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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懷裏，十分寶貝的模樣。
朱梁眼尖，一眼就看出來那武器是一把長槍，槍頭處系著紅色的纓絡，顏色鮮明，槍身處還刻有著蟒紋，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能用的起的東西。
既然用不起，就是偷的。
“官爺大人有大量，小人只是個販賣武器的窮商，有什麽得罪的地方官爺就別跟小人計較可好？”那武器小販抱著長槍從袖口拿出了一個錦囊往朱梁手上塞，面上的橫肉笑起來十分難看。
想要賄賂他？
朱梁掂量了那錦囊的重量，正準備冷嘲熱諷，誰知那武器小販緊張兮兮盯望四方就把長槍收入懷中，顛倒之中槍尾之上赫目刻著桃字。
好家夥！
朱梁心裏一個撲通，急忙走上去抓住小販的手，將長槍從那人懷中抽了出來，看了又看，果然沒錯。
剛才還沒看清楚，如今槍尾居然刻了個桃字。
“你好大的膽子！”朱梁對其沈下臉厲聲道：“快說，你是從哪得來的這槍！這可不是你的東西！”
如果他記得沒錯，這長槍分明是大小姐十歲生辰夫人贈予的！因是十年前使用的東西，那時候夫人也是名震一方的女俠，武器也屬長槍順手，便找了位雕刻老師傅將姓字刻於其上，後來退隱江湖，於是便大大方方送給了大小姐。
按道理應該一直在大小姐手上！
怎麽如今卻落到了一個街頭小販手上！
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麽事。
“說啊！”朱梁急的額前冒汗，手上力度越抓越緊。
小販被抓的疼痛難忍，卻還是嘶聲抵抗：“這怎麽不是我的東西！這就是我的東西！你還我的槍！”
朱梁被氣的快發作，情急之下把長槍一舞將槍頭對著那小販脖子咫尺之處，恐嚇道：“說不說！不說我就讓你跟這槍一起去見閻王！”
小販被嚇得癱軟在地，幸好是之前的人群不多，現時就只剩朱梁猙獰著臉，執著長槍對著人脖子。
他是喊幹了嗓子竟也沒人出現。
朱梁將槍頭更送前了幾分，脖上冰冷尖刃，周身更是無人之境，小販終是想了想了，猶豫之後連忙全招了：“我說我說！”
“是在茶樓裏面撿到的，一個女娃娃掉的！我看著價值不便宜就撿來了！真不是偷的！”
朱梁又急著去問：“你說的那女娃娃可是十五年紀！”
小販連連點頭，再也不敢說些什麽了。
朱梁卻是擔心不停，又想起了之前少婦所說那樓內夥計肩上所扛麻袋裏裝的物事…
莫不就是…他那大小姐吧…
作者有話要說：
☆、軟骨散
朱梁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在原地急得直跺腳。
那小販還在抖著身子，正想悄無聲息的離開這，誰料朱梁又把長槍一抖噴著口水道：“帶我去找你那口中的女娃娃！”
小販腿直發軟，半天才求饒道：“我的官爺啊，小人只不過是個賣兵器的啊，哪敢得罪..得罪...”
他哪敢得罪那茶樓老板戚無鏡啊。
那可是個不能得罪的人啊！
朱梁也顧不得，把那小販扯住長槍一收，扯著嗓子就朝前方吼道：“臭小子，給爺回來幾個啊！
前方人寥寥無幾，任朱梁吼的多大聲也沒人回應，但是小販卻是開始掙紮起來，竟在朱梁不經意之下掙脫了出來。
朱梁只覺得手頭上空了許多，轉眼一看那剛才還在咫尺的小販居然跑出了老遠。
“餵餵！臭小子給爺站住！”
朱梁頓時急了眼，邊喊邊將長槍往腋下一夾急忙的追了上去。
那官兵跑的極快，小販只得加快速度，無奈抱著一大疊的包袱，情急之下往茶樓匆匆望上一眼，卻是與一雙璨絲星辰的眸子對得正著。
那眸子的主人似乎欣喜，居然對他拼命的擠眉弄眼，
娘誒！
小販連忙移開視線，心下驚魂半天。
那不就是他在茶樓裏看見的女娃娃嗎。
竟是被那老板給藏了起來！
小販越想越覺得後怕，索性就當自己沒有看到過，心下一個想法就湧了出來，顧慮片刻終是提著膽子扭脖往後大喊：
“我說官爺你追著我是有何用，小人就跟你說了吧那女娃娃掉了這東西之後就朝著城郊那邊跑去了！看樣子必有大事啊你還不如去尋尋！何苦追著我了！”
朱梁被喊的發楞，竟也停下了腳步。
“你要是找不到大小姐人，你就別指望老娘給你說媒了！”
偏偏這時自己夫人兇神惡煞的話在腦海裏響個不停。
朱梁被嚇的頓時清醒，也顧不得想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邊跑卻還不忘扭頭對著後方的小販吼道：“這次爺算是饒了你了！下次要是再讓我看見你絕不輕饒！”
說完就是消失在不遠處的轉角，小販這才敢停下來，連忙轉進陰潮小巷插著腰喘著粗氣休息，還不時的盯著天看。
半天才惡狠狠的卒了一口稀痰，全身橫肉氣的抖動起來：“真是晦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色如水，不知是何處的絲樂聲酥了誰家公子的心，何處的胭脂淚扣了男人的情。
又是豎立在城南的百年茶樓，大門禁閉。
極少的行人匆忙走過，投去一眼皆是收回視線急急的回了家。
有誰料到，那平時觀賞用的樓洞卻是有一雙撲閃的黑眸不停轉動，靈氣十足。
“爺。”有稚嫩的童聲輕微從茶樓裏傳了出來，帶著一股冷夜裏的蘭花香，打響了茶樓裏的寂靜。
那出聲之人年紀不過十二，模樣粉嫩稚氣，兩眼晃過去盡是水波動瀾，穿著青色的長裳從茶樓的窗口翻了下來，又去往前處的廂房，翻動珠簾，黑白的眼珠烏溜溜的轉，愉悅的很：“那小兵可算是走了。”
廂房裏沒有動靜，翻眼看去那裏擺設皆是名貴的東西，各式都是他念不出朝代的玩意。
寶貴的很。
檀香氣撲鼻，有一男子就撒著三千青絲在半人高的軟塌之上，鼻翼輕微扇動，敞開的前胸光滑瑩白，彼此起伏。
“爺？”小童疑惑的喚了聲，生怕吵極，又怕怠慢了些什麽。
豈料剛一出聲，那不知屏風後卻傳出沈悶極了的哼哼唧唧的響聲，將小童嚇得連忙蹲在軟塌之下。
“是誰？妖怪？”小童連忙用寬袖擋著臉怯怯的朝屏風後發問，小臉漲的通紅：“報上名來。”
那哼哼的更急了。
帶著踹動屏風的響聲一聲一聲如海浪拍打般不停不息。
“爺！”小童嚇得連忙跑了到軟塌之上，一張小臉陡然蒼白如紙，連聲音也加快了許多：“爺！快起來，樓裏來了妖怪！”
戚無鏡本就是倦極了，如今被這麽一鬧，困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心頭上軟軟綿綿連身體也使不上勁。
如今可想，那女娃娃的軟骨散。
可真是厲害。
“怎麽了，沈香。”他聽見自己的嗓音空空蕩蕩，柔弱竟沒有一點氣力。
沈香小童還是死咬著嘴唇，躲在他背後切生生的伸出手指指著那屏風：“有…有妖怪…”
妖怪？
戚無鏡輕輕笑了笑，瞇著眼睛望了望那刻著芙蓉的桃木屏風，像是穿透般望見一身形在那死命掙紮，頓時撲哧笑了出來。
