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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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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聞櫻的要求,顧清之目光微沈,低聲斥道:“胡鬧。”

聞櫻卻瞧見他耳根子有些泛紅了。

聞櫻並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因此也並不深究她這個要求究竟合不合理數,只是面帶微笑地繼續瞧著顧清之。

只要顧清之應允了她的要求,被一旁的路人看在眼裏,只怕“顧太尉鐘情聞姑娘”這一流言會愈演愈烈。

這流言想來是顧清之放出去的,她也不介意推波助瀾一把。

只是不知這等親昵的要求,顧清之會不會答應呢?

這般想著,聞櫻便定定地看著他,小梨渦裏笑意不減。

街邊的燈籠都亮了起來,暖黃的光下,顧清之耳尖逐漸泛上粉色。

聞櫻目光落在他耳廓之上,想看這一處會不會越來越粉,誰知她這小算盤剛剛打好,就見顧清之仿佛看穿了她有意作弄的意圖似的,不僅半垂下眼簾直直與她對視,就連耳尖的粉意也逐漸消散了去。

聞櫻迎著他的目光,不由得抿了抿唇角,笑意也淡了些許,卻仍有些不服輸般地繼續看著他墨黑的眸子。

即便是縱橫官場多年的老臣,也不敢在顧清之鋒芒畢露時直接與他對上,眼下他正半垂著眼看向聞櫻,雖有意斂去了周身的氣勢,但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仍是無意間顯了出來。

聞櫻在這一瞬間忽而無比清晰地明白,眼前這人是顧清之,是大周的權臣,是手掌重兵、傳言間能止小兒夜啼的顧太尉顧大人。

不是她認識了二十幾年的那個人。

顧清之周身的壓迫感太強,聞櫻到底是沒忍住,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就在她後退的這一瞬間,顧清之神色微怔,而後道:“嚇著你了?”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沈柔和。

顧清之知曉自己不說話也不笑時的模樣有時看著會嚴肅過了頭,方才聽聞櫻三兩句話,知曉她並不是真想讓他背著走,多半不過是想看看他聽見這有些許嬌蠻地要求的反應罷了;又見聞櫻絲毫不見羞赧地含著笑直直看向他,顧清之忽而被勾起了些許莫名其妙的好勝心,想看看眼前這小姑娘膽子到底究竟有多大,究竟是誰先頂不住而移開目光。

誰知少女被他生生嚇退了半步,一雙眸子卻仍然未從他面龐之上移開。

顧清之在覺得自己不該與一個小姑娘計較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

之前有些姑娘家口口聲聲說心悅於他仰慕於他,卻在他輕飄飄掃過一眼後,跑得比兔子還快。

眼前這個倒有意思,口中同那些人一樣都說著心悅於他,還仗著兩家世交之便靠近於他,在他無意將在官場之上沈澱出的氣勢稍稍流露些許後,明明有些怕了,卻還是大著膽子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雙眸子裏有驚慌有無措,卻……並無多少畏懼。

眼下,顧清之忽而覺得,聞櫻是當真喜歡他的。

否則怎會在身體下意識要遠離他的同時,目光卻仍忍不住往他身上靠呢?

聞櫻若是知曉顧清之心中所想,只怕要忍不住笑出聲了。天地良心,聞櫻對“一句話便能要人性命”這等事根本沒有什麽概念,也壓根兒沒有見過顧清之發起狠來的一面,即便覺得他方才身上的氣勢有些駭人,卻仍不覺得他當真能把自己怎麽樣。

在他二人未註意到的時候,周遭逐漸安靜下來,方才低低的議論聲全都不見,商販與行人們一個個全都低著頭,生怕被牽連。

卻還是有些膽子大的,在不遠不近處假意看著小商鋪裏的物件,實則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聞櫻二人。

顧太尉好似有些不高興。

顧太尉那手段,上京之中誰敢觸他黴頭?

聞姑娘細皮嫩肉風一吹就要倒的模樣,也不知會不會被太尉大人嚇暈過去?

周遭之人正暗暗在心裏犯著嘀咕,就又瞥見顧太尉低聲說了句什麽,而後便見聞姑娘從懷中丟出一個什麽物件往顧太尉身上砸去,顧太尉不僅穩穩當當地接住抱在懷裏,還往聞姑娘身前又靠近幾步,面上神情十分柔和。

眾人心中一驚,卻不敢在面上表露些什麽,只不過周圍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言語聲又嗡嗡嗡響了起來。

這聞姑娘看著嬌嬌弱弱的,卻是連太尉的面子都敢拂,太尉也一反常態,十分縱著她,這可真是稀奇,稀奇啊!

