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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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和煦的春風暖暖照耀著大地,卻無法穿透墓穴中的陰暗。就連清新的空氣隨著舒伊走進墓穴也變成渾濁腐敗的氣體。空氣中也只淡淡回響著顧楓悶悶的聲音:“小心點,走這邊。”

這座地下古墓是爸爸跟顧楓挖掘漢墓時連帶發現的。舒伊本不關心這些,可這一次顧楓非要拉她進來,卻又不說原因。

走了百來步路,前面豁然開朗——三四十坪大的空間內除了正中擺放著的一口棺材別無他物。

這口棺材有半人多高,從外形看質材非常講究,應該是由上好的紅木制成,再考上一層金燦燦的紅漆。外壁上雕刻著許多蟲魚鳥獸、花草樹木,栩栩如生。

想必這個墓主一定是個極有身份地位的人,要不,也是非常有錢。

舒伊不敢往裏看,其實不用看也知道,無非是一具已腐爛得只剩一具骨架的屍體而已。

顧楓卻把舒伊拉近棺木,示意她往裏面看。

舒伊狐疑地瞄了顧楓一眼,戰戰兢兢探頭一看,頓時呆住。

棺材內確實有一具骸骨。它的身旁還躺著一具玉人,真人大小,膚色潤白,明眸皓齒,身上穿著華麗的長裙,卻是一尊仿真蠟像。

這還沒什麽,讓人吃驚的是,這玉人的長相竟酷似舒伊!

舒伊強壓下震驚,凝神向那玉人看去,那熟悉的眉目,仿佛就是為舒伊而造!

顧楓悄悄握住舒伊的手,道:“別怕,我也是因為看見這尊蠟像與你極像,才帶你來的。”

舒伊望著顧楓她知道這個父親最得意的門生對自己一直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時卻聽他說:“昨天我開棺材時發現裏面還有一卷劄記。”

舒伊正待聽下文,卻遲遲不見往下說,她擡頭一看,卻見顧楓覆雜地看著自己,眼裏有著感動。

他道:“那上面寫著:清初李某,偶然間與某大臣之女曉玫邂逅,兩情相悅,卻因滿漢不得通婚痛見她嫁與他家。此後抑郁成疾,罹患相思,終生未娶。特制防其蠟像同葬,以慰相思。這故事是不是很淒美?而這曉玫的樣子竟與你相似。”

墓中陰冷,舒伊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體內仿佛電流竄過一般,顫栗不已。她凝視著玉人,手不自禁地伸去撫摸。顧楓來不及阻止,舒伊的指尖已經碰到了玉人的身軀。

一陣白光忽然湧現,迫不及待般從玉人體中源源不斷地奔湧而出。白光的強烈使舒伊睜不開眼,那光不停延伸,凝聚成一條無知的甬道。

一股莫名的力量把舒伊拽進了棺中,舒伊跌進了隧道中,沿著白光,一路滑跌下去,沒有盡頭的隧道,把舒伊引向了一個未知的世界……

意識恢覆的時候,舒伊首先聽見的是噪雜的人聲,車輪的轆轆聲以及小販叫賣的瑯瑯聲。

舒伊四周一望,觸目所及的是木構古屋,琳琳瑯瑯的一街玩具、食攤。她又低頭一看,自己正坐在青石鋪成的道路上。

舒伊站起身,怔然呆立。

她記得前一刻自己正與顧楓一起在古墓內,她還看見了一尊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名為曉玫的蠟像,難道是古墓內腐朽的氣息使自己產生了幻覺?

舒伊使勁地掐了一下胳膊,皮膚上的紅腫及那劇烈的疼痛清楚地提醒著舒伊一個事實——她不是在做夢!

既然不是做夢,也不是她的幻覺,那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她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舒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見他們的頭飾與衣著,她忽然意識到,這裏,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清朝。

電視上常常上映的那些清宮戲,使人人都對清朝的環境耳熟能詳,。舒伊當然也是一樣。

可是,無論如何,舒伊都不能接受自己身在清朝的事實,這是什麽樣的打擊!

舒伊不甘心地攔住一位大嫂:“請問這裏是清朝嗎?”

那大嫂古怪地看了舒伊一眼,那眼光像見到了一個瘋子:“可不是,前不久不才剛推翻了明朝的統治?現在是□□愛新覺羅□□哈赤當王,聽說是個明君,比那個朱由檢不知好多少!”

真的是時空錯位了!

舒伊記得自己只是撫摸了一下玉人,怎麽就來到清朝了?難道真的有時空隧道?

舒伊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既成事實,無法改變。

舒伊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認命。

她沿著街道走,繁華的街道勾起了她的興趣,她走走這一攤,逛逛那一攤,放下這個,又拿起那個。這些玩意兒可真有趣,舒伊可從來沒有見過,沒有二十一世紀的高科技,卻處處透著純樸的氣息,簡單,卻又精致。

舒伊不由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肚子開始“咕咕”叫,舒伊才意識到天已經黑了。

她開始感到驚慌。

自己孤身一人,對這裏一點不熟不說,又無親無故,晚上睡哪?又吃什麽?她翻翻口袋,裏面只有一張十元的紙幣。可現在就算有幾千幾萬元也是無濟於事,畢竟在這裏不能用。

怎麽辦呢?難道就沒有一點法子?

舒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客官,您是住店還是打尖?”店小二殷勤地上來招呼。

舒伊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們老板呢?”

小二一楞,隨即朝櫃臺方向一指:“那裏就是。”

舒伊走過去,看見櫃臺後面站著一個穿著短袖長衫的中年男子,似乎正在看賬本。舒伊輕咳一聲。

掌櫃的擡起頭,看見舒伊,立刻一臉笑意地問:“姑娘有事?”