“什麽妖怪。”戚無鏡使出力氣翻了個身，掀開紅唇笑得柔和：“那是只花貓捉不到老鼠在生氣。”
沈香不明所以，戚無鏡接著說道：“你去那後看看，幫我把那只大脾氣的花貓拎出來。”
“這怎麽得了！”沈香立馬揮手，小身軀表明志氣：“沈香生平最怕的就是貓了，有鋒利的爪子還有一口森森的尖牙！”
說罷還做出模樣，樣子實在是可愛的緊。
倒是他無可奈何，只得試探的將手伸了出來撐住前身，待完全使上勁時身體又是一陣癱軟，無奈之下只好對著眼前小童垂下眉頭，十分的可憐兮兮。
“我現在可是動不了，你如果不幫我把那花貓帶過來，我一會就會死的。”
沈香顯然被嚇得一跳，居然擔心上前捏住戚無鏡的脈，脈搏不穩，氣息不暢。
“爺…”沈香哭喪著臉，信以為真，但還是猶豫的望了望那屏風後：“沈香…我…”
戚無鏡幹脆也閉上眼虛弱的不言不語，索性當做閉目養神。
一會空閑，那屏風後卻是響聲停了下來，沈悶的可怕。
沈香望了望軟塌之上的人，又轉頭望了望那寂靜無聲的屏風後，居然一咬牙思慮半三，幹脆就豁出去跑了過去將那屏風一推。
入目的屏風一倒，有一麻袋在墻角扭來扭去，脖子以下的身體全被套在裏面，活像個毛毛蟲。
沈香就跟麻袋裏的人大眼瞪小眼。
“爺…”沈香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回頭望了望榻上之人，又再次望向麻袋裏的人，嘴唇張了半天：“樓裏…真…真被你藏了個妖怪。”
那麻袋裏的人正是林巧兒。
此時正是兇神惡煞的模樣，奈何嘴裏被一角絲綢塞住，只能皺著眉頭對沈香哼哼半天。
沈香就對這妖怪怕得不行，身子僵住腳步也移不開。
這分明是上午來砸樓的妖怪！怎麽會在爺的房間裏！
難不成是爺對這妖怪…
“你這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身後有人突然出聲，沈香立馬又哭喪著臉轉頭，水靈靈的黑色眸子裏盡是幽怨。
“爺，你在跟沈香玩什麽趣子。”面前的小童如此幽幽說道：“這哪是什麽花貓，這分明是只野生的老虎妖怪。”
戚無鏡轉了轉眼眸，好似七彩琉璃光翻轉，竟也抿住唇線，虛虛弱弱：“正是只老虎，才假裝成花貓撓了我一下，這不，我就快要死了。”
說完還假裝的咳嗽幾下。
這女娃娃要再不給解藥他，他恐怕真要躺一天可說不定。
說起來也奇怪。
他戚無鏡居然會著了一個女娃娃的道，說罷是來借草，實際上可算是來砸樓。
委實膽子大的很。
眼看自家的主子身體越來越差，沈香咬了咬唇氣不打一處來，轉過身就對著林巧兒大聲道：
“說！你這老虎妖怪！給我家爺施了什麽術！”居然把樓砸的半破爺還把你藏起來！
沈香越想越氣，臉蛋紅的粉嫩，居然氣勢洶洶指著林巧兒鼻子亂罵一氣。
“你可知道，這整個敷城誰不是敬爺三分，你這妖怪竟然敢不分青紅皂白就來向爺要“蓉卒草”，那草是能隨便給的嗎！那可是寶貝，整個湳炘國只有這一株！要不著你就砸樓，你是個土匪嗎！”
林巧兒被罵的一臉口水，奈何嘴裏絲綢堵住，只得嫌棄瞟了一眼小童，連忙移動屁股向後扭去。
扭動時還不忘惡狠狠的瞥了一眼軟塌之上的紫裳男子，對那張像極了先生的臉蛋嚎了半天。
戚無鏡被那角落裏的女娃娃瞥的頗為無辜。
但又看到那女娃娃一副想發洩又只能吃癟的模樣頓時心情大好，連細細的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真是有趣。
戚無鏡第一次仔細的看清楚那女娃娃的全部面容，粉黛不施，彎月淺眉，眉間竟有顆紅痣，眼角上揚，恍惚從那女娃娃年紀來說，雛形也算是個美人胚子。
就是這脾氣。
戚無鏡提手捂住眼，不忍心再去看那扭的如同毛蟲的林巧兒和一旁罵得十分有勁的沈香。
他還真是沒轍。
那“蓉卒草”雖說不是什麽名貴的藥物，但確實能起到延長壽命的功效，若不是他之前答應了那姜家姥爺將其贈予，現在也不用被這女娃娃活生生的記恨了。
光是那眼神，就是巴不得將他生吃進腹。
生生的瘆人的慌。
作者有話要說：
☆、中毒
戚無鏡。
鏡花郎。
林巧兒將這名字記在心裏罵了許多遍，奈何被綁了個底朝天，連嘴皮子都動不了。
“你就是個土匪流氓！一個女孩子家怎麽能隨意砸別人家東西，更何況還是爺的茶樓，你個妖怪！”
面前的小童還在繼續吐字連珠，含著埋怨憤怒的語調一句一句看著她的臉，生怕被她漏聽了一句。
“哼哼嗯！”
林巧兒翻了個白眼，那小童又跑進了些，一雙眸子中印著的是她被五花大綁的模樣，還有她兇神惡煞的臉上那逐漸從額前碎發露出來的月牙傷痕。
那道傷？
林巧兒迅速變了個臉色，將臉朝下，因是猛力那頭與地的接觸委實讓人聽著痛的很。
咚的一聲響。
“餵…”沈香一下沒反應過來，被那聲響嚇得連退幾步：“爺，這妖怪好怕的很…”
林巧兒卻毫無動靜了，心下嚎了半天疼痛，也是再也不動了。
那疤痕是她一輩子都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從額際到眉上兩寸，淺褐色的疤痕在其拉開，倒是讓人看了惡心的很。
從小到大，被人因此嘲笑譏諷的也不在少數，她性子本就暴躁好動，若是有人嘲笑便是一陣拳頭，通常弄的自己全身傷痕累累，面上青腫。
若是以前…
她最喜歡做的事，無疑是自己在外弄的一身傷，待回家時…
“沈香。”一聲柔弱嗓音從近處傳來，林巧兒的思路被勾了回來，溫溫合合，似春風，似細雨。
哼。
林巧兒心下冷嗤了一聲，這男人也只有聲音像她那美人先生了。
豈料那聲音還轉了個彎，再發聲時卻是在耳邊咫尺之處。
“給她松綁吧。”
林巧兒驚訝的擡起頭，入目的的是一雙玄色蟒靴，還有有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在與她對視。
那眸子波瀾不驚，眼底卻是深蘊著不見底的古井，有許多水草在中滋生散著點點墨綠。眼角細細上揚，勾起一股子媚意，稱上那彎眉紅唇，竟比女人還要嬌嫩十分。
“先生？”林巧兒一瞬間看呆了神，鬼使神差的就吐出兩字。
這樣貌，分明就是她那私塾美人先生。
可為什麽，又會比先生美上幾分。
是身上那香氣，還是眼中漠意，更是那股子讓人欲罷不能的媚氣？
戚無鏡是忍著全身無力，使出平生最大的氣力才來到這女娃娃的面前，裝著沒事人的模樣。
“先生？”豈料這女娃娃一看到他臉便是晃了神，迷迷糊糊的道出這兩字。
先生。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在這女娃娃口中所聽到的字眼了。
想那時來砸樓時吵著喊著要見他，他是在珠簾中望見一曼妙身形，混著荷色裳的包裹，美目盼兮，卻是足足的美人。
這倒是惹起了他的興趣。
怎麽一個美人能夠喊出如此粗狂字眼，實在有趣。
卻不料被這美人勾了出去，見到的卻是另外一個冒著稚氣的女娃娃，長槍馬尾，插著腰就在他樓裏趕著客人。
孽緣，實在是孽緣。
是他大意，居然對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有此好感。
