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消息，杜時笙說不上來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

難過，傷心或者慶幸，松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只知道，很覆雜。

就像是味道混得太多了之後，品嘗不出裏面究竟蘊含了哪些的樣子。

他只站在原地略微沈吟了一下，然後，便直接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然後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來了一份存放的非常仔細的設計圖。

看著這份他親手設計的，一筆一筆虔誠的繪制出來的設計圖，杜時笙的嘴角有些苦澀。

當時，在決定跟裴君夜在一起了之後，他便開始著手準備，想要自己建一棟他們的房子給裴君夜。

這棟房子，他想要親自設計，親自建工，親自裝修裝飾。想要，等到完成的那一刻給裴君夜一個驚喜。

可是，他花費了無數的心血，剛剛將這份圖紙完成，剛剛找好了施工隊，卻又迎來了這麽難以抉擇的一個事情。

他心裏清楚，從責任上來說，他應該娶於筱柔為妻，應該好好照顧她，照顧，他們的孩子。

可是，他放不下裴君夜。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那麽做了，將來的每一天，他都會活在痛苦之中，每一天，對他來說，都將是煎熬。

然而，如果選了裴君夜，他又怎麽對得起於筱柔。將來，他即使過得很幸福，這個幸福也不純粹。

而且，這件事情，也會像是一個毒瘤，存在於他跟裴君夜之間。

更何況，本身於筱柔的痛苦就是裴君夜一手造成的，現在，他難道又要傷害她一次麽？

杜時笙很糾結，他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才是正確的。或者說，要怎麽做，才能盡可能的不傷害到所有人。

可是，杜時笙也知道，這個選擇卻是不存在的。

他到底，該怎麽做？

杜時笙依舊滿是遲疑。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敲門聲將杜時笙從他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嘶——哈……”

杜時笙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上的設計圖放回抽屜裏，調整了一下狀態，然後開口道：“請進。”

接著，開門聲傳來，杜時笙便見一臉冷漠但是又欲言又止的佟孟青走了進來。

看著那似乎很是疲累的杜時笙，佟孟青的眸光閃爍了一下，而後，徑自走到杜時笙的辦公桌前，將一份文件夾放到了杜時笙的桌子上。

“這是之前你找我要的資料。”

佟孟青一邊說著，一邊暗中觀察著杜時笙的反應。

但見，杜時笙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看他這樣，佟孟青抿了抿唇，頓了頓，說道：“裴總是上午十點的飛機。”

聞言，杜時笙立時僵住了。

他只下意識的站起身來，便向著辦公室外沖去，但是，走到一半兒，便又默默的停下了腳步。

回頭沖著佟孟青苦笑了一下：“謝謝你，不過我……”

說著，杜時笙慢慢騰騰的挪了回來，很是頹廢的樣子。

看他這樣，佟孟青自然是能夠猜到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而後，徑自開口道：“其實，我們太多的時候顧慮太多，總是在想，我們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可是，卻曾未想過要問問自己，我們究竟想要的是什麽，想做的是什麽，怎麽做才能夠讓自己不後悔。

雖然，這個想法很自私。但是，事情往往不可能盡如人意，而我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如此而已。畢竟，我們是人，而不是神，不可能兼顧天下。”

說完，佟孟青深深的望了杜時笙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至於杜時笙，則是呆楞楞的站在那兒，思考著佟孟青的話。

末了，杜時笙的唇角綻出了一抹苦澀，徑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佟孟青說的，他明白。可是，他畢竟不是那麽幹脆利落的人，他無法做到，只憑借本能去選擇。

他想要選擇裴君夜，但是，卻又知道，他們的幸福雖然與他人無關，然而，卻也不能夠讓它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就這樣，杜時笙依舊在糾結著。

而在機場，裴君夜也在默默的等待著。

他心裏清楚，杜時笙不來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即使有百分之零點零零零零一的希望，裴君夜也會繼續等下去。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

直到大廳中響起了提示音，可是，裴君夜依舊沒有看到杜時笙的身影。

看來，他真的不會來了。

裴君夜有些失落的垂下腦袋，默默的攥緊了手裏的機票跟證件。

猛然擡頭間，徑自沖著遠處露出了一抹微笑，燦爛而又滿懷悲傷。

小笙兒，我……在美國等你。希望，能夠有等到你的那一天。

我沒有什麽奢求，只希望我追了你那麽久，你能夠主動挽留我一次。只需要，一次就好……

這麽長時間以來，能做的我都做了。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了。

我現在手裏的唯一一張牌，就是賭你對我的感情。

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可以嗎？

裴君夜在心底默默的念叨著，在那甜美廣播音的提示下，慢慢的向著登機口走去。

整個人看上去無比的失落與憂傷。

而此時，杜時笙正站在他辦公室落地窗的玻璃前，眺望著遠處的天空。

恰巧，有一架飛機從空中飛過。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之類的，杜時笙直覺性的覺得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君夜……

杜時笙的手掌貼在玻璃窗上，輕輕的撫觸著，那神情間的溫柔與深情，就像是在看著裴君夜一樣。

而此時，已經飛到半空中的裴君夜，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窗外那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

心裏，突然就安定了一些。

裴君夜不知道，他跟杜時笙最終的結局是什麽。但是，經過了這麽久，他已經做好了接受那個結果的準備。

或者，就像是徐志摩說過的那樣——我將於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的靈魂伴侶，得知，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或得之則吾生，不得，則吾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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