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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差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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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夜看見的是他曾經看到過的那張杜遠達跟他妻子的結婚照。

可是,為什麽小笙兒會對這張照片這麽恐懼呢?

裴君夜握著杜時笙肩膀的手掌又微微用了些力:“小笙兒,沒事的,有我在。”

他安慰著杜時笙,但是,杜時笙卻堅定而又緩慢的掰開了他的手掌,掙脫了他的懷抱,有些踉蹌的向著床頭的位置走了過去。

他在照片前站定,徑自伸手撫上了那個溫柔美麗的女子,手指順著她的面部輪廓滑動著。

雖然看不見杜時笙的表情,但是,裴君夜卻能夠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悲傷與痛楚。

是因為內疚嗎?裴君夜暗自沈吟著,同時,默默的靠近了杜時笙,緊挨著他站在他的身後。

他同樣也擡頭打量著,但是,或許是因為他沒有經歷過那種痛苦的原因。所以,他並不能夠感同身受。

就在這時,杜時笙的聲音響起,輕輕柔柔的像是飄蕩在空氣中的一縷煙霧。

“君夜,你知道嗎?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媽媽死時候的模樣。你知道父親為什麽要將我軟禁在這間屋子裏,而不是其他地方嗎?”

杜時笙依舊凝望著那張照片,不等裴君夜開口的,他就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因為這裏是媽媽住的地方,存留著她最多的氣息。當時,我被軟禁的時候,除了每天要承受父親的毒打跟那聲聲的責備與咒罵,更多的,就是一個人窩在角落裏,望著這張照片楞神。

那個時候,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大的懲罰。我當時就想,我應該去死的,我為什麽不去死呢?為什麽死的不是我?那樣,或許,父親跟月兒會幸福的多。

我內心最大的恐懼來源,不是父親,而是他點出了一個我心裏清楚但是卻又沒有勇氣去做的事情。那就是——我應該去死,來換回媽媽。”

杜時笙一邊說著,一邊轉頭望向裴君夜。

他的臉上掛著笑容,淒惶而又殘破,像是那即將逝去的夕陽留下的最後一抹顏色。

杏眼兒中盡是霧蒙蒙的一片,就像是那走進了迷霧中,尋不到出口,尋不到方向的人。

“小笙兒,小笙兒,你別多想,別多想!”裴君夜有些擔憂的伸手握住了杜時笙的肩膀,用力的晃著他,想要讓他從自己制作的牢籠中走出來。

“小笙兒,你聽我說。你還記得你在你母親墳前說過的話嗎?她是為了救你才死的,你應該代替她好好的活下去。你要比任何人活的都好,過的都幸福,這樣,才不枉費她用自己的性命換取了你活下來。你答應過我的,你好好想想。”

裴君夜目光焦急的望著杜時笙的眼眸,但是,那目光渙散間,絲毫找不見神采,就像是失明了的人一樣。

哀莫大於心死。

這是此時此刻杜時笙心情的完全寫照。

他給自己做了一個籠,將自己關在了裏面,暗無天日。

他假裝他過得很好,假裝他渾不在乎。但是,當一切盡數曝光的時候,裴君夜才知道,他的這個牢籠是多麽堅固而又高強壘築。

這一刻,裴君夜很後悔,非常後悔,他不知道他為什麽非得要讓杜時笙面對什麽心理創傷,面對什麽黑暗的過去。

所以,讓杜時笙意志消沈間,竟然隱現死志。

不,或許應該說,其實這種隱患一直都存在,只不過杜時笙隱藏的很好,所以,平時看不出來。

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或者地點才會引發,就像是恐懼發作一樣,是顆不定時炸彈。

“小笙兒,你看著我,看著我!我不準你胡思亂想!聽到了沒有!”

裴君夜有些憤怒的低吼著,猛烈的搖晃著杜時笙,想要將他的神智從那個深淵喚回來。

“杜時笙!杜時笙!杜時笙!……”

裴君夜一聲一聲的喚著他,緊緊的將杜時笙扣進了懷裏,聲音中滿是焦急與恐懼。

是的,他恐懼,他害怕,萬一,杜時笙有什麽好歹。那麽,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不,他應該會跟著他一起去。就算是死,他也不忍心他獨自一個人孤單的走那陰間路,過那奈何橋。

而此時的杜時笙,只軟軟的倒在裴君夜的懷裏,雙目無神。

但是,他的大腦中卻像是那放映機一樣,有著許許多多的畫面在不停的播放著。

母親的慘狀,父親的打罵,暗無天日的屋子,那沈重的腳步聲,哭喊聲,灰蒙蒙的就像是霧霾一樣,將他的心一點一點的腐蝕。

他伸手看不見五指,但是,那灰蒙蒙的天地中卻隱現著一絲光亮。

是真的嗎?真的有嗎?

杜時笙飛快的奔跑著,追逐著。

他很累,但是卻不想放棄。隱隱的,他覺得那是他唯一的希望,那是他逃離這處黑暗的希望。

是他渴望得到的東西。

近了,更近了,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誰?你是誰?

杜時笙大聲的喊著,不停的轉著圈四處搜尋著。

但是,目之所及之處,有的緊緊是那灰色的分不清是什麽的東西。

然而,那呼喚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是君夜!

君夜!君夜!

杜時笙激動的想著,而後,他靜靜的側耳傾聽了一下,便找準了方向,飛快的奔跑著。

“哈啊……”

裴君夜懷裏的杜時笙動了,他就像是那瀕水的魚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那汗水,瞬間布滿了額頭,順著臉頰的線條滴落。

“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

裴君夜重新將他攬進懷裏,輕拍著他的背脊,替他順著氣。

而杜時笙,則扶著裴君夜的肩膀,不停的喘著粗氣。

他的氣息稍微平緩了一些之後,便徑自伸手抱住了裴君夜,不停的喊著他的名字:“君夜,君夜,我差點兒……就見不到你了……”

杜時笙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說,但是,這就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笨蛋,胡說什麽呢?”

裴君夜笑罵著,徑自伸手呼嚕了一把他的後腦勺。但是,那眼底除了慶幸之外還有點點晶瑩的光芒,冷冷的呈擴散之勢。

幸好,幸好……小笙兒沒事,差一點兒他就覺得自己要失去他了。

裴君夜深吸了一口氣,在不停慶幸著的同時,徑自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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