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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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真是厲害。

居然敢上黑山來,看來馬車內也不是尋常人。

不如,就陪你們玩玩罷。

天色此時亮了一半,黑山之中有雞鳴叫聲。

林巧兒一步一步踏著步伐,心仿佛也要隨著步子撲通撲通跳了不停。

老先生不見了,那姜公子怎麽了…

正是快要近了那扇門扉,林巧兒深呼吸,心中的跳動卻似猛然停了下來,帶著從未有過的心情勾著笑意踏出了步子,將那們推了開。

怎麽回事?

這股子血腥味是怎麽一回事?

林巧兒下意識捂住鼻,擡頭所見竟是讓她死死的定在原地,半分不能動彈。

在這暗黑環境中,無人點燈,依稀能借助窗邊透出的亮光來辨別前方之人。白衣公子仿佛早就像是等待她一般,安安靜靜坐在床榻之上,生息全無,兩眼微閉,一攏白衣上染血各處,連弱小呼吸撲通河面漣漪般。

“姑娘?”公子突然擡起眼角,細細勾勒出白玉的剔透玲瓏,又是仿佛一朵水中芙蓉,半分不染一塵。

林巧兒睜大了眼睛,漸漸放下了手,不可置信般望著眼前的公子。

“姜諸林?”她第一次念出他的全名,卻是這樣見面,心中仿似滋生出了許多水草,一點一點纏繞上的她的心,十分冰涼。

果然老天是在跟她林巧兒開玩笑。

她喜歡的人沒有一個好下場。

“原來姑娘還記得小生。”姜諸林自嘲的笑了一番:“我還以為姑娘早就把小生的生死置之度外了,看來是我誤會姑娘了。”

林巧兒急了臉,正欲上前解釋,想向他說出自己有多在乎他,在乎到不顧一切也要回寨見他一面,誰知話到嘴邊她還是咽了下去,只得在原地傻傻望著姜諸林。

“我知道你恨我。”林巧兒也是笑了一笑:“只要是我拿到的蓉卒草救了你,我就安心了。”

幸虧她還是出了力的,再愧疚還是做了少許事的。

姜諸林只當聽到了個笑話,順下眼角輕輕的從唇邊溢出笑語:“是啊,姑娘本事通天,小生這條命全是姑娘救的。”

“到底怎麽了?”林巧兒察覺不對勁,這白衣公子怎麽會與她講這種話,彎下眉連忙白著臉上前詢問:“你告訴我,你的傷好了沒?”

姜諸林偏了偏頭,光滑的脖頸上是纏滿了妖艷的紅線,再往下看去連胳膊上也纏住,一直連在某一地方,盡管如此還是溫溫和和對著眼前人挑眉,半分不責怪。

“不會好了。”兀的從身後傳出一人陌生聲音,緊接著門被一下關上,又是無盡的黑暗襲滿了她的眼前。

林巧兒被這聲音驚了神,立馬防備起來:“你是誰!”

這屋子裏什麽時候有第三個人在!

是誰?

那嗓音漸漸走近了些,屋內快速響過珠璣碰撞之聲,接著便是棋子落地瓷器摔落在地。

有一聲輕輕淡淡的男子之音從咫尺傳出,帶著冷如天蓮的威懾力,一陣一陣打進她的心中。

“這傷好不了。”那聲音越來越近,空中逐漸有了火光,閃爍中是認清了是端著燭臺正站在她的面前。

在那燭光之中,望見的是一張記憶中十分妖冶的臉,眉間朱砂痣觸目,褐色的眉下稱著的是碧色的眸,眸底冰涼一片,赤發有幾綹纏在尖尖下巴上,長年眼底是積著久而不染的孱弱病氣,冰冷且高貴。

不讓塵世汙染之美,黑霧纏繞之身。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終於出現在她面前。

風輕雲淡,半分感情全無。

“進…進…”林巧兒下意識退了幾步,滿臉的不可置信:“進勾玉?”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1)