眾人心裏暗自嘀咕,而後整齊劃一地得出了同一個結論:這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聞櫻並不知曉自己方才的舉動落在旁人眼裏,被解讀成這般模樣,更不知曉“顧太尉鐘情聞姑娘”這一流言在明日裏又會自動自發地添上許多新料,引來不知多少上京女子羨慕。

她方才被顧清之嚇退半步,頓時覺得有些丟臉,聽得顧清之這明顯是給她臺階兒下的問話,心中更是不自在幾分,又覺得這話怎麽接都有些別扭,索性便當沒聽見,只把手中越發涼下來的手爐塞進顧清之懷裏,讓他幫忙抱著:“清之哥哥,我的手爐不暖和了,我讓碧落回去叫馬車來接我可好?”

顧清之哪兒有不答應的道理,又見他的大氅披在聞櫻身上松松垮垮的,便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好生披著,省的漏了風進去受了凍。

連他二人自己都未想到,這般無心的舉動,落在街邊路人的眼裏,便成了“聞姑娘有恃無恐”啦、“顧太尉千般縱容”啦等等等等。

聞櫻說是說讓碧落回府牽輛馬車過來,但顧清之卻直接吩咐了小廝讓其回府備馬車來,自己則帶著聞櫻進了路旁的茶樓裏,在二樓尋了個隔間坐下。

顧清之想得很簡單,即便是小廝腳程不慢,一來一回間也要等上好一會兒,總不能讓聞櫻站在街邊受凍,這才隨意尋了個茶樓進來歇腳。

一杯熱茶入了喉,聞櫻覺得通身都舒服許多,擡眼一瞧,顧清之正不緊不慢地斟著茶,簡簡單單的動作,由他做出,卻別有一番氣度。

聞櫻目光不自覺被他吸引去,而後凝在了他身上,恍惚間忽然明白了顧清之在上京未婚貴女裏為何是個香餑餑。

樣貌好、家世好、才學好,這般芝蘭玉樹的人物,想不成香餑餑都難。

顧清之斟茶的手一頓,原本一直落在茶盞上的視線也往上擡了擡,覆又與聞櫻對上。

聞櫻見他看向自己,條件反射般地對他展顏一笑。

說來也巧,聞櫻少年時性格有些內向,每每與他人四目相對時總會迅速把目光移開。就連無意間與旁人視線相觸,也會下意識地看向別處,仿佛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有時甚至會讓旁人以為她是心虛,從而引出許多不必要的誤會來。

聞櫻當初很是懊惱自己這個小習慣,便打定主意要改掉這個毛病。

不論如何,至少在旁人無意間看過來時,不能像受驚的兔子一般飛快地移開視線了。

聞櫻說做便做,而好巧不巧,被聞櫻抓壯丁來陪練的人,除了周景玥,便是青梅竹馬顧清之。

經過一段時間的不懈努力後,若再出現與人無意間目光相碰的情況,聞櫻的第一反應便是微笑示意。

方才她那個笑,便是之前硬著頭皮練出來的結果。

更何況是對著一張這般熟悉的臉。

見聞櫻不僅又開始直勾勾地看著他,還在被他抓包時坦坦蕩蕩地展顏一笑,顧清之沒了轍,只是擡起茶壺在她快空了的茶盞中又續了一杯茶。

茶葉浮沈間散出裊裊熱氣,聞櫻盯著那一縷白霧緩緩升騰而起,忽而小小聲問了一句:“清之哥哥,你方才為何兇我?”

這句話倒把向來能言善辯的顧太尉給問楞了。

小姑娘家嬌氣些,又不谙世事,難免會誤認為他在甩臉色。

見少女一雙明眸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中盛滿了委屈與不解,顧清之頓了一頓,而後道:“抱歉,我並非有意。”

聞櫻抱著茶盞淺抿了一口,而後指尖又絞在一起,看起來頗有些緊張與無措:“那,清之哥哥,往後……”

話說到一半卻又頓住,似乎是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又似乎是有些羞於啟齒。

顧清之領會了她未說完的話中之意,極淡地勾了勾唇角:“往後不會這樣了。”

說罷,就瞧見少女忽地擡起頭來,眼中亮晶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

之前並非未有過女子用這般既愛慕又崇拜的目光看著他,可每每都會在他視線掃過去時都羞澀的垂下頭,說起來,敢這麽明目張膽看著他的人,眼前這還是頭一個。

見聞櫻眼中滿滿當當全是自己,顧清之心中忽而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之感。

聞櫻想的卻簡單多了。他二人來茶樓,總不能相顧無言默默喝茶吧,總該要說些什麽吧?

只是她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可說的,又想起顧清之方才的直男行為,心中忽地冒出一個念頭。

直男雖然能說出讓她在冬日夜晚裏徒步走回去的這種鬼話,卻也好哄得很。

這般想著,聞櫻便學著小白花的語氣說了這麽一番話,而後便瞧見顧太尉一副被取悅了的模樣。

直男就是直男。

還真奏效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 明明害羞· 卻死都不承認· 清之

聞· 內向· 卻窩裏橫· 櫻

顧清之:她真是愛慘了我。

聞櫻: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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