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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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櫻心中揣著心事,睡下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她從一個夢境落到另一個夢境裏,破碎的場景叫她看不清晰,卻又難以安穩。

她似乎看見了原主的結局,何予洛執劍指著她厲聲質問,朱璃被他護在身後,看不清面上神情。

而顧清之就在不遠處,面上卻無多餘神色,只冷冷淡淡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散著寒光的劍就橫在她面前,隨時都有可能割斷她嬌嫩的脖頸。

她想求救,卻發覺竟無一人肯為她說話,聞櫻別無他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鋒利的劍朝她刺來。

“不要——”聞櫻猛然從夢中驚醒。

待回過神來,發覺自己正緊緊攥著身下的被褥,中衣已然被冷汗浸濕。

窗外透進朦朦朧朧的晨光,天已破曉。

聞櫻大口喘著氣,依然還沒大從夢中緩過勁兒來。

怎麽會,突然夢見這般可怕的場景?

想起方才顧清之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看著她的眼神,聞櫻沒由來一陣難受。

不過,也只是個夢罷了。

聞櫻估摸了下時辰,見還尚早,便覆又縮回被褥中躺好,打算再睡一會兒。

不知是否是方才那個夢太過駭人,聞櫻翻來覆去一陣,卻無絲毫睡意,索性睜開了眼睛,側身瞧著窗邊愈發明亮的日光出了神。

昏暗的房間逐漸被照亮,門外傳來仆從灑掃庭院的聲音,聞櫻出神了許久,腦中卻忽然劃過一個念頭來。

事態發展變化這般大,也許,並非只是由她這一個變數所致呢?

既然她與周景玥兄妹二人原本都並不屬於這個世界,那麽是不是意味著,除了他幾人之外,這兒還有別的變數?

比如……朱璃。

一想到這種可能,聞櫻忽而覺得許多事情都明朗了起來。

比如為何朱璃與何予洛之間的進展比她印象中快了幾倍還不止,又比如朱璃的性子為何變了些許。

也許,此朱璃早已非彼朱璃。

肖染在寫這本書時,以她身邊的人為原型塑造了書中的人物,以至於現在聞櫻便是聞櫻,周景玥便是周景玥。

而肖染身邊並未有名為朱璃的女子。但與其說朱璃是肖染重新創造出來的人物,倒不如說,她是肖染以自己為原型,美化一番後而誕生出的角色。

朱璃的臉上,依稀看得出幾分肖染的影子。

窗外的日光越來越明亮,門廊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聞櫻知曉,是碧落要來喚自己起身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碧落擡手扣響門的那一剎那,聞櫻腦中的猜想一瞬間明晰。

也許,朱璃便是肖染,肖染便是朱璃。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小姐今日怎醒得這般早?”碧落推門進來,見聞櫻已經坐起身來,有些詫異,又見聞櫻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絲毫未有剛睡醒的朦朧,便知曉她已醒來許久,忍不住又有些擔憂:“小姐昨兒夜裏可是沒有睡好?”

聞櫻搖了搖頭,昨兒夜裏雖說她的確睡得不踏實,可方才想明白了朱璃一事,此刻心情頗有些好,翻身下了榻,聽得碧落說今兒早飯有她最喜歡的蝦餃,不由得更開心幾分,唇邊兩個小梨渦一直淺淺地掛著。

碧落見聞櫻一直揚著唇角,便笑著打趣兒道:“小姐今日這般開心,是因得昨日太尉大人那封信的緣故吧?”

如今聞櫻性子溫和許多,碧落便沒從前那般怕她,有時候也敢拿顧清之來打趣她了。

碧落說的,便是太尉府每日傍晚雷打不動送她府上的書信。

在昨日的書信裏,顧清之除了交代白日裏做了何事見了何人,還在說起某件事的時候夾了句前朝詩人的詩句進去。

這句詩從字面上看,是描繪雪景,可說來也巧,聞櫻這兩日正好在看一本詩集,其中便有這位詩人的這一首詩。而這首詩,正是這位詩人與愛妻賞雪時所做,看上去是感嘆雪景之美,實際上則是以白雪喻發妻,讚嘆愛妻如雪花般潔白純美。

聞櫻一看到那兩句詩,便回身從小桌上拿起那本詩集,憑著記憶翻到了這一首,而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對了一遍,頗有些稀奇地招呼碧落過來看。

以顧清之的才學,自然不可能不知這首詩的含義,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說明,顧清之是有意挑了這一句,特地寫給她看的?