如花一直都很喜歡私塾裏的一個男孩。

模樣生的端正,五官也是秀氣,整日裏不學無術是逗弄著草叢裏的蛐蛐混日子,無時無刻透出靈氣讓人討喜的很,卻因此讓私塾的先生一個頭兩個大。

只是,她一直弄不清楚的是,到底為何取了個女孩家家的名。

黑山之上一向都是熱鬧得很,那日,自家爹娘帶著她上山是笑了一路,說是名聲雖是響得很,待是拜見那傳說中殺人放火的黑風寨時,幾聲朗讀聲從她頭上方傳了下來。

“人之初,性本善。”嗓音帶著清脆,悅耳好聽:“性相近,習…”

那聲音主人十分苦惱,習字念了好久耐不住性子在樹上發著牢騷。

“煩人煩人!整日裏學個這文縐縐的東西幹嘛!”

因是等了半天終是沒有念出下句話,她小心翼翼調整著呼吸,握緊了手向上輕輕提醒了句:“相遠…”

稍後就是一陣衣裳摩擦的響聲,樹上之人就此跳了下來,帶落了一樹的白霧梨花。

那男孩認真著臉,在她周圍度步,顯然是打量她極其認真,連褐色的眸子也帶著深沈的黑。

稍後那男孩抓抓臉,對於眼前模樣同齡大的人沒有任何映像,於是十分好奇的望著她懷中抱著的酒壇。

“桂花釀?”那男孩指著,歪著頭笑笑。

如花心中被這笑容弄得泛起層層漣漪,臉瞬間紅了一半,點了點頭。

她家是釀酒出身,雖算不上出名,倒在黑山一帶打響了名號,莫家桂釀便是這酒中上品,光是制作工序便是想象不到的繁重,也虧她父母有這個性子,她自然也是手藝也是學了個幾分。

如今這壇,那可是她花了好幾天功夫才釀制成功,心裏說不出的高興。

“你想喝嗎?”因是他詢問,若是尋常人,她保證讓那人連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這酒壇分毫。

“啊?我阿爹說小孩子不能喝酒。”男孩搓搓手掌,呼了口氣在空中,一下就形成氳氧的白氣逐漸消失,一雙眸子瞇成月牙望著她:“你叫什麽名字。”

如花心中撲通撲通,腮幫子被風吹得冷極了,但還是低著頭不讓他看出任何情緒,小聲道:“莫孺花。”

“如花?”男孩顯然有些吃驚,稍後又是在她身邊度成圈,細細的打量:“果真是如花似玉。”

她還是第一次聽見別人用這詞來形容,她只知道這詞是用來形容美人的,沈魚落雁之姿,妲己之形才能比作如花似玉的。

用在她身上,浪費了這詞的含韻。

她自打生出來就是一副肥胖身軀,不到容貌長的難辨,連聲音也是細弱如蚊,人人見到她只當是爹娘在不知道哪個路邊撿得她,常常笑話她讓她不敢出家門。

除了這次,聽說黑山成立座私塾,又是黑風寨出的錢財聘請了大地方的教書先生,這想進入私塾,必須得上前向黑風寨主打個招呼。

誰人父母,豈是會放過這次機會。

如花急的跺腳解釋:“…是孺花。”

“如花?”男孩湊近了幾分,眼睛晶亮晶亮,又仿似做賊般小心翼翼貼著她耳說話:“好姐姐,桂花釀就給我嘗嘗吧。”

如花鬼使神差的點頭,那男孩十分喜悅從她手裏接過酒壇便一遛就沒影了。

仿佛剛才對話是錯覺一般。

“誒?”如花這才反應過來,哪裏還有人影,只剩下頭頂的花梨樹在風中搖晃,又是落了一地的花瓣。

她下句話還沒說完,那酒可不能多喝,喝多了可是會出事。

如花獨自緊張了起來,四處游看了許久,卻是再沒有看見那白色身影,心下又是失望下來。

名字。

還沒問他名字。

第一個誇獎她漂亮的男孩,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叫著什麽名,住在哪裏,喜歡些什麽?