還枉費了許多精力來綁這個女娃娃。
如此想想，果真是虧大了！
一旁沈香又是氣不打一處來，連忙將他扶住便又罵著那耷拉著腦袋的女娃娃。
“我說虧你還是個女孩子家！”沈香氣的直跺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都說了爺才不是你先生！不要整日裏喊著喊著先生，你這妖怪快把解藥拿出來！”
林巧兒被吼的回神，對眼前無辜模樣男人看了又看，急忙拋了一個白眼十分不屑。
她真是個傻子，先生怎麽可能會在敷城，肯定還在長安裏面享著清福了。
“跟你一同前來的美人怎麽不在？”戚無鏡笑瞇瞇的低下頭，又望著林巧兒的眼睛。
林巧兒這時候才想起如花，心情頓時好上了天。
以為她傻嗎？
好不容易搶到了草，還能放在她身上招人眼睛，若不出意外，這時候如花應該還在回寨的路上。
只要再過幾個時辰，姜公子…
姜公子便有救了…
也不枉她在這被綁幾個時辰，這樣子算來，倒是值得。
那女娃娃突然安定了下來。
仿佛發生了什麽好事，眼角彎彎，連眉間也沾上了笑意。
奇怪？
戚無鏡頓時皺住眉，那眉間之上怎會有細細的疤尖。
疑惑之際，他伸出手去竟揮開了面前之人額上碎發，入目的是三寸細細褐色疤痕，混著長年的淡色生長在那女娃娃的玉肌上。
雖說不上十分駭人，但也確實讓人心中一驚。
說不出的情愫。
林巧兒只覺得在欣喜時，額頭處陰涼一陣，也是楞住沒做出任何舉動。
兩人就對視了許久。
“爺....”沈香也是看清了那幾寸傷疤，頓時黑下臉來擔心提醒道：“這可是被猛獸抓的痕跡...在這敷城之外，竟會有猛獸外出，況且看這妖怪額上也不像是近幾年所被傷，必是幼時就被...”
沈香話未斷，林巧兒快速撇開臉，也不說話，將臉朝下也是有片刻。
她也知道這疤痕讓人惡心。
此時是將這鏡花郎恨得牙癢癢，如今是讓他捉到了一個譏諷的好機會，任憑他處置挖苦，她林巧兒也絕不會還嘴。
只願如花能夠早早回山，讓黑山之上姜公子服下藥草，平安無事。
卻不料等了好一會，那人半句話未吭，林巧兒只好半瞇著眼古怪的投去一眼，一眼便是嚇得半死，手足無措。
怎麽回事...
為何一個男人會在她面前哭！
而且哭的這麽女人！
沈香已是手慌腳亂，林巧兒不明所以的擡起頭，正被抱了個滿懷。
道不出名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人聞著安心，還有眼前這男人落著淚，美目光華巧轉，似是攏了半世的煙雨死死的抱著她，半分也不留有空隙。
林巧兒從小粗狂慣了，見過不少大男人哭景，不是哭爹喊娘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難看的很，哪有人哭的這麽梨花帶雨，分外讓人憐惜。
只可惜她是生在土匪之窩，腦子單純燥氣的很，如今被抱了個滿懷，自是認為被他占了便宜，當下也火氣上身，狠下心來就是一記腦捶。
只看得那懷中美人就兩眼緊閉，竟然在腦捶之前就推開了她，蒼白著臉喘個不停。
一旁沈香立馬上前扶住，連忙探去把脈，竟也是瞬間白了一張臉。
林巧兒心感不好，歉意的扭去身子想看看有無大礙。卻不料那小童從袖中赫然拿出一把短刀架在她脖子上，冰涼蝕骨。
“你這妖怪好狠的心！”沈香就此大罵：“你到底給我家爺下的什麽藥，尋常軟骨散怎麽會讓爺內力盡散！”
“快交出解藥來！要不然我就殺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意外
此時敷城之外。
晚風吹起，有阿女哼著輕快的小調采著回家生活的幹柴。
“你再說一遍！”
松軟的泥土之上盡是車攆痕跡，農家阿女從灌木從後經過，被其尖利女聲嚇白了臉。
“你說是假的！怎麽可能是假的！”??
那是個荷色長裳的女人，柳眉杏眼，嬌艷驚人，此時卻是在一座氣派的馬車外竟似潑婦般指著綢簾怨罵些什麽。
“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得了的藥材，如今轉手抵給你最劃算不過，你居然說是假的？！”
這人正是如花。
頭發披散，華美的衣裳上也濺了不少的泥土，看上去狼狽的緊。
而那馬車之內的人卻毫無聲響，仿似耳外靜若無聲，久久才從馬車之上踢出了一個物事。
那物事悶哼一聲，胸前的白襟染紅了一片，接著是蒼白的臉面上少許的血
色。
“你…”如花變了臉色連連往後退，稍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篤定腳步，往前咬著牙道：“你殺了官差！這可是與官府作對！我如今雖看見了但絕對不會說於出去，只要你把馬車賣給我，我…”
“你就怎麽？”馬車內突兀響起，那嗓音嘶啞冷漠，卻是含著不明冷意說道：“你千辛萬苦攔著我的車，就是為了買車？”
如花頓時黑了臉，語氣也刁難三分：“說這麽多廢話做甚，你就說你賣是不賣！”
她哪有功夫陪這人耗下去。
如今是癡子搶了“蓉卒草”，將草托與她拿上山救那姜姓公子一命，本就是是時間緊的很，好不容易望見一馬車剛巧從她身邊經過，她自是要拼了老命將那車攔下來。
要不然等那癡子回了來，公子上天，她豈不是一輩子沒有好日子過。
“不賣。”那馬車內又傳出一聲：“我勸姑娘還是死了這顆心，就連姑娘那“蓉卒草”可都是假的，誰還敢將這馬車賣於姑娘。”
如花氣的直跺腳，對此話介懷十分，當下就把“蓉卒草”的枝葉舉起來往那馬車走進了幾分：“你可知這草值天價！怎麽可能是假！必是你眼瞎識不得寶物！”
千辛萬苦得來的藥草，怎能是假？
若不是為了騙來馬車，她才不會以這“蓉卒草”作價抵押，只要馬車到手，這草她自是有辦法讓它回到身邊。
“我不要這寶物。”馬車綢簾被掀起一角，有一手藏在綢緞之間，露出一大截繡著金蟒的玄服：“寶物為假，自然不是寶物，姑娘身上可還有什麽抵押的藥物。”
如花被這假字傲了勁，卻被下句話弄的眉開眼笑：“有有有，我這還有“軟骨散”和“玉香散”，其他的藥物皆在那黑山之上，只要你將馬車給我，我便能給你弄下一半過來。”
“軟骨散我倒常見，何為玉香散？”
“以七七四十九天朱砂與白玉磨成粉末，再與外日曬三天，加以不同藥材合成，便成了這玉香散。”
“有何作用？”那人又問。
如花自是揚起下巴，驕傲度步：“作效為淡香掩鼻，一旦聞上此香經脈盡封，身體癱軟全無反抗之力，盡管你是武林高手也是如此，更絕的是。”
如花一笑，從袖中拿出藍紋瓷瓶：“與我這軟骨散一接觸可謂是天下劇毒，銷魂噬骨。”
“劇毒？”
“乃是天下無雙的毒藥。”
“哦？”那人似乎動了心：“怎麽個賣法？”
如花喜出望外：“我只要馬車！”
“好，你把那玉香散拿進來給我瞧瞧，我便把馬車交給你。”那人收了綢簾，聲音也在簾中漸漸隱去。
只留下在外的如花連忙收了那藍紋瓷瓶，在寬大的袖子中尋著什麽。
“奇怪？”她明明記得帶在身上的，怎麽就沒有。