“你這裏住一晚多少錢?”

“不貴不貴,一晚十五文,我們店的環境那可好了,清幽,幹凈,包姑娘喜歡!”掌櫃的熱情地介紹著。

十五文?她現在可一文都沒有!

舒伊赧然,半晌才訥訥道:“你們……這裏可不可以賒賬?我只住一晚,我很快會……”

“不行!”掌櫃的臉色很快變了,他打量了舒伊幾眼,哼道,“本店概不賒賬,姑娘請另找他處吧!”

說罷,又咕噥一句:“沒錢還住什麽店!”

舒伊感到難堪極了,漲紅了臉,想反駁,終究忍了回去。她深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再問:“請問,你這裏缺不缺人手?”

聞言,掌櫃的忍不住又深深看了舒伊一眼,臉色不太正常,語氣也變得有些古怪:“你是想再這裏幫工?”

舒伊點點頭:“我可以給你們洗碗,我不要很多工錢,我……”

“不不不,我們這不缺人手,”掌櫃的語氣堅硬,“再說你一個女人幹得了什麽?”

舒伊正想辯解,又聽掌櫃的叫道:“三子,過來送客。”

店小二馬上上來,對舒伊伸出一只手:“姑娘請吧——”說話也不如先前客氣,想必剛才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舒伊覺得臉上無光,理也不理小二戲弄的眼神,狼狽地跑了出去。

怎麽回事,連找個工作都會遭人白眼,會不會太沒天理了?就不信這麽大個地方會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舒伊說這話的時候信心滿滿。

可是,事實畢竟是殘酷的。

一連找了兩天,工作找不到不說,連飯也沒得吃上一口。現在她是又累又饑又渴,快虛脫了。

舒伊站在一棟紅墻綠瓦的深宅大院面前,暗自感慨:電視畢竟是電視,算不得真。她們穿越時空總會那麽好運碰上王孫公子哥兒,撈了張長期飯票。可是,她怎麽就沒能遇上一個呢?人家大宅大院,山珍海味,她卻連一口飯也吃不上,當真可笑之極!

大宅門口邊鋪著一張破草席,上面盤腿坐著一個乞丐,衣裳襤褸。他的手中端著一口臟兮兮的破碗,看見有人走來,就伸出手去乞討。有時別人會扔他一二個銅子,但更多的是白眼和謾罵。他也沒介意,一徑悿著臉繼續乞討。舒伊冷眼看著,悲哀從心中湧出來,漸漸漫布了全身,使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覺得寒意從四面八方向她圍攏而來。

或許,將來,她也會是那個樣子了吧。

舒伊悲涼地想著。

在昨天,她還是一個衣食無憂,生活幸福的孩子,雖然爸爸考古很辛苦,一走就是好幾個月,可是,她也不覺得傷心,爸爸工作也是為了她,她懂。只不過一個人總會覺得寂寞。

可如今,卻要為有沒有東西吃,有沒有地方住而焦慮。那些寂寞的日子已變得那麽遙不可及。這個世界總是變化無常,而且速度快得要你措手不及。但是,不管世界再怎麽殘酷,你還是要應付的。這就是人活著的無奈。

“糖炒飯!糖炒飯!香噴噴的糖炒飯咯!”一聲聲叫賣忽然湧進舒伊的耳朵,一聲一聲地叫進了她的心裏面去。

舒伊不由自主地朝那裏走去。

瞪著那所謂的糖炒飯,白白的米飯,亮麗的糖汁,還有那騰騰冒著的熱氣,使舒伊原本麻木的胃一點一點地蘇醒過來。

“咕嚕”,舒伊使勁地咽了一口唾沫,還是不能緩解胃裏的饑餓。她覺得自己可以吞下一頭牛!

小販看見了攤邊的舒伊,立刻笑瞇瞇地問:“姑娘,香噴噴的糖炒飯,兩文錢一碗,又便宜又好吃,您要不要來一碗?”

盯著那鮮香的飯汁,舒伊不自主地點了點頭,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點了頭!

看著小販麻利地盛了一碗遞過來,舒伊迫不及待地一把搶過來拼命往嘴裏塞。

好……好好吃!怎麽從來都沒發覺飯竟也是如此的美味!

小販看舒伊狼吞虎咽的樣子,開始察覺不對。他伸出一只手:“給錢。”

此時的舒伊哪還管得了那麽多,只顧著拼命往嘴裏扒飯。

她不會已經餓了好幾天了吧?小販記著去搶舒伊的碗:“餵,別吃,先給錢!”

怎麽可能,她才剛吃幾口呢!

舒伊邊吃邊混沌不清地說:“讓我吃完,錢我一定想辦法還你……”

“什麽?你真的沒錢?沒錢你還吃!”小販伸手“啪”地搶過碗,“我這也是小本買賣,兩文錢也是錢,可不能給你白吃!”

舒伊才剛吃了幾分飽,哪肯罷休,她急忙地去抓碗。搶奪之中,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飯也灑了一地。

小販火了,“啪”地扇了舒伊一個耳光。

舒伊被打得站不穩,踉蹌了幾步。從小到大爸爸都沒打過她,可現在卻被一個陌生人打了。舒伊的腦子“嗡嗡”直響。她的身體本來據已經很虛弱,這夥兒直栽了下去,倒下的那一刻,後腦勺似乎被什麽給擱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舒伊仰面看著天空,四周的吵鬧聲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那藍藍的天,那麽純凈,那麽高雅,好像母親正微笑著俯視她,朝她招了招手。

舒伊笑了,她喃喃道:“媽媽,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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