她從來沒有現在想知道過,只知道心跳的嚇人,半天安撫也是停不下來。

莫不是她病了吧?

竟會紅著臉蛋在冷風中吹上一兩個時辰,待到父母回來時都沒有察覺起來,只知道腦子昏沈的很,對著眼前的花梨樹傻笑,十分滿足。

後來才知道,她足足睡上了一天一夜,是因為正巧染上風寒,耽誤了去私塾頭一天的日子。

她倒是覺得無所謂,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何必去講究這個。但又是想到,去私塾可能再次見到那男孩,心下更加高興了幾分,連帶著病情也好的快許多。

“娘,我有什麽新作的衣裳嗎?”

她高興的探出身子詢問,自家的娘親自然懂得疼人,早就給她準備好了合身的新衣裳,又是怕病情加重,哄著她早早入睡了。

夜色涼薄,她翻來覆去只得在榻上傻笑。

明天。

明天就可以見到你了。

一想到這,她就控制不住心頭澎湃,足足又是折騰了一個時辰,才終於在歡喜和疲倦中緩緩睡去了。

“林巧兒!”

“你個小王八蛋,給我下來!我們再來一場!”

那樹上的人影十分懶散,向下切了一聲又顧自閉目養神去了。

“下來!我不服氣!我們再來一場我保證能把你打趴下!”

樹上總算沒有聲響了,樹下的人暴跳如雷,同齡大的男孩子兇神惡煞的成夥踹著大樹洩恨。

她在一旁溫習著功課,紅著臉偷看近處的爭鬥,光是看看就已經十分滿足,也不敢上前對話。

怕是驚擾了什麽。

“巧兒。”這聲嗓音十分熟悉,混著無奈和輕柔,私塾的教書先生一襲青衣就出現在私塾門口。彎眉,貝齒扣住粉色唇瓣,身形修長孱弱,真是個好看的男人。

一舉一動從骨子裏都透出的弱美,都讓人看了不自禁的憐惜。

如花心下暗自感嘆。轉眼再看去,身旁還有幾個女孩偷偷向男孩們伴著鬼臉,故意吐舌。

“先生來了!”

“快跑!”

男孩們連忙推搡散了開,她也是被逗了笑,捂著嘴望著天感謝著什麽。

謝謝老天爺,讓她遇見了“他”。

可是誰又能料到,世事就是如此多變,並且殘忍。

這些舒適開心的日子自是一朝毀滅。

那日,黑山之上圍滿了人,她好不容易擠上黑山,卻被自家父母連忙扯了回來。

那位被換作林巧兒的男孩子,被人架住手腳發了瘋的想要沖下黑山,衣裳上是染了一身的血。

那是誰的血?

如花連忙驚的捂住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真是可憐。”她聽見自己的父母感嘆了一句:“小小年紀就要沒了爹。”

她這才好像懂得了些什麽,急著去看男孩的表情,仿佛是殺紅了眼,嘴皮上咬的血色撕扯,直直望著遠處那桃色身形。

如花認得,那人是桃二娘。

林巧兒的娘親。

殺了林巧兒阿爹的桃二娘。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2)

林巧兒弓著腰從窗臺下快速走過,紮得利落的馬尾在半空中劃出新月的弧度,遠遠看去,屬於十六歲少女的曼妙曲線正著黑衣在靜謐的夜色中穿梭自如,身手如貓般敏捷靈活,一身夜行衣與那粘稠的黑幕幾乎融為一體。

夜色正濃,一更已過,林巧兒下意識望向中庭池畔的芙蓉園,眼眸忽的一閃,唇邊帶笑。

三。

她用手指虛敲著拍子,心裏快要樂開了花。

二。

快了…

一。

不出她所料,等那二更剛過,便有一兩個身影準時背著麻袋悄然出現在那芙蓉園的入口,動作幹練,“快點!”