難道是慌忙之間跑落了？
你這綠瓶子倒是好看的很，不如就給我玩玩，下山就還給你，說話算話！
腦內突然閃過一絲光景。
“林巧兒！”如花一下跳起腳來，氣的面紅耳赤，在這荒山野嶺中竟是大罵出聲：“那癡子！可千萬別被那鏡花郎手下人捉到，後果不堪設想啊！”
那馬車內卻是沈默了半天。
如花只在原地急的打轉，又是捏著那寶貝的藥草不放，腦海裏又想到林巧兒平時就是鬼靈得很，這次應該沒這麽巧就被抓個現著吧！
要是真被抓住！
如花是越來越不敢想，耳邊偏偏又響過癡子催促她回山救人的話語，當下心一狠認定了第一重要的事情可是去救活那癡子的心上人，也顧不得心上焦慮連忙對著那沈默片刻的馬車內喊道：“我說話可是算話，只要你把這馬車交給我，我絕對會把那玉香散送到你手中！”
馬車內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像是衣料摩擦之聲，又似皮膚割開之聲，在這寂靜的山夜中是說不清的詭異之感。
“餵！”
如花使勁又往那裏喊了幾句，以為是馬車之人將要
賴賬，面色自然好不了哪去。
“只要你將馬車交給我，那玉香散我必定會給你，若是你不相信於我便可以大大方方和我一起上山，我再拿瓶給你就是！”
那馬車內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如花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逼的心下急躁，將那“蓉卒草”快速放回袖中，兩手提著裙擺眼看就要踏上那馬車之上。
誰料在那一瞬間，有狂風吹了過來就是晃了她的眼，混著馬車內突兀響起的話語讓她頓時就大大方方的坐進了馬車，半點客氣全無。
“我可以送姑娘一程。”
馬車內倒是也豪華的很，鹿皮虎茸，有檀香點燃寥寥香煙升起，因是天黑了許久，車內也無點燈，馬車內的主人倒是藏在黑暗裏，勾出瘦弱修長的曲線讓人看去生生的陰沈。
如花實在受不了這氣氛，連忙挑起綢簾拉起馬韁，高高興興的模樣搭話道：“我看公子是外地人吧。”
要不然那死掉的官差怎麽會是外地的官服。
依她看，必是闖了彌天大禍才跑到敷城這小地方避避風頭。
“姑娘還是別問太多好。”那人在黑暗中輕輕出聲，不急不緩，也不帶任何感情：“我看姑娘也是個聰明人，各取所需，我只需要姑娘的玉香散而已。”
“哦？”如花來了勁，一把拉高了韁繩拍打在馬屁股上，馬車這才緩緩動了起來。
“公子也不帶個馬夫，這要是出了什麽事了怎麽得了。”
“馬夫在半路上就死了。”
“那隨從了？”
“隨從也死了。”
如花也不問了，就專心的架著馬車往那黑山之上行去。
所行之地皆有炊煙火氣，遠處梅香撲鼻，一旦進了這黑山內，怕是樹上半分春意全無。
如花就轉著頭，辯了辯前方的路。這黑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居住的農戶也不少於百家，也是其樂融融愜意極了，除了一三五日那黑風寨的癡子們下山騷擾外，其他也是歡樂的很。
倒是這黑山的由來，聽說是前朝廢棄的國土之一，又是水土奇怪的很，春季萬樹不開花，等秋季卻是百花齊放，說不出的嬌艷。
想那時，那癡子還不叫做林巧兒，是以那黑山之外的梅林取名叫做林艷梅，足足是讓她捧著肚子笑了一柱香，眼淚都笑得出來。
怎麽？
如花一下勒住韁繩，前方那個突然串出來的身影不要命了！
“幹甚！”如花豎著眉望著那全身包的嚴實的黑影沒好氣：“張曲你這廝，是不是不要命了！”
來人是黑風寨上的張曲，此時是氣喘籲籲的擋在馬車前，聽到那女聲之後立馬直起腰就上去拉著如花的衣擺吼了一番。
“莫姑娘！你總算回來了！不好了寨主的心上人吐血了！還吐個不停啊！”
“大當家的又不在，二當家的又不管事！三當家的還在和秦大哥止血了！”
如花被吼的征住，耳朵裏轟轟直響。
“老先生了！”如花黑了臉，依舊是穩穩當當的詢問：“是怎麽一回事，好好說給我聽。”
金針封血。
按道理來說全身血被金針封鎖，何來吐血一說！
張曲是急的一撒手，話也說不清楚在原地直打轉：“今日你和寨主下山之後，房裏只有老先生一人陪著，兄弟們都不敢進去，誰料剛才老先生出了房門，手上幾根繡花針上還帶著血，我這一看不太對勁啊！我就沖進去，那公子就在吐血！”
“那老先生了！”
“回頭就沒看見了！”
如花心下不好，那尹老先生的醫術精湛，她只不過是略懂皮毛，喜歡廣讀些醫書，如今她情急之下出其下策才讓老先生金針封血，可是誰想到那老先生會如此，封了針，又抽了針！
那公子！這次豈不是真要死定了！
“不急。”
她可不能這時候亂了手腳，那癡子還等著會寨看她的心上人，她定是要趕著癡子前救活公子。
“你快上車來。”她手上還有蓉卒草，是生是死就看這草了！
張曲不知眼前人是何意，不過寨主的發小自然會與眾不同，立馬就上了車拉穩了車邊。
“公子坐穩了。”如花轉頭往裏道了句，見那人輕點了頭，她這才放心的使勁拍打韁繩。
好馬不愧是好馬，長籲一聲後頓時就跑了起來，比之前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
倒是張曲順著視線一同往那車內看去，馬車顛婆一下子就顛了下去，滾了好幾個圈才哭爹喊娘的扯著嗓子悲嚎。
那悲嚎劃破天際，驚出許多鳥兒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大夫
李江在屋內躺的好好，上藥也差不多，只不過他那張老臉上全是斑斕的紅痕，實在沒臉出去見人。
巖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磕瓜子好笑道：“李江哥啊，你老都多大年紀了，還顧著這個。”
李江猛的一起身順便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麽，毛還沒長齊的小子。”
巖子嘁了一聲，也不再言語。
約是過了片刻，李江又拿著銅鏡左看又看，眼見巖子清秀光滑的模樣，心下暗自說著這小子怎麽就生的如此。
“誒？李江哥啊。”巖子放下瓜子往那窗外瞄了瞄。
李江被這話語弄的不耐煩，當下道：“有屁快放！”
“哦。”巖子又坐了回來，細細望了屋外的騷動，不緊不慢的整理著衣裳：“大當家的心上人好像吐血了。”
“啊？”李江覺得自己耳朵有些霹靂。
“這不。”巖子順著方向伸出食指示意李江看去：“有兄弟端著熱水沖了進去，還有人拿著金創藥跑了進去。”
話落，李江頓時一伸手將那窗子撐了開，外面騷動的話語就直直順著風傳了進來。
燈火通明中，有許多人在外面扯著嗓子喊。
“快點快點！把熱水端進去，記得把那公子的血擦幹凈！拍拍肩膀好生對待著！”
