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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急轉直下枝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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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急轉直下枝橫生

“那婆娘丟了鞋子心裏發虛,當晚便回來,我故意拿此事羞辱於她,誰想一言不合她便急得背過氣去,我趕忙掐人中,已是來不及。”趙婆子已經爬到兒子身邊,母子倆抱在一起哆哆嗦嗦。

“一言不合?可有動手?莫再隱瞞,我既然曉得你並不是初一修得鴨舍,自然也曉得旁的,小心你的腦袋。”冷臨厲聲喝道。

“小的什麽都說,小的不再隱瞞。”趙二眼珠轉轉,舔舔嘴唇看向桌上的茶杯。那趙婆子心疼兒子,順手拿過桌上的茶杯,遞到趙二嘴邊。

啪的一聲,冷臨打翻了趙婆子手裏的茶杯,厲聲喝道:“說!”

“小的確實動了手,小的只不過輕輕推了她,誰想她頭磕到桌角,便血流滿臉沒了氣,小的不是有意的。”趙二嚇得尿了出來,堆縮道。

冷臨覺得此案已經水落石出,便不再糾結,不屑道:“你從未好好聽過鴨叫嗎?鴨子叫聲是沒有回音的。”

趙二此時已經沒了心思,灰頭土臉地任憑趙婆子哭爹喊娘。

古陣見事情有了著落,忙喚過睡在院子裏車上的把式去將裏正叫來,將趙二暫且押走,只待押往井邊認屍。

這麽一忙就到了天亮,婉蘇跟著冷臨坐上車便往府裏趕,古陣則留下來去井裏撈屍體。

“少爺,沒想到您這麽兇,連口水都不叫趙二喝。”婉蘇坐在一邊,陪著笑臉說道。

“便是趁他未清醒時逼問,才能得到真話,再等他喝了水冷靜下來,定然會想好對策。”冷臨耐心講解。

“那少爺是如何斷定他同甜姐動過手呢?詐他!”婉蘇問道。

“新婚的屋子,門窗桌椅上有許多磕劃痕跡,定是一言不合便拿起物事丟打,若是那婦人性子軟和倒還好,偏是個剛烈的,保不齊對打,所以屋內家具多有劃痕。”冷臨瞅瞅車窗外,又道:“既能同貞娘起了爭執,定也不是軟和人。此番貞娘沒了嫌疑,便可將小豆子接走了吧。”

“我替貞娘母子謝謝少爺您了,少爺您歇會兒吧,一宿沒睡了。”婉蘇將車上的隱囊拿過來,塞到冷臨腋下。

“你也是。”冷臨靠著隱囊半臥下,躊躇許久才道。

“哎。”車內空間不大,鋪著毯子倒也舒坦,婉蘇蜷縮到冷臨腳邊,雙臂環在胸前喃喃道。“趙二也真夠薄情的,娘子死了,還有心同旁的女子勾三搭四。我看甜姐早該離了他,即便自己過活一輩子也好過跟著這種人。”

“甜老頭不知受不受得了,不過他也早有準備吧,失蹤了這許久,定是兇多吉少。白發人送黑發人,幸好兩老還有個兒子。”婉蘇拱拱身子,調整了姿勢繼續說:“趙二真不是個東西,曉得甜姐死了,還去岳家要人,倒打一耙,怎會有這般男人,簡直枉為人。”

“呦,聽這一說,想是誤傷致死,少爺,按照大明律,誤傷致死該如何判?”越說越起勁兒,婉蘇忍不住仰頭,只見冷臨正閉了眼睛,累了一晚眼圈有些泛青,但仍不失英俊模樣,素白的手枕在頭下,面容平和。

“睡覺。”冷臨聽著婉蘇聒噪的聲音,睜眼伸手按住她的小腦袋瓜,使之躺好。

“哦。”婉蘇吐吐舌頭,說也奇怪,昨夜見了冷臨的另一面,倒想同他說起話來。往常都是冷冷不語的,沒想到也會沖著趙二摔杯子,也算爆發了一回。

馬車顛簸,一路上山風吹進來,輕撫婉蘇的發絲,臉上癢癢的,心裏穩穩的。

忽地,仿佛幻覺般,遠處似乎有馬蹄聲,由遠及近。在這山間小路,除了村民的牛車,極少有馬匹經過,便是冷臨此時所乘的馬車也是稀罕物,冷臨睜開眼。

“停!”是古陣的聲音,趕車的把式被嚇了一跳,連忙勒緊韁繩。

冷臨猛地掀起車簾,只見臉色微紅的古陣正喘著粗氣控制奔襲了許久猛地停下的馬匹,原地打了兩個轉。

古陣想是奔襲了許久,雖騎馬,但也耗了不少體力,胸膛起伏不止,舔舔幹裂的嘴唇,瞧著冷臨欲言又止。

啪!古陣將一枚鐵環丟到車裏,強壓住喘息不止的氣息問道:“可是你家下人之物?井裏並無甜姐,卻是一具腐爛已久的男屍,這是從男屍身上取下來的,我記得前番到你府上,見過這物。”

冷臨趕緊拿起那鐵環,婉蘇也記得,正是冷管家之物,之前他正是將鑰匙串掛在這鐵環上的。

冷臨捏著鐵環猛地起身,跳下馬車問道:“井裏的男屍?身上之物?”