黑影粗聲指揮,另一人進園之後馬上將麻袋丟在地上氣喘籲籲,“等…等會,這小子…折騰我…都一宿了。”

“沒出息!”黑影壓低了聲音警惕的望了望四周,好像極其煩躁“這單生意你還做不做了。”

另一人緊張的回話,“做!怎麽可能不做了,這發大財的機會可是千古難逢啊。”

“那你還不起來?要是被其他人瞧見了我和你都得完蛋!”黑影冷言冷語。

“再等等,我實在累的不行了…”大聲喘氣。

黑影嫌惡的嗤了一聲,“再給你加五十兩白銀。”

來人二話不說直起腰將麻袋扛起,笑意盈盈,仿佛剛才勞累只是幻像,“瞧這話說的,徐管家真是出手闊綽啊。”

“小聲點!”

徐季節立馬繃緊神經環視四周,待見到現在天色濃黑,一片死靜,料想也不會有人此時動身,遂啞聲催促道,“走走走,趕緊走,不能耽誤時間了!

殊不知在他們消失在夜色的包圍中,後方屋頂的少女聽完此話張大了嘴。

好家夥!

林巧兒險些滑了腳,五十兩白銀!

夠她和那些小兔崽子足足吃上半個月了,這大戶人家的管家出手就是和窮人家的不一樣。

林巧兒驚嘆,果然這次截貨沒來錯。

那麻袋裏的東西如此值錢,而且又見不得人,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值這個價錢?

大腦某個筋突然崩的緊,林巧兒腦內快速閃過千人張的人臉,而這千人的臉都有一個共同點,皆是像極了北方極光的絢爛,模樣艷麗且孤傲。

“南襄的樊竺?”

“還是楚家的幺子?”

“不對,難道是姜丞相新收的男寵?”

“呸呸呸呸!”林巧兒自言自語,狂吐口水,“都不對,那老變態最近改了興趣吧。”

聽說喜歡上臠童了。

呸!真夠變態的!

臉面一陣冰涼,林巧兒疑惑仰頭去看,細細雨絲帶著春季的涼爽撲身而來,遮過那中庭的芙蓉園,直卷那前方錦衣華服的徐季節。

雨漸漸下大,有淡淡的馥郁花香圍在鼻尖。

“下雨了?”楊二提手擋住頭頂,觸手冰涼。

徐季節加快腳步,衣袖擺尾皆是被打濕一片,“別啰嗦,前面就到了,淋點雨算什麽。”

“可這小子快醒了。”

“讓他醒,難道他還能逃的出去?”心頭煩躁,徐季節望向前方那坐簡陋草屋,“你待會把他帶到屋子裏去,先脫光驗驗身子。”

楊二驚訝的詢問,“怎麽個驗法?”

“隨便你怎麽驗,只要能確定是柔韌度和擴張度優良就行。”

“隨便我?”楊二吞了吞口水,喉結移動。

這可真是便宜他了。

這上好的貨色,居然可以讓他隨便碰,簡直像做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有些事做了可是要落腦袋的。”徐季節嘲笑了一聲,“快去,我還有事要做,三更打的時候我再來。”

楊二心慌了一番,未做任何解釋,趕忙扛著麻袋往草屋奔去。

徐季節也快速朝著反方向跑回,兩人背道而馳,有一身影穿梭在直道的杉木中緊緊跟著楊二,兩人誰也沒發現。

細雨如絲。

這真是極其漂亮的男娃娃,全身上下透著冷淡氳氧的貴氣,仿佛是一塊經過上好打磨的通透白玉,又像極了極寒之地的雪蓮花,不參任何雜質,單純得仿似不食人間煙火,宛如天上的仙。

楊二看驚了眼,手中的麻袋幹脆全部拉了下來,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

乳白的肌膚在昏黃的燭燈之下渡上一層神聖的金光,那男娃娃還在昏睡中,所處模樣安靜如同一碰即碎的瓷器娃娃。

“真…真…”楊二結巴,“真他媽漂亮!”