“我說你動作快點！寨主要是回來有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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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梁眼尖，一眼就看出來那武器是一把長槍，槍頭處系著紅色的纓絡，顏色鮮明，槍身處還刻有著蟒紋，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能用的起的東西。
既然用不起，就是偷的。
“官爺大人有大量，小人只是個販賣武器的窮商，有什麽得罪的地方官爺就別跟小人計較可好？”那武器小販抱著長槍從袖口拿出了一個錦囊往朱梁手上塞，面上的橫肉笑起來十分難看。
想要賄賂他？
朱梁掂量了那錦囊的重量，正準備冷嘲熱諷，誰知那武器小販緊張兮兮盯望四方就把長槍收入懷中，顛倒之中槍尾之上赫目刻著桃字。
好家夥！
朱梁心裏一個撲通，急忙走上去抓住小販的手，將長槍從那人懷中抽了出來，看了又看，果然沒錯。
剛才還沒看清楚，如今槍尾居然刻了個桃字。
“你好大的膽子！”朱梁對其沈下臉厲聲道：“快說，你是從哪得來的這槍！這可不是你的東西！”
如果他記得沒錯，這長槍分明是大小姐十歲生辰夫人贈予的！因是十年前使用的東西，那時候夫人也是名震一方的女俠，武器也屬長槍順手，便找了位雕刻老師傅將姓字刻於其上，後來退隱江湖，於是便大大方方送給了大小姐。
按道理應該一直在大小姐手上！
怎麽如今卻落到了一個街頭小販手上！
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麽事。
“說啊！”朱梁急的額前冒汗，手上力度越抓越緊。
小販被抓的疼痛難忍，卻還是嘶聲抵抗：“這怎麽不是我的東西！這就是我的東西！你還我的槍！”
朱梁被氣的快發作，情急之下把長槍一舞將槍頭對著那小販脖子咫尺之處，恐嚇道：“說不說！不說我就讓你跟這槍一起去見閻王！”
小販被嚇得癱軟在地，幸好是之前的人群不多，現時就只剩朱梁猙獰著臉，執著長槍對著人脖子。
他是喊幹了嗓子竟也沒人出現。
朱梁將槍頭更送前了幾分，脖上冰冷尖刃，周身更是無人之境，小販終是想了想了，猶豫之後連忙全招了：“我說我說！”
“是在茶樓裏面撿到的，一個女娃娃掉的！我看著價值不便宜就撿來了！真不是偷的！”
朱梁又急著去問：“你說的那女娃娃可是十五年紀！”
小販連連點頭，再也不敢說些什麽了。
朱梁卻是擔心不停，又想起了之前少婦所說那樓內夥計肩上所扛麻袋裏裝的物事…
莫不就是…他那大小姐吧…
作者有話要說：
☆、軟骨散
朱梁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在原地急得直跺腳。
那小販還在抖著身子，正想悄無聲息的離開這，誰料朱梁又把長槍一抖噴著口水道：“帶我去找你那口中的女娃娃！”
小販腿直發軟，半天才求饒道：“我的官爺啊，小人只不過是個賣兵器的啊，哪敢得罪..得罪...”
他哪敢得罪那茶樓老板戚無鏡啊。
那可是個不能得罪的人啊！
朱梁也顧不得，把那小販扯住長槍一收，扯著嗓子就朝前方吼道：“臭小子，給爺回來幾個啊！
前方人寥寥無幾，任朱梁吼的多大聲也沒人回應，但是小販卻是開始掙紮起來，竟在朱梁不經意之下掙脫了出來。
朱梁只覺得手頭上空了許多，轉眼一看那剛才還在咫尺的小販居然跑出了老遠。
“餵餵！臭小子給爺站住！”
朱梁頓時急了眼，邊喊邊將長槍往腋下一夾急忙的追了上去。
那官兵跑的極快，小販只得加快速度，無奈抱著一大疊的包袱，情急之下往茶樓匆匆望上一眼，卻是與一雙璨絲星辰的眸子對得正著。
那眸子的主人似乎欣喜，居然對他拼命的擠眉弄眼，
娘誒！
小販連忙移開視線，心下驚魂半天。
那不就是他在茶樓裏看見的女娃娃嗎。
竟是被那老板給藏了起來！
小販越想越覺得後怕，索性就當自己沒有看到過，心下一個想法就湧了出來，顧慮片刻終是提著膽子扭脖往後大喊：
“我說官爺你追著我是有何用，小人就跟你說了吧那女娃娃掉了這東西之後就朝著城郊那邊跑去了！看樣子必有大事啊你還不如去尋尋！何苦追著我了！”
朱梁被喊的發楞，竟也停下了腳步。
“你要是找不到大小姐人，你就別指望老娘給你說媒了！”
偏偏這時自己夫人兇神惡煞的話在腦海裏響個不停。
朱梁被嚇的頓時清醒，也顧不得想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邊跑卻還不忘扭頭對著後方的小販吼道：“這次爺算是饒了你了！下次要是再讓我看見你絕不輕饒！”
說完就是消失在不遠處的轉角，小販這才敢停下來，連忙轉進陰潮小巷插著腰喘著粗氣休息，還不時的盯著天看。
半天才惡狠狠的卒了一口稀痰，全身橫肉氣的抖動起來：“真是晦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色如水，不知是何處的絲樂聲酥了誰家公子的心，何處的胭脂淚扣了男人的情。
又是豎立在城南的百年茶樓，大門禁閉。
極少的行人匆忙走過，投去一眼皆是收回視線急急的回了家。
有誰料到，那平時觀賞用的樓洞卻是有一雙撲閃的黑眸不停轉動，靈氣十足。
“爺。”有稚嫩的童聲輕微從茶樓裏傳了出來，帶著一股冷夜裏的蘭花香，打響了茶樓裏的寂靜。
那出聲之人年紀不過十二，模樣粉嫩稚氣，兩眼晃過去盡是水波動瀾，穿著青色的長裳從茶樓的窗口翻了下來，又去往前處的廂房，翻動珠簾，黑白的眼珠烏溜溜的轉，愉悅的很：“那小兵可算是走了。”
廂房裏沒有動靜，翻眼看去那裏擺設皆是名貴的東西，各式都是他念不出朝代的玩意。
寶貴的很。
檀香氣撲鼻，有一男子就撒著三千青絲在半人高的軟塌之上，鼻翼輕微扇動，敞開的前胸光滑瑩白，彼此起伏。
“爺？”小童疑惑的喚了聲，生怕吵極，又怕怠慢了些什麽。
豈料剛一出聲，那不知屏風後卻傳出沈悶極了的哼哼唧唧的響聲，將小童嚇得連忙蹲在軟塌之下。
“是誰？妖怪？”小童連忙用寬袖擋著臉怯怯的朝屏風後發問，小臉漲的通紅：“報上名來。”
那哼哼的更急了。
帶著踹動屏風的響聲一聲一聲如海浪拍打般不停不息。
“爺！”小童嚇得連忙跑了到軟塌之上，一張小臉陡然蒼白如紙，連聲音也加快了許多：“爺！快起來，樓裏來了妖怪！”
戚無鏡本就是倦極了，如今被這麽一鬧，困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心頭上軟軟綿綿連身體也使不上勁。
如今可想，那女娃娃的軟骨散。
可真是厲害。
“怎麽了，沈香。”他聽見自己的嗓音空空蕩蕩，柔弱竟沒有一點氣力。
沈香小童還是死咬著嘴唇，躲在他背後切生生的伸出手指指著那屏風：“有…有妖怪…”
妖怪？
戚無鏡輕輕笑了笑，瞇著眼睛望了望那刻著芙蓉的桃木屏風，像是穿透般望見一身形在那死命掙紮，頓時撲哧笑了出來。
“什麽妖怪。”戚無鏡使出力氣翻了個身，掀開紅唇笑得柔和：“那是只花貓捉不到老鼠在生氣。”
