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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回 尋夫婿金簪埋飛雪 覓封侯枯木折狂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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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劉姥姥告辭王夫人等,帶著板兒回家去了。

賈璉和眾人送走劉姥姥和板兒祖孫兩個,便過西小院來拜見賈政和王夫人。原來劉姥姥有意求巧姐兒嫁與劉板兒為妻。賈璉已經給賈赦和邢夫人說了,又過來和賈政、王夫人商議。

賈政和王夫人見王板兒知文達禮,已經長成一個結實的少年,也倒喜歡;二則劉家雖是莊戶人家,現在也頗過得去。更為重要的是當日巧姐兒落難,全憑劉姥姥一家悉心照料。患難方見真情,足見劉家也是值得托付的人家了。因為這些,賈政和王夫人都道:“只要人好,靠得住就成,家業在於人創。我們都沒有意見。”經過這幾年的劫難,賈璉也變得成熟不少,再也不是當日那等輕浮浪蕩子。見賈政和王夫人和自己想得一樣,心下便同意把巧姐兒嫁給劉板兒。

不多時日,王家正式托媒人來提親。接下來兩家互換賡貼、議親,忙忙碌碌,擇了個好日子,年前賈巧姐和王板兒便成親了。

當日賈巧姐為躲避惡舅王仁,在劉家避難時,劉姥姥一家就對巧姐兒百般憐愛。王板兒和賈巧姐一起玩耍了兩年,不禁深深地暗戀巧姐兒的聰穎美麗。待到適婚年齡,想央求劉姥姥去賈家提親,又自慚形穢,不免心中煎熬。劉姥姥深知其意,況也正合了自己的心願,便安慰王板兒說,去試試也無妨,成了更好;萬一不成,也害不著什麽。於是祖孫二人便乘著送瓜果蔬菜的時機來到賈家探口聲。待到賈家,猶豫再三,方敢透露這個意思,沒想到賈璉居然同意了,真是喜出望外。

婚後,王板兒把賈巧姐奉若神靈,對妻子百依百順、疼愛有加,唯恐巧姐兒受了一丁點的委屈。便是王板兒的父母,對兒媳也是照顧得無微不至,不讓巧姐兒做一點家務,生怕累著。

後來巧姐兒自覺閑坐著也無聊,便想學些針織紡織,一來可以打發時間,二來也可補貼家用。劉姥姥見巧姐兒執意要學,就教孫媳婦紡線。自此後,王板兒農忙時務農,閑時便張羅小買賣;巧姐兒在家紡線針織。小夫妻兩個男耕女織、夫唱婦隨,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王夫人和平兒等見巧姐兒夫妻和睦、家道興旺,皆自是欣慰。後來巧姐兒有了身孕,王夫人等更是高興,每暇時或去探望,或把巧姐兒接過來住兩日,都十分經心。快到分娩的日期,眾人每日盼著好消息。

這一日早間,平兒正在收拾家務,忽見王板兒神色慌張地進來。板兒見了平兒匆匆地問安畢,帶著哭腔道巧姐兒難產,情況很不好。平兒一聽,嚇了一大跳,忙進屋回了王夫人。王夫人也又急又怕,流淚道:“好不容易盼到分娩,怎麽會是這樣!你快去看看。讓你大嫂子也和你同去。”平兒答應著,和李紈坐了車,隨著板兒匆匆地趕往劉姥姥家。

李紈和平兒急急地趕到王家。進去一看,只見巧姐兒平臥在炕上,面色蒼白,雙目緊閉,頭發已經濕透了,一縷一縷地散鋪在炕上。平兒忙上前撫著巧姐兒的臉龐,只覺臉上滿是熱汗。平兒強忍著淚,輕呼:“姐兒,姐兒……”叫了數聲,巧姐兒只是靜靜地躺著,不見回應,也不見睜開眼睛。平兒再也忍不住,不禁哭出聲來。

劉姥姥和板兒的娘撫著巧姐兒大哭,幾個村姑打扮的婆娘忙忙亂亂地端熱水,一個穩婆手忙腳亂地還在那裏忙碌。一個大夫坐在外間屋裏,撚須嘆息,也是束手無策。

一盆一盆被染得鮮紅的熱水被不斷地端出去。平兒輕握著巧姐兒的手,看著眼前的情景,直覺觸目驚心,直哭得氣噎喉堵,只希望有奇跡出現。

那穩婆汗流浹背地又忙了一個時辰,哭道:“怕是沒法了,我也是盡力了。只求大人小孩能保住一個就感謝菩薩了。”對劉姥姥和板兒的娘道:“要怎麽樣,要保大人還是保小孩,你們快去商量吧。”

