教導之恩母親養育之恩。”說著,我雙膝下跪,畫陵與憐茉亦一同跪下向他們叩首。既然他們將戲做足,我更當如此。雖不知是否隔墻有耳,總需謹慎些。我今日取下鬥笠也是為了日後身份暴露,、“父母”能認得我。

到底是大家夫人,柳夫人急忙扶起我。

“好女兒你這是作甚?只要你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

我朝她點點頭。

這時門外有人來報:“啟稟老爺夫人,宮裏的包公公來了,請小姐啟程。”

我戴上鬥笠隨他們一道到了大堂。包公公已經在此等著,見我出來忙向我和柳家家長行禮,朝我道:“小主萬安。”見我戴著鬥笠面色似有疑慮。畫陵馬上上前一步回答:“稟公公,我家小主自幼體弱多病見不得強光。加之前些日子誤食臟東西臉上起了點疹子,還望公公海涵。”

柳老爺見勢接口道:“公公千裏而來辛苦了,不如先進內堂歇息片刻?”

包公公忙擺擺手,“多謝柳老爺好意,只是時間實在緊,宮裏人還等著。”

柳老爺道:“公公繁忙,豈有在柳某處耽擱之理?”

柳夫人慈愛地望著我:“女兒,此去宮中要記著照顧好自己。可千萬別再生什麽病。”

我乖巧地點點頭。

包公公作出出迎的手勢:“小主請吧。”

我帶著畫陵和憐茉上了馬車,柳老爺與柳夫人站在府門前目送我。心口一酸:若他們真是我父母該有多好?

未等我回過神便聽畫陵質問憐茉:“你怎麽這樣盯著小主?”

憐茉一時驚慌,卻天真道:“我雖是個丫鬟,但在真揚境內也見過不少大家閨秀,原以為已是國色天香。今兒見了小主才知什麽是仙女下凡。”

我微微一笑:“這些話就不必對別人說起。往後,不論我的臉變得如何你都不必驚慌。今日我讓你見了面目便是信你,你也該一心侍主。”

她連連點頭,卻仍是小心翼翼擡頭瞅著我。

“憐茉明白。憐茉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魂,定不會負小姐。”

畫陵“撲哧”笑了:“還叫小姐,該改口叫小主,別招人口實!”

憐茉連忙改口:“是,小主。”

我從馬車上下來,岸上已站著五個入宮妃嬪,皆是婷婷裊裊的身姿,旁邊也皆有丫鬟扶著。

看來是我來得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快來看看~~~~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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