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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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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櫻瞧瞧顧老夫人欣慰的神色,又見顧清之接過她遞回去的湯碗慢慢用了起來,心中也是有些驚訝。

難不成這個顧清之也討厭黃豆,倒叫她誤打誤撞討了個巧兒?

除了黃豆這個小插曲讓顧清之與顧老夫人詫異了一瞬之外,一頓飯用得其樂融融,待聞櫻要回太傅府時,顧老夫人依依不舍,特地讓顧清之將她送至大門口。

太傅府的馬車早在門前等候,聞櫻被扶進了馬車,還不忘探出頭來問顧清之道:“清之哥哥,你的傷須幾日換一回藥呀?”

顧清之隨口答了一句:“每日。”

聞櫻漾起一個笑:“那我明日便再來幫你換藥。”

顧清之頓覺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正要告訴聞櫻大可不必這般費心,卻見少女飛快地縮回馬車裏,而後馬車便揚長而去。

竟是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而此時坐在馬車中的聞櫻,心中思緒翻滾萬千。

今日來太尉府這一趟,算是來對了。

從她明白自己穿書了的那一刻起,她便打定主意要牢牢抱住顧清之這個金大腿不放。情情愛愛這些暫且不說,保命才是第一要緊事。

原以為顧清之早已對她情根深種,她想得到他的庇護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可眼下看來卻並非如此。

雖然顧清之身邊幾乎人人都認為他滿心滿眼只有她,可聞櫻在他面前時,卻絲毫感覺不到他有任何在喜歡的女子面前應當有的那些情緒。

既然顧清之並非傾心於她,為何又要營造出這一番假象來呢?

聞櫻思索半天無果,便暫且將這個問題放至一旁。

眼下還有一件事情,也讓聞櫻覺得奇怪。這個顧清之,與她所認識的那個青梅竹馬的顧清之,似乎有很多地方能重疊起來。

容貌一模一樣不說,就連喜好也幾乎一模一樣。

都不愛吃甜,都討厭吃黃豆。

聞櫻下午半躺在榻上看著他時,幾乎有那麽一瞬間要以為他同自己一樣,也是穿書進來的。可顧清之看向她的眼神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絕不是她認識了二十幾年的那個小混蛋對她該有的態度。

既然不是穿書,那便是肖染在設定人物時,當真是以他們幾人為原型的。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的緣由來解釋為何原主會與她長得一模一樣,顧太尉又為何會與青梅竹馬顧清之長得一模一樣。

若肖染筆下的顧太尉當真是以青梅竹馬顧清之為原型,那便好辦了。她了解顧清之的一切喜好,這對於她抱上金大腿無疑是有利的。

聞櫻思忖一番,決定明日去試一試現在這個顧清之與青梅竹馬顧清之的重合度有多高。

不論結果如何,她都已經做好了決定。而這個決定簡而言之便是:成為顧夫人。

回到太傅府後,楚宜雲拉著她問了今日去到太尉府中的情況,聞櫻一一都答了,待說起她明日還要繼續去太尉府探望養病的顧清之,楚宜雲高興之餘,又叮囑了幾句,讓她拿捏好分寸,莫要由著顧清之的性子來。

聞櫻覺得楚宜雲想的著實有些遠,哭笑不得的應了,而後又向楚宜雲問起她感染風寒一事。

既然她從碧落與顧清之兩處都得不到什麽有關時間節點的訊息,那不如便問問楚宜雲,也許能從她得風寒的緣由中推斷些許出來。

說起她得風寒一事,楚宜雲倒不覺得有什麽可說之處,她打小體質便弱,每年冬日裏總要病上兩三回,這回不過是帶著碧落等人去京郊畫梅園賞雪,回來便病倒了。

聽得“畫梅園”三個字,聞櫻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再細細一想,便想了起來。

畫梅園雖帶了個“園”字,其實說起來只是一片梅樹林,這梅林是當朝皇帝的雙生妹妹明月公主命人所置,平日裏也一直有人在打理,每到冬日,枝枝紅梅欺霜傲雪,景致美不勝收。

且這片梅林雖屬於明月公主,公主卻並不曾將其圍在高墻之內,不論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都可以入林中賞景。

聞櫻之所以能記得這處地方,自然是因其與原書劇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凜冬,風寒,畫梅園。