劉姥姥和板兒的娘已經哭得無法行走,兩個女人攙著出去了。一時只聽得另一間屋裏男女的嚎哭聲、爭吵聲搖天動地。

這屋裏平兒等人也嚎啕大哭。一時聽得板兒的聲音。只聽板兒在門口哭道:“求求救救我娘子!只求救下我娘子……”穩婆拿抹布抹了兩把汗,吩咐婆娘們端著刀剪、盤子、臉盆等。

平兒和李紈只覺心驚肉跳,那裏敢看,只得撫著巧姐兒,扭過頭去哭泣。那邊穩婆忙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只聽穩婆長嘆一口氣,道:“阿彌陀佛,終於完了。”平兒和李紈轉過頭來,只見兩個個婆娘端著盤子出去了,這裏幾個婆娘捧著一盆熱水準備清洗。

平兒等見小孩雖未保住,幸虧大人還算平安,也還算不幸中的萬幸。只是巧姐兒一直昏迷不醒,氣若游絲,眾人也十分擔心。

穩婆和幾個婆娘忙亂了一兩個時辰,見巧姐兒下身尤流血不止,只得命人去請大夫。一時大夫來了,見是產後出血,也束手無策。眾人無法,只得用熱水清洗。

當下已是二更時分,兩個幫手的婆娘忙碌了一天一夜,早已筋疲力竭,也就各自去了。劉姥姥和板兒的娘早已悲傷過度,不能理事。這裏只有平兒、李紈和兩個王家族中的婆娘在幫著穩婆料理。

穩婆見血流不止,道:“只怕是沒有取幹凈,這樣下去斷然不行。”吩咐四人道:“快準備東西,一定要趕快取幹凈。”李紈等四人忙去準備臉盆、盤子等物。

盤具等很快就準備好了,穩婆又開始忙碌。因此時夜幕早已降臨,李紈便秉著五六根蠟燭。平兒端著刀剪等物,那兩個婆娘一個扶著巧姐兒,一個端著水盆。平兒見大量殷虹的血液染紅了一盆又一盆的熱水,只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呼吸,就要倒下去,只得扭過頭去。

穩婆忙了快一個時辰,只是找不到東西,急得滿頭大汗。這裏穩婆正在焦急,只聽得扶巧姐兒的那個婆娘驚叫:“姐兒好像不對了!”平兒等皆嚇嚇了一大跳,忙移燈來看。只見巧姐兒頭歪在枕頭的一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中一動也不動。

穩婆忙伸手至唇邊,只覺巧姐兒已經沒有了呼吸。忙掐人中,掐了半天也沒有反應。眾人皆啕嚎大哭,平兒早已哭得昏死過去了。

賈巧姐因難產而香消玉殞。王板兒、劉姥姥等皆悲痛欲絕,自不必說。

平兒是看著巧姐兒長大的,後來又帶著巧姐兒避難幾年,和巧姐兒真是情勝母女。今見巧姐兒離去,真是如摘心肝、肝腸寸斷。直過了兩三個時辰,平兒方漸漸醒過來,又大哭一場,然後和李紈商量著給家裏報信。

彼時賈璉又隨冷子興出遠門,尚未回來。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等皆是暮年之人,聽見巧姐兒離世,都老淚縱橫,不免大哭一場。忙一面寫信給賈璉,一面讓賈蘭去憑吊。

賈璉回來已經是半年以後的事了。見了賈政、王夫人等,大家又大哭一場。唯一的孩子已然逝去,賈璉不免痛心疾首。眾人都苦苦相勸,幾日後方略略好些。

平兒和賈璉在一起也已有幾年,只是總不見懷孕,眾人都未免有些著急。

如今且說賈蘭。當日首試賈蘭便以案首高中,娶妻生子後賈蘭更是以封妻蔭子、光宗耀祖為己任,時刻以功名為念,用功不輟。俗話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賈蘭果然一鼓作氣,在鄉試、院試、殿試中一路高中,二十出頭就賜進士出身,兩年後便授戶部主事之職。

賈蘭為官小心謹慎,大有祖宗遺風,只七八年功夫,便升至安西府知府。

後來賈蘭在宗祠了裏祭拜過列祖列宗,拜辭了賈政、王夫人等,擇日便扶著母親李氏,帶著妻子寶琴,領著兒子賈棟去安西府上任去了。

彼時西北因天災人禍,致盜賊紛起,赤眉綠林聲勢浩大。賈蘭一到任,一面打擊投機倒把、囤貨聚奇者,以穩定糧價;一面組織官兵追剿匪盜。經過兩年的治理,安西地界逐漸恢覆了生產,治安也有了明顯的好轉。天子聞之大悅,親自召見賈蘭,賞賜帑銀千兩,禦酒彩緞等若幹,又加封賈蘭為上騎校尉。