沈香不明所以，戚無鏡接著說道：“你去那後看看，幫我把那只大脾氣的花貓拎出來。”
“這怎麽得了！”沈香立馬揮手，小身軀表明志氣：“沈香生平最怕的就是貓了，有鋒利的爪子還有一口森森的尖牙！”
說罷還做出模樣，樣子實在是可愛的緊。
倒是他無可奈何，只得試探的將手伸了出來撐住前身，待完全使上勁時身體又是一陣癱軟，無奈之下只好對著眼前小童垂下眉頭，十分的可憐兮兮。
“我現在可是動不了，你如果不幫我把那花貓帶過來，我一會就會死的。”
沈香顯然被嚇得一跳，居然擔心上前捏住戚無鏡的脈，脈搏不穩，氣息不暢。
“爺…”沈香哭喪著臉，信以為真，但還是猶豫的望了望那屏風後：“沈香…我…”
戚無鏡幹脆也閉上眼虛弱的不言不語，索性當做閉目養神。
一會空閑，那屏風後卻是響聲停了下來，沈悶的可怕。
沈香望了望軟塌之上的人，又轉頭望了望那寂靜無聲的屏風後，居然一咬牙思慮半三，幹脆就豁出去跑了過去將那屏風一推。
入目的屏風一倒，有一麻袋在墻角扭來扭去，脖子以下的身體全被套在裏面，活像個毛毛蟲。
沈香就跟麻袋裏的人大眼瞪小眼。
“爺…”沈香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回頭望了望榻上之人，又再次望向麻袋裏的人，嘴唇張了半天：“樓裏…真…真被你藏了個妖怪。”
那麻袋裏的人正是林巧兒。
此時正是兇神惡煞的模樣，奈何嘴裏被一角絲綢塞住，只能皺著眉頭對沈香哼哼半天。
沈香就對這妖怪怕得不行，身子僵住腳步也移不開。
這分明是上午來砸樓的妖怪！怎麽會在爺的房間裏！
難不成是爺對這妖怪…
“你這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身後有人突然出聲，沈香立馬又哭喪著臉轉頭，水靈靈的黑色眸子裏盡是幽怨。
“爺，你在跟沈香玩什麽趣子。”面前的小童如此幽幽說道：“這哪是什麽花貓，這分明是只野生的老虎妖怪。”
戚無鏡轉了轉眼眸，好似七彩琉璃光翻轉，竟也抿住唇線，虛虛弱弱：“正是只老虎，才假裝成花貓撓了我一下，這不，我就快要死了。”
說完還假裝的咳嗽幾下。
這女娃娃要再不給解藥他，他恐怕真要躺一天可說不定。
說起來也奇怪。
他戚無鏡居然會著了一個女娃娃的道，說罷是來借草，實際上可算是來砸樓。
委實膽子大的很。
眼看自家的主子身體越來越差，沈香咬了咬唇氣不打一處來，轉過身就對著林巧兒大聲道：
“說！你這老虎妖怪！給我家爺施了什麽術！”居然把樓砸的半破爺還把你藏起來！
沈香越想越氣，臉蛋紅的粉嫩，居然氣勢洶洶指著林巧兒鼻子亂罵一氣。
“你可知道，這整個敷城誰不是敬爺三分，你這妖怪竟然敢不分青紅皂白就來向爺要“蓉卒草”，那草是能隨便給的嗎！那可是寶貝，整個湳炘國只有這一株！要不著你就砸樓，你是個土匪嗎！”
林巧兒被罵的一臉口水，奈何嘴裏絲綢堵住，只得嫌棄瞟了一眼小童，連忙移動屁股向後扭去。
扭動時還不忘惡狠狠的瞥了一眼軟塌之上的紫裳男子，對那張像極了先生的臉蛋嚎了半天。
戚無鏡被那角落裏的女娃娃瞥的頗為無辜。
但又看到那女娃娃一副想發洩又只能吃癟的模樣頓時心情大好，連細細的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真是有趣。
戚無鏡第一次仔細的看清楚那女娃娃的全部面容，粉黛不施，彎月淺眉，眉間竟有顆紅痣，眼角上揚，恍惚從那女娃娃年紀來說，雛形也算是個美人胚子。
就是這脾氣。
戚無鏡提手捂住眼，不忍心再去看那扭的如同毛蟲的林巧兒和一旁罵得十分有勁的沈香。
他還真是沒轍。
那“蓉卒草”雖說不是什麽名貴的藥物，但確實能起到延長壽命的功效，若不是他之前答應了那姜家姥爺將其贈予，現在也不用被這女娃娃活生生的記恨了。
光是那眼神，就是巴不得將他生吃進腹。
生生的瘆人的慌。
作者有話要說：
☆、中毒
戚無鏡。
鏡花郎。
林巧兒將這名字記在心裏罵了許多遍，奈何被綁了個底朝天，連嘴皮子都動不了。
“你就是個土匪流氓！一個女孩子家怎麽能隨意砸別人家東西，更何況還是爺的茶樓，你個妖怪！”
面前的小童還在繼續吐字連珠，含著埋怨憤怒的語調一句一句看著她的臉，生怕被她漏聽了一句。
“哼哼嗯！”
林巧兒翻了個白眼，那小童又跑進了些，一雙眸子中印著的是她被五花大綁的模樣，還有她兇神惡煞的臉上那逐漸從額前碎發露出來的月牙傷痕。
那道傷？
林巧兒迅速變了個臉色，將臉朝下，因是猛力那頭與地的接觸委實讓人聽著痛的很。
咚的一聲響。
“餵…”沈香一下沒反應過來，被那聲響嚇得連退幾步：“爺，這妖怪好怕的很…”
林巧兒卻毫無動靜了，心下嚎了半天疼痛，也是再也不動了。
那疤痕是她一輩子都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從額際到眉上兩寸，淺褐色的疤痕在其拉開，倒是讓人看了惡心的很。
從小到大，被人因此嘲笑譏諷的也不在少數，她性子本就暴躁好動，若是有人嘲笑便是一陣拳頭，通常弄的自己全身傷痕累累，面上青腫。
若是以前…
她最喜歡做的事，無疑是自己在外弄的一身傷，待回家時…
“沈香。”一聲柔弱嗓音從近處傳來，林巧兒的思路被勾了回來，溫溫合合，似春風，似細雨。
哼。
林巧兒心下冷嗤了一聲，這男人也只有聲音像她那美人先生了。
豈料那聲音還轉了個彎，再發聲時卻是在耳邊咫尺之處。
“給她松綁吧。”
林巧兒驚訝的擡起頭，入目的的是一雙玄色蟒靴，還有有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在與她對視。
那眸子波瀾不驚，眼底卻是深蘊著不見底的古井，有許多水草在中滋生散著點點墨綠。眼角細細上揚，勾起一股子媚意，稱上那彎眉紅唇，竟比女人還要嬌嫩十分。
“先生？”林巧兒一瞬間看呆了神，鬼使神差的就吐出兩字。
這樣貌，分明就是她那私塾美人先生。
可為什麽，又會比先生美上幾分。
是身上那香氣，還是眼中漠意，更是那股子讓人欲罷不能的媚氣？
戚無鏡是忍著全身無力，使出平生最大的氣力才來到這女娃娃的面前，裝著沒事人的模樣。
“先生？”豈料這女娃娃一看到他臉便是晃了神，迷迷糊糊的道出這兩字。
先生。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在這女娃娃口中所聽到的字眼了。
想那時來砸樓時吵著喊著要見他，他是在珠簾中望見一曼妙身形，混著荷色裳的包裹，美目盼兮，卻是足足的美人。
這倒是惹起了他的興趣。
怎麽一個美人能夠喊出如此粗狂字眼，實在有趣。
卻不料被這美人勾了出去，見到的卻是另外一個冒著稚氣的女娃娃，長槍馬尾，插著腰就在他樓裏趕著客人。
孽緣，實在是孽緣。
是他大意，居然對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有此好感。
還枉費了許多精力來綁這個女娃娃。