世上居然有這麽漂亮的男娃娃,雖說是第二次瞧看,不過這姿色簡直看一次驚嘆一次。

有微風從破舊的紙窗透了進來,屋內燭火搖爍,映照著上方屋頂針孔大的小洞內那一雙璀璨黑眸。

林巧兒收回視線揉了揉眼,仿佛不相信般又望了望那男娃娃的相貌,待接受真相時,本是趴在屋頂上險些滑了第二次腳。

她沒有看錯吧…

好家夥,那男娃娃怎麽長的那麽像她家那冰清玉潔的二兔崽子!

敢情她林巧兒一晚上守株待兔守的是別人家的閃閃白銀,待的是自家的冰清玉兔?

這個事實,她有點接受不了…

轉神一想,也對,怪不得她今天出門時點數老大老三和老幺都在,偏偏少了她老家那孤傲老二?

真是好膽量啊那老變態!

連她林家的二公子都敢垂涎!

“真沒想到,之前掙紮的那麽厲害,現在花盡了力氣給你下了迷藥,倒是便宜我了。”楊二嘖嘖聲道,伸手就要去掀地上男娃娃的玉白袍子。



林巧兒在上面咒罵了老變態許久,這才慢慢息氣端坐了下來,俯身又往那針孔洞裏瞧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立馬就氣齜牙咧嘴的栽了個跟頭直直的從屋頂摔了下去,草屋屋頂這才天降之物,嚇得楊二一哆嗦立馬將手伸了回來。

那屋頂上破了個大洞,雨淅淅瀝瀝從洞裏面淋了進來,春意的花香及那少女的哀嚎聲也一起傳了過來,觸目是黑色的發,黑色的衣,白白清秀端正的臉,還有那驚天動地的嚎叫聲。

少女捂著著地的屁股兩眼淚花,一雙淺淡的柳眉及那弧度上揚的眼角,讓人分不清是喜是悲。而那身軀修長柔柔在一身緊貼的黑衣中體現,不同於尋常女子的嬌小玲瓏,倒是有些男子的英氣颯爽。

楊二還是哆嗦,他本來膽子就小,如今做得那些見不得人之事更為心虛,要不是有豐厚的銀兩震神,想必他一輩子都不會牽涉其中。

“你!”林巧兒開口兇了一兇,“剛才要做什麽!”

楊二立馬抱頭滾去墻角一直喃喃細語,“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看來也是個窩囊的主,對她也造不成危害。

林巧兒放下心來偷瞄了一旁的男娃娃,見衣袍皆是完整又是放心的籲了口氣。

遂又想到了什麽,馬上皺眉忍住部位疼痛,恍惚站起身攔腰抱起那地上的可人兒,心裏一陣牢騷。

真會給她攤事!

長那麽好看幹嘛,比她這個大姐好看了數百倍!

說來也是奇怪的很,林巧兒踏了踏腳,順手掂量了懷裏可人兒的輕重,思緒漸漸飄遠。

七年前,林家於家道中落,數萬家財一朝散盡只留下祖傳的那一座老宅,她那仕林老爹哭爹喊娘拿著地契顫巍巍的交在她手裏,嘴裏一直念叨著對不起她娘對不起她,隨後揮袖而去再也不見身影,而她那柔弱美人娘正十月懷胎因受打擊提前又給她添了只兔崽子,稍後也是傷心欲絕揚長而去,再也不見身影。

這林家上下三十多人口,全靠她一人養活。除了她這個長姐相貌欠缺外,她那幾個弟弟從小皆是天人之貌,一舉一動都帶著仙人的靈氣,老大性子火爆,老二孤冷,老三清雅,老幺軟弱,這幾個兔崽子論性格皆是水火不容相處不易,一朝一夕放著不管都能闖出禍來,弄得她那好脾氣李管家一個頭兩個大,幾番躲到她閣中避難。