是年春天,賈蘭帶著家眷入京,一來受皇上恩賞,二來探親。彼時賈赦已經去世,只有賈政、王夫人、邢夫人等住在都中。

李紈等回到賈府,賈政和王夫人等那高興自不必說。又見李紈和薛寶琴具是鳳冠霞帔,按正四品誥封大妝,更覺舊日重現,榮耀覆歸。

當下賈政帶領賈蘭等合府大小來宗祠祭奠祖宗,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宗祠和賈府一樣,也是新建不久。裏面按次陳列著寧國公、榮國公、賈母等的靈位。靈位前面擺放著果菜等祭品。地下正中一個大鼎內焚著玉香。兩邊兩溜椅子,上面皆搭著嶄新的狐貍皮靠背。

賈政、邢夫人、王夫人等男一起女一起分開站定。獻祭過祭品,賈政帶領著眾人跪下。賈政泣道:“列祖列宗在上。托列祖列宗的福佑,孫賈蘭終得爵祿高登、出人頭地。孫蘭現任安西府知府之職,位列正四品,皇上又親加封為上騎校尉。前番兒孫不肖,致家族遭難、祖宗蒙羞。今幸得祖宗庇佑,家業覆興。望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安以慰藉。”祭吧,眾人回來。又擺酒設宴為李紈等接風洗塵。

當日賈府彩燈高掛,熱鬧非凡,人人喜慶,個個歡欣,也不能細記。

接下來一連幾日又有很多官員大臣來拜,賈蘭免不了要迎來送往,每日應酬不暇。

李紈因路途勞頓,又受了些風寒,回來便覺身上不大爽快,每日尋醫問藥。寶琴每日在旁服侍。一連過了十來日,李紈方覺好些。

賈蘭本來想好不容易親人團聚,正好共享天倫之樂。無奈身在官場,身不由己,也只得每日應酬,或去赴席,或請人吃酒,總也不得空閑。直忙了多日,掐指一算,假期已經所剩不多,於是不得不拜別賈政王夫人等,帶著母親和妻兒覆上任去了。

賈蘭帶著母親李紈、妻子寶琴和兒子賈棟回到安西府,為官更加勤勉。

次年秋天,邊陲兩部族因領地問題產生沖突,相互攻伐,戧殺了幾十條人命。當地州府前去調停,又據好惡銀錢而處置不公,遂致受虧的哪一方趕走州官,占領衙門。總督見事態鬧大,忙派一姓胡的校尉帶兵前去鎮壓,一面又命附近的州府做好防務。那部族早強壓了一腔的怒火在內,今見官兵前來,更是怒火中燒,聚集部眾並眾多綠林深溝高壘,與官兵對峙。

那胡校尉心想這不過是一幫無知蠻夷、烏合之眾,故也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哪知輕敵必敗,不妨夜裏被偷襲,胡校尉丟盔棄甲,狼狽逃到安西府。

安西府因和那州府相鄰,如今是首當其沖。賈蘭一面命人加強防務,一面派人向總督求援。黃總督因應付綠林匪盜,早已捉襟見肘,那裏還有援兵可派,忙一面上報朝廷,一面命附近的州縣派兵增援。那些州縣都對綠林匪盜心有餘悸,所派的不多的人馬也是逡巡不前、作壁上觀。

賈蘭見來犯之敵勢大,情勢危急,生怕母親妻兒有什不測,意欲送李紈等回都暫避。李紈道:“據說大敵當前,首在穩定軍心。如今你先送我們回京,你的手下會怎麽想?你只赤膽忠心、忠於職守,萬不可辜負皇上的隆恩。”寶琴見婆婆如此說,也不好再說什麽。

賈蘭見母親和妻子都不肯回京,也無法,只有暗下決心,決不讓城池落入敵人之手。因每日秣馬厲兵、加強防務。

話說那部族的幾千人馬並許多綠林,都早已滿懷怨憤,連日攻城奪地,不日便兵臨安西城下。翌日即開始攻城。

安西城裏只有一千多官兵,如何能抵擋得住,鏖戰到第三日,便覺力不能支。到傍晚時分便漸漸出現了防守缺口。及城門被燒毀,外面的大隊人馬像潮水一樣湧進城裏。

彼時那胡校尉早已不知去向,只有賈蘭帶著官兵在城頭和來犯之敵激戰。無奈寡不敵眾,城頭漸漸被敵軍占領。賈蘭見城池已經失守,料已不能抵擋。因心中牽掛母親妻兒,便帶著幾個親兵殺下城來,徑往府衙奔去。