古陣同情地點點頭,謹慎說道:“面目已看不清,許是湊巧,不若你回頭看看,也好安心。我早些日子去信給家父,家父也稱並未見你那管家回梧州。”

“哎,我說你……”古陣被硬生生扯下馬,險些摔倒。冷臨則奪過那馬,俯身下去急紅了雙目夾緊雙腿,那馬便沒命地又往回跑去。

“少爺!少爺!”婉蘇還未開口,冷臨早已消失在羊腸小道上,絕塵而去。

“莫叫了,我們坐馬車回去。”古陣也不同冷臨計較,曉得他同冷管家長大,一時急紅了眼也是情有可原。

“那快些趕回去。”婉蘇趕忙上車,催促把式。

“還真是個忠心的丫頭,我屋裏那些個,天天就曉得塗脂抹粉,也不曉得待我出了事,是否也這般關心。”古陣習慣性地想開玩笑,又覺此時心情沈重,便止了話頭。

“井裏真是具男屍?甜姐的屍首呢?趙二不是說親手將其丟到井裏的嗎?”婉蘇跪坐著問道。

“可是見了鬼了!我叫裏正帶了人去枯井邊,派了人下去撈上來便是這男屍,穿的卻是甜姐失蹤當晚所著的衣衫,還戴了肚兜!”古陣說到此處顯然是有些惡心,清清嗓子說:“屍首已有大面積腐爛,我是看不清面目,身上別無他物只有那鐵環,我想起來在你府上見過,正是那冷管家的,便急著來找他了。”

“那井裏或者井邊還有什麽物事嗎?”婉蘇也覺毛孔一麻,只覺詭異。

“別無其他,除了屍首,其他的都是甜姐之物,甚至那屍首上還只穿了一只鞋子,同貞娘撿到的那只配成一雙。”古陣也皺緊了眉頭,問道:“他曾說冷管家要回鄉養老,還同我打好招呼,請我那在梧州為官的父親多加照看?冷管家走時可帶了何物?”

“冷管家得了少爺的準許,帶了幾百兩銀票,哦對了,就是你給的那些,其他的就是換洗的衣衫了。”婉蘇木然答道。

“那是指揮使大人送的酬金,不是我給的。”古陣也木然回道,如何都想不明白,這井裏的屍首為何是具男屍。甜姐在何處?何人會偷一具女屍,偷了女屍又為何放回一具男屍!

“你殺了他!”婉蘇同古陣跳下車時,遠遠聽到那吼聲,待推開人群,便見冷臨正大力將趙二提起來,掐住他的脖子逼問。猩紅的雙目,青筋暴起的額頭鬢角,血管初現的手背,冷臨如同一頭地獄裏走出來的野獸,再不似以往般安靜。有那麽一瞬的失神,婉蘇甚至覺得冷管家的囑托是對的。

“少爺!”婉蘇趕忙上前,抓住冷臨的腕子,想讓其冷靜下來。

“說!”冷臨手上愈發用力,雙目圓整恨不得食其肉挫其骨,趙二已經翻了白眼。一旁的裏正的人礙於冷臨的身份不敢上前,想著趙二不過是個平民,為這事得罪西廠的人實在劃不來。

“少爺!殺了他若是叫真正的兇手逃之夭夭,冷管家豈能瞑目!”婉蘇見冷臨這副模樣,便知那屍首果真是冷管家的。

婉蘇的到來,使得冷臨略微平靜下來,他將瀕死的趙二丟到地上,紅著眼睛回頭對仵作說:“帶回去,我要親自驗屍。”

眾人誰敢不從,古陣揮揮手,叫大家忙活起來,自己則走到趙二面前說:“你給老子說實話!若是再有半句假話,仔細你的鴨脖子!”

趙二將白眼又翻了回來,倒騰上兩口氣才斷斷續續說道:“小的果真是將我那婆娘的屍首丟進這井裏,怎地會變了男屍,實在不知,實在不知。”

婉蘇見冷臨已走開,便跟了上去,也覺趙二不是真兇。若是真兇的話是不會告知這枯井的,除非一心尋死。

裏正將村子旁的義莊辟為臨時的驗屍地點,準備了一應物事之後,這才請冷臨同衙門來的仵作一同進去。

冷臨的臉比仵作還冷,一改方才的狂躁樣,緩步走進屋子。婉蘇本不想進去,這裏比不得詔獄的條件,四處都是屍臭,熏得人不想呼吸。但冷臨進去了,外面人多眼雜的,自己便也跟了進去。

仍舊為冷臨將藥膏塗在鼻下,自己趕忙也塗了一些,這才站在其身後,不敢去看那白布。

唰地一聲,冷臨解開白布,久久未語。四周的空氣仿佛凝滯一般,死氣沈沈,每個人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微弱的呼吸。

好似能感覺到冷臨的情緒,婉蘇也異常低沈,拿著藥膏瓶子低頭站在後面。

冷臨上手開始解衣衫,他不能容許冷管家穿著這羞辱人的衣衫,即便人已不在了。

仵作也準備上手,卻被冷臨擺手攔住,就如冷管家小時候為自己洗澡,此時該輪到他。

“大人,小的已細細查過,乃久病不治而死,無任何外傷。”仵作插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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