而如今,誰又能想到這本是囊中貨物卻變成了她家中老二。這截貨沒截到,也無法向別人貨主交代,銀子拿不到想必也要挨上一頓罵。

“你…你…”正是思索之際,墻角那傳出細弱如蚊的喊聲,林巧兒頭也不回拋了個白眼:“有何貴幹。”

楊二壯起膽子,“你不能…不能把他帶走。”

“哦。”林巧兒淡淡應了應,隨即笑瞇瞇的走近了墻角,“憑什麽我要聽你的。”

楊二立馬縮緊身子,望著眼前少女眨眼的變化,支支吾吾開口道,“他…他被下下了…藥…”

本以為少女會大驚失色,立馬揪著他脖子兇狠詢問,卻沒想到…

沈默…

一片的沈默…

林巧兒面上的微笑僵住了好一會,望著懷裏安靜睡著的男娃娃,一顆小心臟快提到了嗓子眼。

藥?

有微冷的春風緊挨著紙糊的窗發出陣陣的呼嘯聲,掩蓋住少女微微顫動堅毅的嗓音。

“你說的可是媚魂散?”



初春的陽光溫吞,照在喏大的府邸一片清透,石路的縫隙上隱約竄出茂密的青草,踏踏踏,有人的腳步聲接忙響起打破了這整個宅子的安寧。

李江皺著眉從廂房尋到了廂尾,硬是尋不到二公子的身影,連著那本是熱吵的大小姐也不見了人影。

府邸喧囂,燈火通明。

無數個穿著粉裳的少女跑動來往,還有好幾個家丁尋來尋去。

“怎麽樣,找到沒?”李江大聲的詢問遠處的女婢,帶著那長須也快氣的翹起來。

“這邊沒有。”

“這邊也沒有。”

“李管家,到處都找不到二少爺和大小姐。”

到底跑哪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3)

李江簡直急得要死,草草吩咐兩句繼續尋找便跨步向那北廂走去。

林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是落寞但也算是書香門第,一座古宅內除去大小姐那敞月閣不算,剩下的四廂閣樓皆是按照林家四男的年紀來分算。

大公子林熙元年方十四,最喜貪睡懶慵,性子火爆如同府裏的小霸王,尋常接觸戲弄往往比正堂聊天多得多,府裏人皆俱之,恐怕這世上也只有那熱吵的大小姐能夠控制這頭霸王,住於東廂春雪閣。

二公子薛熙玪,十三方歲,性子孤寒冷淡,生有潔癖,喜安靜,平時住於西廂燭渟閣不善交往。

三公子林熙玟,以清嬌傲雅出名,約十三年紀,好詩詞雅賦,聰慧伶俐,住於南廂風竹閣。

最後幺子林熙夕,年僅七歲,軟糯粘人,天真爛漫,溫順討喜,為兄弟之中最年幼無知,喜愛纏著大姐與二哥,住於北廂歡顧閣。

以上四個少爺,皆不是省油的主。

操心勞累不說,還每天擔心受怕,日日夜夜食不知味,寢食難安,李違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如今二公子不見人影,又怕是去了北廂看望四公子,一路行來花香撲鼻,又聞孩童略帶稚嫩的朗讀聲。

李江這才嘆了口氣,轉身原路回了去。

若是二公子來訪,四公子怎會好好讀書,必定詢問些外面的琳瑯小吃,胭脂玩意。

“李管家李管家!”有喊聲從大堂傳來,李違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待急急走了去,入耳的首先是那敲的急而喘的門聲。

“給我開門,我是大小姐,靠我都說了是真人了,口令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再不開門老娘把你們全辭了!”有一陣少女的大嚎叫聲從門縫隙中傳進。

李江立馬變了臉色對那一臉質疑的家丁點了點頭,家丁才慢慢的拿開了拴,待見門外之人軟了腿跟。

媽呀,真是她們的大小姐啊,這一臉兇煞嚇死他了。

林巧兒速速跨進了們,懷裏的男娃娃早已媚眼如絲,臉紅如潮,臉偏向內處。

李江立馬迎了上去,林巧兒耳語道,“快去張員外家借點冰塊,玪兒中了藥。”