賈蘭邊打邊走,才走了兩條街,身邊的幾個親兵已經都陣亡了。賈蘭搶了一匹馬,揮舞著一柄重劍直往前沖,好不容易來到府衙前。只見外面滿是敵寇,守衛府衙的官兵已經死傷殆盡。再看府裏,已經濃煙滾滾,火光四起。

賈蘭心急如焚,縱馬前來,揮劍砍翻了幾個敵兵。眾賊寇見一騎沖來,都呼啦啦掄刀使槍圍過來。交戰中那馬被□□中後腿,叫著猛地立起前蹄。賈蘭不妨,被掀下馬來,倒在地上。眾賊一見,就要來拿。賈蘭撿起劍,一翻身站起來,和眾賊戰在一處。然究竟寡不敵眾,不一會兒,賈蘭便身被數十創。

賈蘭偷眼看見府衙已經火光沖天,又見身邊窮兇極惡的幾十個敵寇,心知事已不可挽回。想到母親妻兒恐已遇害,不禁心如刀絞、萬念俱灰。

賊寇越圍越多,賈蘭終於招架不住,倒在血泊中。

當夜安西城裏到處火光沖天,安西府衙也在大火中頃刻化作一堆瓦礫。是夜北風乍起,無論是鐵血忠心,還是如水柔情,都隨風遠去了。

後來雖將造反的部族逐入漠北,但是天子震怒,下令處死了一批官員。賈蘭雖防守不力,天子念在其忠於職守,也就不再追究。

消息傳到賈府,賈政一口氣沒上來,不多時便沒了呼吸。王夫人也一病不起,直臥床一個月才漸漸痊愈。

經歷了這麽多事,王夫人已經白發蒼蒼,老態龍鐘,加之耳聾眼花,更添了諸多不便。幸虧有賈璉和平兒在旁照顧,方能起居。

這日晚間,王夫人吃了些粥,對賈璉和平兒道:“你們也忙了一天,吃完飯早點去歇著吧。”賈璉和平兒答應著,服侍王夫人睡下,然後掩上門出去了。

這裏王夫人睡在枕上,咳嗽了一陣,便昏昏沈沈地睡去。朦朧中王夫人感覺自己來到一間房內,裏面的裝飾陳設模糊不清。只見賈元春獨自坐在炕上,背對著自己,正在做針線。王夫人恍惚問道:“我的兒,你怎麽在這裏,做針線做什麽使?”只聽得賈元春哭道:“娘,多年未見,您可好?也不見你給我捎個信來,想是娘已經把我忘了。”王夫人哭道:“我的兒,娘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你不要哭,娘這就帶你回家去。”只聽賈元春哭道:“娘好好保重吧!我已經回不去了……”王夫人聽得這話不禁大哭起來。

平兒剛洗完碗筷,正和賈璉坐著說話。聽見隔壁有王夫人的哭聲,嚇了一跳,忙和賈璉過這間屋來。二人喚醒王夫人,只見王夫人滿面淚痕。平兒忙拿過毛巾為王夫人擦拭。

王夫人接過毛巾,邊擦眼淚,邊道:“我夢到你大姐姐了。”賈璉和平兒相視一眼,都看著王夫人。王夫人啜泣道:“我夢見你大姐姐在做針線……”哭泣一陣又道:“她說我不給她捎信,把她忘了……我說帶她回來,她說已經回不來了……”說到這裏,王夫人已經哭得說不下去了。

地下賈璉和平兒也哽咽難言。半日,二人勸王夫人道:“想是太太太想念大姐姐了。太太不要太難過,想來大姐姐沒事。”

王夫人哭道:“自從入宮後,就難得相見。這些年越發連一點音信都沒有,我如何能不想念……當年要是不送你姐姐進去該有多好……”王夫人一面哭一面說。賈璉和平兒也哭著,又勸解王夫人。

王夫人哭了許久,方被賈璉和平兒勸住。因問賈璉道:“行李準備的怎麽樣了?”賈璉回道:“剛我和媳婦正在說這件事。現在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可以啟程了。”王夫人點頭,緩緩地道:“早點準備好。走吧!”

過了幾日,邢夫人和王夫人帶著賈璉、平兒等,奉著寧國公賈演、榮國公賈源、賈代化、賈代善、賈敷、賈珍、賈珠、李紈、賈環、賈蓉、賈蘭、薛寶琴、賈棟等人的靈位,扶著賈母、賈敬、賈赦、賈政、黛玉、寶釵、秦可卿等人的靈柩,踏著白茫茫雪地,回金陵原籍去了。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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