聞櫻大致能推斷出劇情走到哪一步了。

此時鎮北將軍何予洛應當已經回了京城,原主機緣巧合之下見了他一面,心生好感,正要去打探這是哪家的公子時,卻被何予洛生生無視,且當著她的面與朱璃一見鐘情。

原主頓時嫉妒不已,原本的可有可無也變成了非何予洛不可,當即便在心裏記恨上了憑空冒出來的朱璃。

而後原主得知何予洛邀約朱璃去畫梅園賞梅,便尋了個借口離了府中,帶著碧落幾人一道也去了畫梅園,想給朱璃使絆子,讓其當眾難堪。

誰知朱璃是個聰慧的,不僅識破了原主的計謀,還將計就計,讓原主在雪地裏栽了個大跟頭,出盡了醜。

原主在雪地裏受了凍,心中又憋著一口氣出不去,回府後當日便燒了起來。

不過書中並未對她的病情做過多著筆,只說她將這筆賬都算在了朱璃頭上,而後便轉去描寫男女主磨磨嘰嘰的感情戲去了。

聞櫻大致回憶了一番,而後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朱璃也對何予洛十分有好感,而原主手段拙劣,朱璃不難猜到她處處針對究竟是為何,且聞櫻出身比她要高,朱璃卻算是高攀了何予洛,心中便一直十分在意這件事情,不知不覺間已是多留意了聞櫻的動向。

說起來,她算是已經與朱璃對上了。

這麽想想,抱上顧清之金大腿這件事更應該早早提上日程了。

第二日聞櫻起了個大早,站在衣櫃前翻箱倒櫃了好一陣,才選了一套芽綠色襖裙出來,又挑了件白底繡清竹的絨毛鬥篷,這才滿意。

昨兒去太尉府去得匆忙,今日定然要漂漂亮亮過去才行。

碧落見她對今日外出之事如此上心,也跟著十分上心起來,拿了胭脂盒便要為她梳妝。

聞櫻瞧著那紅艷艷的胭脂,撇了撇嘴,示意碧落換一個顏色更清淺的來。

碧落依言換了盒桃粉色的胭脂來,而後細細為聞櫻上妝。

不得不說碧落的手很巧,一番動作下來,將聞櫻眉宇間的嬌柔之態極好地展現了出來,當真是我見猶憐。

聞櫻拿著銅鏡細細端詳了一陣,對今日裏的妝容十分滿意,順口便誇了兩句碧落手巧。

碧落甚少得聞櫻誇讚,此時忽而被誇獎,已然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笑道:“四姑娘喜歡就好。”

待碧落看到聞櫻特地挑選出來的襖裙,猶豫了一陣,還是問道:“四姑娘,這套衣裳是不是太過素雅了些?”

聞櫻早料到碧落會這般問,原主是個嬌嬌柔柔的氣質美人,五官勝在清新典麗,並算不得十分明艷的那一類,卻偏偏喜歡艷麗的顏色,這樣一來不僅不能將她的優勢展露出來,反倒還叫人覺得十分艷俗。碧落曾小心翼翼地提過這件事情,原主非但不聽,還數落了碧落一通,嫌棄碧落不懂京中最時興什麽。打那之後,碧落便再沒提過一句,梳妝打扮都盡心盡責地按原主奇葩的喜好來。

但聞櫻最了解自己,知曉自己怎樣才是好看,今日裏才特地從衣櫃裏那堆大紅大紫的衣裳中,好容易挑出了這一套來。

待將挑出來的這套衣裳換上,碧落瞧著她的眼神都亮了幾分。

“四姑娘這樣真是好看。”碧落知曉自己嘴笨,說不出什麽花兒來,可瞧見聞櫻這般模樣兒,她當真是覺得極好看的。

聞櫻聞言淺淺一笑,擡手理了理袖口,在心中打定主意定要抽個時間去多做幾套顏色淺雅的衣裳,將櫃子裏那些大紅大紫全都換下來。

待到楚宜雲瞧見聞櫻今日的裝束時,也是眼前一亮,打趣了幾句“女為悅己者容”,又從自己匣子裏挑了一只玉鑲貓眼石的步搖,將聞櫻頭上那只金釵換了下來。

聞櫻知曉楚宜雲給的這只步搖與她身上衣裳更相得益彰,便擡手抱住楚宜雲的胳膊,撒嬌般地道:“謝謝娘親。”