如此想想，果真是虧大了！
一旁沈香又是氣不打一處來，連忙將他扶住便又罵著那耷拉著腦袋的女娃娃。
“我說虧你還是個女孩子家！”沈香氣的直跺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都說了爺才不是你先生！不要整日裏喊著喊著先生，你這妖怪快把解藥拿出來！”
林巧兒被吼的回神，對眼前無辜模樣男人看了又看，急忙拋了一個白眼十分不屑。
她真是個傻子，先生怎麽可能會在敷城，肯定還在長安裏面享著清福了。
“跟你一同前來的美人怎麽不在？”戚無鏡笑瞇瞇的低下頭，又望著林巧兒的眼睛。
林巧兒這時候才想起如花，心情頓時好上了天。
以為她傻嗎？
好不容易搶到了草，還能放在她身上招人眼睛，若不出意外，這時候如花應該還在回寨的路上。
只要再過幾個時辰，姜公子…
姜公子便有救了…
也不枉她在這被綁幾個時辰，這樣子算來，倒是值得。
那女娃娃突然安定了下來。
仿佛發生了什麽好事，眼角彎彎，連眉間也沾上了笑意。
奇怪？
戚無鏡頓時皺住眉，那眉間之上怎會有細細的疤尖。
疑惑之際，他伸出手去竟揮開了面前之人額上碎發，入目的是三寸細細褐色疤痕，混著長年的淡色生長在那女娃娃的玉肌上。
雖說不上十分駭人，但也確實讓人心中一驚。
說不出的情愫。
林巧兒只覺得在欣喜時，額頭處陰涼一陣，也是楞住沒做出任何舉動。
兩人就對視了許久。
“爺....”沈香也是看清了那幾寸傷疤，頓時黑下臉來擔心提醒道：“這可是被猛獸抓的痕跡...在這敷城之外，竟會有猛獸外出，況且看這妖怪額上也不像是近幾年所被傷，必是幼時就被...”
沈香話未斷，林巧兒快速撇開臉，也不說話，將臉朝下也是有片刻。
她也知道這疤痕讓人惡心。
此時是將這鏡花郎恨得牙癢癢，如今是讓他捉到了一個譏諷的好機會，任憑他處置挖苦，她林巧兒也絕不會還嘴。
只願如花能夠早早回山，讓黑山之上姜公子服下藥草，平安無事。
卻不料等了好一會，那人半句話未吭，林巧兒只好半瞇著眼古怪的投去一眼，一眼便是嚇得半死，手足無措。
怎麽回事...
為何一個男人會在她面前哭！
而且哭的這麽女人！
沈香已是手慌腳亂，林巧兒不明所以的擡起頭，正被抱了個滿懷。
道不出名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人聞著安心，還有眼前這男人落著淚，美目光華巧轉，似是攏了半世的煙雨死死的抱著她，半分也不留有空隙。
林巧兒從小粗狂慣了，見過不少大男人哭景，不是哭爹喊娘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難看的很，哪有人哭的這麽梨花帶雨，分外讓人憐惜。
只可惜她是生在土匪之窩，腦子單純燥氣的很，如今被抱了個滿懷，自是認為被他占了便宜，當下也火氣上身，狠下心來就是一記腦捶。
只看得那懷中美人就兩眼緊閉，竟然在腦捶之前就推開了她，蒼白著臉喘個不停。
一旁沈香立馬上前扶住，連忙探去把脈，竟也是瞬間白了一張臉。
林巧兒心感不好，歉意的扭去身子想看看有無大礙。卻不料那小童從袖中赫然拿出一把短刀架在她脖子上，冰涼蝕骨。
“你這妖怪好狠的心！”沈香就此大罵：“你到底給我家爺下的什麽藥，尋常軟骨散怎麽會讓爺內力盡散！”
“快交出解藥來！要不然我就殺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意外
此時敷城之外。
晚風吹起，有阿女哼著輕快的小調采著回家生活的幹柴。
“你再說一遍！”
松軟的泥土之上盡是車攆痕跡，農家阿女從灌木從後經過，被其尖利女聲嚇白了臉。
“你說是假的！怎麽可能是假的！”??
那是個荷色長裳的女人，柳眉杏眼，嬌艷驚人，此時卻是在一座氣派的馬車外竟似潑婦般指著綢簾怨罵些什麽。
“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得了的藥材，如今轉手抵給你最劃算不過，你居然說是假的？！”
這人正是如花。
頭發披散，華美的衣裳上也濺了不少的泥土，看上去狼狽的緊。
而那馬車之內的人卻毫無聲響，仿似耳外靜若無聲，久久才從馬車之上踢出了一個物事。
那物事悶哼一聲，胸前的白襟染紅了一片，接著是蒼白的臉面上少許的血
色。
“你…”如花變了臉色連連往後退，稍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篤定腳步，往前咬著牙道：“你殺了官差！這可是與官府作對！我如今雖看見了但絕對不會說於出去，只要你把馬車賣給我，我…”
“你就怎麽？”馬車內突兀響起，那嗓音嘶啞冷漠，卻是含著不明冷意說道：“你千辛萬苦攔著我的車，就是為了買車？”
如花頓時黑了臉，語氣也刁難三分：“說這麽多廢話做甚，你就說你賣是不賣！”
她哪有功夫陪這人耗下去。
如今是癡子搶了“蓉卒草”，將草托與她拿上山救那姜姓公子一命，本就是是時間緊的很，好不容易望見一馬車剛巧從她身邊經過，她自是要拼了老命將那車攔下來。
要不然等那癡子回了來，公子上天，她豈不是一輩子沒有好日子過。
“不賣。”那馬車內又傳出一聲：“我勸姑娘還是死了這顆心，就連姑娘那“蓉卒草”可都是假的，誰還敢將這馬車賣於姑娘。”
如花氣的直跺腳，對此話介懷十分，當下就把“蓉卒草”的枝葉舉起來往那馬車走進了幾分：“你可知這草值天價！怎麽可能是假！必是你眼瞎識不得寶物！”
千辛萬苦得來的藥草，怎能是假？
若不是為了騙來馬車，她才不會以這“蓉卒草”作價抵押，只要馬車到手，這草她自是有辦法讓它回到身邊。
“我不要這寶物。”馬車綢簾被掀起一角，有一手藏在綢緞之間，露出一大截繡著金蟒的玄服：“寶物為假，自然不是寶物，姑娘身上可還有什麽抵押的藥物。”
如花被這假字傲了勁，卻被下句話弄的眉開眼笑：“有有有，我這還有“軟骨散”和“玉香散”，其他的藥物皆在那黑山之上，只要你將馬車給我，我便能給你弄下一半過來。”
“軟骨散我倒常見，何為玉香散？”
“以七七四十九天朱砂與白玉磨成粉末，再與外日曬三天，加以不同藥材合成，便成了這玉香散。”
“有何作用？”那人又問。
如花自是揚起下巴，驕傲度步：“作效為淡香掩鼻，一旦聞上此香經脈盡封，身體癱軟全無反抗之力，盡管你是武林高手也是如此，更絕的是。”
如花一笑，從袖中拿出藍紋瓷瓶：“與我這軟骨散一接觸可謂是天下劇毒，銷魂噬骨。”
“劇毒？”
“乃是天下無雙的毒藥。”
“哦？”那人似乎動了心：“怎麽個賣法？”
如花喜出望外：“我只要馬車！”
“好，你把那玉香散拿進來給我瞧瞧，我便把馬車交給你。”那人收了綢簾，聲音也在簾中漸漸隱去。
只留下在外的如花連忙收了那藍紋瓷瓶，在寬大的袖子中尋著什麽。
“奇怪？”她明明記得帶在身上的，怎麽就沒有。
難道是慌忙之間跑落了？
你這綠瓶子倒是好看的很，不如就給我玩玩，下山就還給你，說話算話！