碧落雖識字,可對詩詞曲賦卻一竅不通,懵懵懂懂地讀著這句話,待聽得聞櫻說明了這首詩的意義,眼中不由得一亮,開心道:“小姐,這是不是說明,在顧太尉心裏,您就如同……”

聞櫻眼疾手快地捂住碧落的嘴,不讓她把那幾個字說出來,但心裏卻同樣忍不住有些開心。

不過她的開心與碧落的開心又有些不同,聞櫻的心情,頗有些像從“外邊兒撿了只兇不拉幾的貍花貓回來,餵了幾天小魚幹後,終於不對我伸爪子了”這一類的開心。

見碧落又將此事拿出來說,聞櫻有些好笑地瞧她一眼:“才不是呢,我是聽見你說一會兒有蝦餃才開心,與顧太尉何幹?”

她越這樣說,碧落越篤定她定是想著顧太尉,只不過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認罷了。

見碧落這樣,聞櫻便知曉她心中所想,不過她也不在意碧落是否誤會,左不過是誤會她與顧清之而已,也不是什麽要緊事,而她對朱璃的那些猜想,若是要她解釋給碧落聽,那才叫她頭疼。

朱璃這事,聞櫻心裏有了底,便放心許多,不論朱璃想做什麽,只要她能抱住顧清之這個金大腿,朱璃照樣奈何她不得。

說起來,朱璃對她的敵意來得有些莫名其妙,或許她可以找人查一查,從源頭上解決這件事情?

聞櫻起先還想著找個機會與朱璃見一面,將這些事情挑明,可轉念一想,她與肖染關系並算不得好,不過是普通朋友而已,若是貿然將事情攤開說,弄不好還會適得其反。

誰料她剛打消這個念頭,便又收到了朱璃的帖子,不過這回不再是邀她去畫梅園,而是去京中最大的酒肆——摘星樓一敘。

摘星樓便是上回周景玥溜出宮來帶她去的那座酒樓,據說是因其為京中最高樓,故而取名為“摘星樓”。

朱璃的邀約來得有些突兀,不過聞櫻知曉摘星樓背後的真正主人是顧清之,也不怕朱璃在那兒弄什麽幺蛾子,且她也有心試探一番朱璃地態度,便應了下來。

聞櫻這陣子都未出門,待馬車駛入主街時,聞櫻忍不住打起簾子,想看看外邊兒景色。誰料剛掀開簾子,便被外面灌進來的冷風嗆得咳了幾聲,又趕忙放了下來,端端正正坐好,不再想著看外邊的事兒了。

待行至摘星樓前,正好碰見何予洛,他行色匆匆,似乎也是來赴約的模樣。

因得上次聞櫻主動將馬車、衣物借予朱璃一事,何予洛對她頗為感激,便停了下來,互相見了禮。

聞櫻昨夜裏才夢見何予洛要一劍刺穿她,此時並不想看見這張臉,但又不能掉頭就走,只得客套了兩句,又想起了他與朱璃定親一事,又說了幾句恭喜。

說到朱璃,何予洛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深了幾分,又寒暄了兩句,這才道:“我還約了旁人見面,便先走一步,聞姑娘請自便。”

聞櫻點了點頭,看著何予洛踏進摘星樓,又被店小二迎去了二樓的雅間,想來一會兒不會再碰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待收回目光,就見朱璃不知何時也到了,正站在不遠處望著她這邊。

四目相對時,朱璃對她一笑,而後便帶著侍女流螢朝她走來。

“聞姑娘,真是好巧,沒想到你我二人前後腳到,在外邊兒就碰上了。”朱璃笑意盈盈。

只是這笑,聞櫻怎麽瞧怎麽有些別扭。

一想到眼前的朱璃極有可能是肖染,且又極有可能看見了方才她與何予洛說了好一陣話,聞櫻也不打算彎彎繞繞,挑明道:“是挺巧的,我方才還看見了何將軍,想起來自你二人定親後還未道一聲恭喜,便在這兒與他說了兩句話。說起來,自打你定下婚事後,你我二人也是第一次見呢,朱姑娘,恭喜。”

聞櫻話音剛落,就見朱璃神情放松些許,道了句“多謝”,而後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面往摘星樓中走,一面道:“聞姑娘,我已在二樓定了位子,我們直接過去便好。”

說著,便與聞櫻一前一後,跟著店小二往樓上走去。

聞櫻落在朱璃身後一步,瞧著她的背影,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摘星樓聞櫻只上回跟著周景玥來過一回,朱璃卻仿佛很熟似的,一上來便點了幾個招牌,又問聞櫻的喜好。

“我不常來此,不甚了解,朱姑娘你決定便好。”聞櫻搖了搖頭,婉拒了朱璃。

朱璃也不客氣,加了幾個菜品,又點了上好的茗茶,小二忙不疊去了。

這般近乎刻意的出手闊綽,讓聞櫻覺得有些幼稚。

不過她到底是繃緊了臉沒有笑出來,只靜靜地看著對方。

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

二人都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仿若一場無聲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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