楚宜雲拍了拍聞櫻的手,目光滿是寵愛。

待到用過午飯後,聞櫻又備好了馬車,同昨日一般,慢慢悠悠往太尉府中去了。

太傅府與太尉府並算不得遠,都坐落在朝臣府邸雲集的京城東南面兒,只不過想要去到太尉府,聞櫻的馬車須得穿過一條主街。

聞櫻聽得外邊兒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忍不住打起簾子朝外看去,四處張望了一番。

街對面有一小販正舉著一紮冰糖葫蘆叫賣,聞櫻瞧著那紅彤彤又閃著瑩潤光澤的糖葫蘆,忽然就有些嘴饞起來。

於是聞櫻便叫停了車夫,又讓碧落帶了些銀錢,讓她去買兩串糖葫蘆回來。

碧落應聲去了,聞櫻趴在簾子前,想著用不用給顧清之也帶上一串兒,正猶豫著要不要把碧落叫回來囑咐她再多買兩串,就見人群中突然沖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搶了碧落手中的錢袋就跑。

聞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不自覺低呼了一聲,碧落顯然也被嚇了一跳,待反應過來,拔腿就要追那個少年。

只是她作為一個小侍女,哪裏追得上一個男子?眼看著少年就要消失在人群中,忽而有一錦袍公子攔住了他去路,而後少年便被拎著後頸子提溜到了聞櫻馬車前。

在那錦袍公子朝馬車走來時,聞櫻認出了他來:是何予洛。

一想到何予洛此時已與朱璃互相一見鐘情,聞櫻便十分不想與他打照面。可何予洛眼下是幫了她,她若不去見一面,似乎也太失禮了些。

正在她猶豫之時,何予洛已來到了馬車前,將錢袋從少年手中拿過來,又遞回給了碧落,朝著馬車裏面道:“姑娘,物歸原主了。”

聞櫻默默嘆了口氣,縱然心中有千般不願,也還是起身出了馬車,向何予洛道:“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見馬車中的人是聞櫻,何予涵訝異道:“是你?”而後又冷笑一聲,“早知是你,我便不必出手了。”

聞櫻默默又嘆一口氣,畫梅園一事還沒過去多久,若非朱璃反應快,只怕那天定會出個大醜,何予洛這是在幫朱璃記恨她呢。

聞櫻知曉辯解無用,索性裝個聽不懂的,又謝了他一遍:“既然如此,那便更該感謝公子出手相助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聞櫻不禁不惱,反倒又向他道了一遍謝,何予洛也不好再揪著那天的事多說些什麽,將少年往前一推,問道:“這人你要怎麽處置?”

少年身上的衣服臟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面龐也臟兮兮的,但一雙眸子卻清澈明亮。

聞櫻看了他一瞬,而後喚碧落過來耳語了幾句,碧落便轉身跑開了。不大一會兒又回來了,手中捧著幾個包子,還有一碗白粥。

聞櫻接過這些物件,而後遞給了少年。

少年身量已與聞櫻差不多高,卻瘦弱得過分,見她不僅不讓車夫揮鞭打罵,反而還去買了熱氣騰騰的包子遞到他面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見聞櫻眼神真摯,少年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包子和白粥,低聲道了句:“謝謝。”

聞櫻見少年雖渾身臟兮兮的,身上卻有一股清然之氣,覺得他不是那種慣會小偷小摸的人,心中不忍,多說了幾句:“你有手有腳,何必去偷去搶呢?”

說罷又從碧落手中拿過錢袋,遞到少年面前:“若是眼前生活艱難,不若便收下這些銀錢,解了燃眉之急。”

少年以為聞櫻將自己當成乞丐來施舍,皺起了眉頭正要拒絕,又聽得聞櫻道:“這些錢財,就當是我借給你的,待你度過眼前難關,再還我也不遲。”

眼前少年寧折不彎,若是直接送予他錢財,只怕會讓他覺得自己這是在折辱他,聞櫻便彎彎繞繞說了一通話,勸他接下錢袋來。

見少年猶豫一瞬後最終還是伸手接下,聞櫻又覺得有趣,這人為了生計都要去攔路搶劫了,卻仍不肯受嗟來之食,真是矛盾。

少年將錢袋抱在懷中,一雙清澈的眼眸定定地望著聞櫻:“敢問小姐姓名?”

聞櫻今日坐的馬車便有太傅府的標記,想來少年並不識得這些,聞櫻也沒什麽好瞞的,淺淺笑道:“太傅府,聞櫻。”

少年沈默一瞬,而後抱拳道:“在下柳則言,這份恩情銘記在心,他日定當回報。”

說罷,便一手捧著包子,一手捧著錢袋,消失在了人群中。

柳則言?聞櫻忽而覺得自己誤打誤撞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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