腦內突然閃過一絲光景。
“林巧兒！”如花一下跳起腳來，氣的面紅耳赤，在這荒山野嶺中竟是大罵出聲：“那癡子！可千萬別被那鏡花郎手下人捉到，後果不堪設想啊！”
那馬車內卻是沈默了半天。
如花只在原地急的打轉，又是捏著那寶貝的藥草不放，腦海裏又想到林巧兒平時就是鬼靈得很，這次應該沒這麽巧就被抓個現著吧！
要是真被抓住！
如花是越來越不敢想，耳邊偏偏又響過癡子催促她回山救人的話語，當下心一狠認定了第一重要的事情可是去救活那癡子的心上人，也顧不得心上焦慮連忙對著那沈默片刻的馬車內喊道：“我說話可是算話，只要你把這馬車交給我，我絕對會把那玉香散送到你手中！”
馬車內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像是衣料摩擦之聲，又似皮膚割開之聲，在這寂靜的山夜中是說不清的詭異之感。
“餵！”
如花使勁又往那裏喊了幾句，以為是馬車之人將要
賴賬，面色自然好不了哪去。
“只要你將馬車交給我，那玉香散我必定會給你，若是你不相信於我便可以大大方方和我一起上山，我再拿瓶給你就是！”
那馬車內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如花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逼的心下急躁，將那“蓉卒草”快速放回袖中，兩手提著裙擺眼看就要踏上那馬車之上。
誰料在那一瞬間，有狂風吹了過來就是晃了她的眼，混著馬車內突兀響起的話語讓她頓時就大大方方的坐進了馬車，半點客氣全無。
“我可以送姑娘一程。”
馬車內倒是也豪華的很，鹿皮虎茸，有檀香點燃寥寥香煙升起，因是天黑了許久，車內也無點燈，馬車內的主人倒是藏在黑暗裏，勾出瘦弱修長的曲線讓人看去生生的陰沈。
如花實在受不了這氣氛，連忙挑起綢簾拉起馬韁，高高興興的模樣搭話道：“我看公子是外地人吧。”
要不然那死掉的官差怎麽會是外地的官服。
依她看，必是闖了彌天大禍才跑到敷城這小地方避避風頭。
“姑娘還是別問太多好。”那人在黑暗中輕輕出聲，不急不緩，也不帶任何感情：“我看姑娘也是個聰明人，各取所需，我只需要姑娘的玉香散而已。”
“哦？”如花來了勁，一把拉高了韁繩拍打在馬屁股上，馬車這才緩緩動了起來。
“公子也不帶個馬夫，這要是出了什麽事了怎麽得了。”
“馬夫在半路上就死了。”
“那隨從了？”
“隨從也死了。”
如花也不問了，就專心的架著馬車往那黑山之上行去。
所行之地皆有炊煙火氣，遠處梅香撲鼻，一旦進了這黑山內，怕是樹上半分春意全無。
如花就轉著頭，辯了辯前方的路。這黑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居住的農戶也不少於百家，也是其樂融融愜意極了，除了一三五日那黑風寨的癡子們下山騷擾外，其他也是歡樂的很。
倒是這黑山的由來，聽說是前朝廢棄的國土之一，又是水土奇怪的很，春季萬樹不開花，等秋季卻是百花齊放，說不出的嬌艷。
想那時，那癡子還不叫做林巧兒，是以那黑山之外的梅林取名叫做林艷梅，足足是讓她捧著肚子笑了一柱香，眼淚都笑得出來。
怎麽？
如花一下勒住韁繩，前方那個突然串出來的身影不要命了！
“幹甚！”如花豎著眉望著那全身包的嚴實的黑影沒好氣：“張曲你這廝，是不是不要命了！”
來人是黑風寨上的張曲，此時是氣喘籲籲的擋在馬車前，聽到那女聲之後立馬直起腰就上去拉著如花的衣擺吼了一番。
“莫姑娘！你總算回來了！不好了寨主的心上人吐血了！還吐個不停啊！”
“大當家的又不在，二當家的又不管事！三當家的還在和秦大哥止血了！”
如花被吼的征住，耳朵裏轟轟直響。
“老先生了！”如花黑了臉，依舊是穩穩當當的詢問：“是怎麽一回事，好好說給我聽。”
金針封血。
按道理來說全身血被金針封鎖，何來吐血一說！
張曲是急的一撒手，話也說不清楚在原地直打轉：“今日你和寨主下山之後，房裏只有老先生一人陪著，兄弟們都不敢進去，誰料剛才老先生出了房門，手上幾根繡花針上還帶著血，我這一看不太對勁啊！我就沖進去，那公子就在吐血！”
“那老先生了！”
“回頭就沒看見了！”
如花心下不好，那尹老先生的醫術精湛，她只不過是略懂皮毛，喜歡廣讀些醫書，如今她情急之下出其下策才讓老先生金針封血，可是誰想到那老先生會如此，封了針，又抽了針！
那公子！這次豈不是真要死定了！
“不急。”
她可不能這時候亂了手腳，那癡子還等著會寨看她的心上人，她定是要趕著癡子前救活公子。
“你快上車來。”她手上還有蓉卒草，是生是死就看這草了！
張曲不知眼前人是何意，不過寨主的發小自然會與眾不同，立馬就上了車拉穩了車邊。
“公子坐穩了。”如花轉頭往裏道了句，見那人輕點了頭，她這才放心的使勁拍打韁繩。
好馬不愧是好馬，長籲一聲後頓時就跑了起來，比之前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
倒是張曲順著視線一同往那車內看去，馬車顛婆一下子就顛了下去，滾了好幾個圈才哭爹喊娘的扯著嗓子悲嚎。
那悲嚎劃破天際，驚出許多鳥兒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大夫
李江在屋內躺的好好，上藥也差不多，只不過他那張老臉上全是斑斕的紅痕，實在沒臉出去見人。
巖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磕瓜子好笑道：“李江哥啊，你老都多大年紀了，還顧著這個。”
李江猛的一起身順便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麽，毛還沒長齊的小子。”
巖子嘁了一聲，也不再言語。
約是過了片刻，李江又拿著銅鏡左看又看，眼見巖子清秀光滑的模樣，心下暗自說著這小子怎麽就生的如此。
“誒？李江哥啊。”巖子放下瓜子往那窗外瞄了瞄。
李江被這話語弄的不耐煩，當下道：“有屁快放！”
“哦。”巖子又坐了回來，細細望了屋外的騷動，不緊不慢的整理著衣裳：“大當家的心上人好像吐血了。”
“啊？”李江覺得自己耳朵有些霹靂。
“這不。”巖子順著方向伸出食指示意李江看去：“有兄弟端著熱水沖了進去，還有人拿著金創藥跑了進去。”
話落，李江頓時一伸手將那窗子撐了開，外面騷動的話語就直直順著風傳了進來。
燈火通明中，有許多人在外面扯著嗓子喊。
“快點快點！把熱水端進去，記得把那公子的血擦幹凈！拍拍肩膀好生對待著！”
“我說你動作快點！寨主要是回來有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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