李江仿佛腦海裏炸開了花,迅速望向林巧兒懷裏之人,即使望不見相貌,但靠身形就足足的能辨認出。

“怎麽一回事?”李違正聲道。

林巧兒大汗淋漓,急得向前處走動,“回來再說,將其他三位少爺請到我屋裏去,我有事跟他們說。”轉眼之間,消失在中庭的轉角處。

李江轉身遣散那些聚在大堂的女婢和

家丁們,“快去把自家的主子請出來,就說大小姐有要事到敞月閣一聚,還有,老常跟我去張員外府裏一趟,其他人趕緊散了,看著煩心!”

女婢們眨眼的功夫就已稀疏的只剩下幾人,家丁還是在原地傻楞著不動。

李江火上心頭,“都跟我去張員外家搬東西去!”

家丁們忽的喜上眉梢,快速跟上前方人的身影,“就等這句話了。”

這才出了門。

五更剛打,林府徹醒。

窗外的春雨早已停下,喜鵲停在剛開芽的枝幹上嘰嘰喳喳,春意盎然,綠樹開春,映照著雨後一片生機的庭院,卻掩下了剛剛人聲躁動。

敞月閣。

林巧兒額上細汗密布,那懷裏娃娃一直抓著她胸口衣領不放,導致扯下來了大片空隙,瑩白的肌膚接觸到微冷的空氣,林巧兒迅速打了個冷顫。

“玪兒?”

懷裏的男娃娃嗚了一聲,算是在恍惚神志中回應。

怎麽辦。

玪兒才這麽小,哪能受的了這藥的作效。

林巧兒急的直齜牙咧嘴,一張清秀的臉險些扭成麻花,邊抱著懷裏男娃娃邊在屋裏走來走去,一刻不曾消停。

一旁的黃裳女婢實在看不下去,輕聲提醒了一句,“小姐,你不如將二公子放下再說…”

二公子都快被你抱的喘不過氣了…

“不是我不肯放。”林巧兒迅速轉過頭來,語氣急促。“是這孩子不肯撒手。”

父母七年前不知去向,她林巧兒自然而然就成了四個弟弟的長姐,府中一切大小事務不說過問她至少還是知道個七七八八,幸虧還有之前的老管家李叔在這家中打理財務進出,她才得以抽身去做些見不得光的事,幾日下來,得到的錢財至少還能養活林家上下三十多人口。

她也樂得不去想些招罵名的事。

如今可好。

她身後姊弟倒是招了秧。

“雀兒,過來搭把手。”越想越不對經,林巧兒終是鐵了心扳開了男娃娃在她衣襟上的手,“幫我好好把二少爺抱在床上去躺著,李叔要是回來了就叫他直接把二少爺帶到冰窖裏去。”

桑雀疑惑的抱住那一團玉白,首先聞到的便是一陣誘人的香味,不由得大驚,“居然是媚魂散!”

天下烈藥,唯獨媚魂散藥性最強。

據說一炷香之內便能讓窈窕淑女立馬變成娼婦,其可怕性,便是那解藥。

無藥可解,世上再無此藥解藥。

“小聲點。”林巧兒出聲制止,打理好散亂的衣袍,“你想讓整個林府都知道不成。”

桑雀立馬閉嘴,低頭目光留戀在那男娃娃的面貌上,嘖嘖道。“之前就聽說過大小姐不是老爺夫人親生的傳聞,今天一見.....”

“再多說我勾了你的舌。”林巧兒立馬跑過去捂住那多嘴丫頭的嘴,恨恨道。

話落揮袖一甩封了那男娃娃的幾個穴位,連連擔心的再三吩咐,“我現在封了二弟的睡穴,切記等會點上蓉蠱香將屋子裏的門窗全部關幹凈,等李叔一回來就直接送到冰窖去,中途不能把二少爺弄醒,還有一定要叫其他的三位少爺守著二少爺,畢竟親兄弟,雖是平時關系在不好也是心連心的。”

停頓了一下,皺眉。“等我回來。”

話剛落。

桑雀只見一黑影在眼皮子地下跳著輕盈的步子直接到了對面的圍墻上,動作像極了了一只鳶鳥在天邊的邊上劃破清明,晨曦的第一束光明隨後便帶著神聖的意味降往凡間,那黑衣之人簡直長了雙翅般在各式圍墻上游刃自如,最後消失在遠處的光明中。

桑雀看得發呆,稍後回過神憤憤道,“還沒告訴我蓉蠱香放在哪了怎麽就走了!”

窗外的喜鵲唧唧喳喳,吵鬧更甚。

....

又是一片綠竹林,其中白衣忽閃,淡香撲鼻而來。。

林巧兒停住腳,鼻尖處有只藍蝶在閃閃發光輕點雙翼,模樣倒是依戀不舍久久未走。有個白衣男人就安靜站在她身旁,正挑著一雙狹長的鳳眼好笑的望著。

“三日之內必有事求我,我說的可沒錯?”男子手中馬上變換出了一把精致的折扇,正挑著林巧兒尖尖的下巴。

林巧兒立馬抓住那折扇,急急的出聲,“姜先生,再幫巧兒一次。”

姜諸林微微佯裝驚訝,墨發輕勾的同時蹲下身來,胸前衣襟松松垮垮足足滑下一半,顯露出一大片瑩白色的肌膚。

“何事。”

“救人!”林巧兒快速接上話,“我弟弟中了媚魂散。”

姜諸林又挑挑眉許久沒有回話,一陣略寒的春風吹過,稍是一眼望過去,少女削瘦的身子在空氣中還是直立的挺著,急的蒼白的面孔上一雙黑色的眸子透著星辰的光。

“我救了你可遵循賭約嫁與我?”許是有些逗弄的心情上來,姜諸林伸出手扯住面前少女的兩頰勾起唇來淺笑,“你記好,我姜諸林救人有三不救,你弟弟怎麽看都與我那三不救挨上邊。”

話了,林巧兒急的抓住面前謫仙般的男子衣袖不放,模樣極其認真。

“比先生貌美不救,比先生聰慧不救,比先生出眾不救。”

話落,那鼻尖的藍蝶則是嗚咽兩聲扇動翅膀飛離開去,落到了姜諸林的肩頭化成了抹擦不去的紋身。

“那你數數你那弟弟哪一項不挨上邊再來見我吧。”姜諸林首先站起身不溫不火理了理衣裳,肩邊的藍蝶稱得一張仙人容貌妖孽了許多。

嗓音溫溫,如美酒醉人。

千世竹仙,本是無欲無求,安安靜靜的沈睡百年。卻是因為遇見了她,麻煩不斷一刻不得安寧。

“都不挨。”林巧兒急的再次扯住男子衣袍,“先生貌美出眾世間無人可比,聰慧更是人間難敵。”

無人可比,人間難敵?

奚旭噗嗤一下笑出來。

這詞用的可真是新穎。

“行了行了,就再答應你一次。”邊忍住笑意,姜諸林揮袖出去,一陣強風刮過,竹林震蕩開響聲裟裟。

有一圈銀光開始圍繞在林巧兒身上,身體逐漸輕了許多,像是有一片光滑的絲綢覆在身上十分舒服,這種熟悉感,溫暖人心。

安心的閉上眼,沒想到姜諸林的嗓音再次輕柔響在耳旁,嚇到林巧兒馬上睜開眼喊過去,話語被風聲蓋住遠遠聽不真切。

“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時辰過了我可幫不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4)

命運的長流會讓你們遇見。

“啊切!”

熱潮的街道,某少女急忙打了個噴嚏。

西街的王阿婆,陳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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