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周一, 謝汀雪的胃開始抽搐不舒服。

她並不厭學,但每次開學前, 她就心慌, 胃也難受, 吃飯都不香。

早飯兩只煎蛋, 她勉強吃了, 喝了一小碗粥,捂著胃拖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了教室。

周一的早讀明顯不如其他時候, 看得出,大家都是一個狀態——除了言澤。

言澤精神飽滿, 換了件黑色長袖衫, 很普通的那種, 但穿他身上感覺就是不一樣。謝汀雪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了。

很奇怪的, 周圍那麽多同學的臉, 似乎都看不清五官, 只有他的很清晰,也很明艷。

謝汀雪胃抽搐的更厲害了, 這種想嘔吐的感覺讓她驚慌失措。

不安,依然還是不安, 心砰砰跳著, 莫名覺得言澤的那張臉,既讓人心情亮堂,又讓人十分厭煩。

討厭鬼。

謝汀雪豎起書本, 心裏又譴責起自己的刻薄。

他有什麽錯呢?

雖然嫌棄他愛玩不好學不靠譜,但她內心是向往這樣的性格。似乎無拘無束,能跳脫出乖學生的條條框框,像藍天白雲,隨心所欲。

謝汀雪艷羨了起來。

“艷羨……”她形成了條件反射,“也可以用嫉妒來表達吧, envy,也可以用be jealous of……”

謝汀雪把這兩個詞抄在了小本本上。

梅檢盯著兩只黑眼圈來了,他坐下來,五秒鐘後,他以頭搶桌,睡了過去。

謝汀雪:“!!!”

不會吧?!梅檢?梅檢為什麽會在早讀睡覺!

好學生是不會在學習時間睡覺的,這是乖乖女謝汀雪的認知。

謝汀雪用胳膊肘碰了碰梅檢,梅檢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好半晌,他說:“我困,讓我睡。”

謝汀雪緊張的幫他盯梢。

語文老師進來抽查背誦情況,看到梅檢在睡覺,語文老師發現了新大陸,帶著必查他的微笑,直接走了過去,拽起梅檢:“背《離騷》。”

梅檢:“……”

文科靠的是積累和知識面不假,但也考察記憶力。他的政史地雖然已從量變達到質變,形成了強大的學識庫,但他不一定能準確地背出課文,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能記住的也只是其中幾個片段而已。

梅檢拿起了書,企圖看一眼蒙混過關。

語文老師笑:“梅檢,今天上課你站著。”

梅檢倍感屈辱。

他從來還沒被罰過站,沒想到這次回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大老爺們,竟然還會被罰站。

語文老師可能也是個會玩的,她笑瞇瞇又去抽查言澤了。

言澤背了一半,表示:“其實你再給我二十分鐘時間,我就能全背下來。”

語文老師笑道:“你也站著。”

言澤:“那我站多久?”

語文老師說:“梅檢一個字沒背,站一節課。你背了一半,站半節課。”

言澤心情舒爽:“公平。”

謝汀雪震驚萬分,她不敢想梅檢周六周日兩天時間竟然一個字沒有背!她眼睛睜大了,呆呆望著梅檢。

梅檢小聲道:“其實我能背到字餘曰靈均……”

謝汀雪更加震驚了:“這只有五句好嗎?!”

等早讀下課後,言澤嘚嘚瑟瑟來了:“梅教授,一個字沒背?”

梅檢:“人總會遺忘。”

言澤:“不如你聽我背背?”

梅檢:“閉嘴,滾走。”

言澤雙手插兜,一邊背著一邊滾走了。

梅檢回過頭看向言澤,良久,他說:“你想聽我說實話嗎?”

言澤停下來,先對謝汀雪笑了笑,之後看向梅檢:“有話就說。”

旁邊的學生都豎起了耳朵。

梅檢說:“你那腦子……不學就浪費了。”

言澤本以為他會諷刺自己,沒想到等來了勸學。

言澤楞了楞,正色道:“見不得我浪費?”

“事要分開看。”梅檢說,“每個老師看到浪費青春才華虛度光陰的天才都會感到惋惜。”

周圍學生一個個都看向言澤。

言澤嘴角笑意越來越明顯,他回答:“梅檢,我下一個目標就是你的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下了挑戰書:“我會取代你,成績名次,還有你的位置!不管是以前的位置,還是現在的,我都要取代!”

正在喝水的謝汀雪嗆得直咳嗽。

言澤雙眼明亮,笑得好看:“全方位碾壓!”

梅檢微微揚起下巴,自信一撇嘴,低聲道:“當我怕。”

梅檢明白他的意思,言澤說的取代他的位置,是指上一世謝汀雪的初戀位置,也是指現在他的座位……可能還有同處一室的位置。

梅檢冷聲道:“你可以試試,無論成績名次還有位置,你是否能撼動。”

———

馮飛大課間轉班過來,興沖沖把桌子拼到言澤旁邊,打算和言澤搭話時,驚恐地發現,言澤在解數學題。

“靠……澤哥,你……懂啊?”馮飛發現,他解題速度飛快。

言澤嘖了一聲,沒搭理他,十分鐘後,他完成練習題,翻頁去看答案。

“……原來是這樣。”他頗是認真地自言自語道,“我理解的方向錯了……唔,這個有點哲學的意思了,套公式嗎?”

馮飛羞赧,訕訕問言澤討要筆,決定也靜靜學一會兒。

言澤:“我就這一根,你來上學不帶筆??”

馮飛:“……”

言澤:“自己借。”

馮飛往前看,是一個低著頭裝沒聽見的女生,往左邊看,是虎視眈眈的金振宇,往右邊看……是教室後門。

言澤建議:“我看你還是先看會兒書吧,預習,下節地理課。”

馮飛第一次翻開文科班的書,看了有五分鐘,馮飛趴下睡了。

言澤把他掐醒:“不許睡!”

馮飛:“看不懂!”

“有什麽看不懂的?”言澤急了,“那不就是講地球上的大氣和海洋。洋流懂嗎?”

馮飛搖頭。

言澤提著筆轉過身來,說道:“我來跟你解釋。”

馮飛連忙道:“哥、哥!您自己先做題……”

言澤:“我做完了。”

馮飛驚了:“靠?不是亂做的?”

言澤:“很簡單啊,這學期剛入門,我發現數學是最簡單的,因為不用想。”

馮飛眉毛都要皺成一根了:“哈?”

“它是有規律的,不是混亂的,你懂我的意思嗎?”言澤熱情道,“政史地這些背了好像不行,有盲區……有些還很混亂,但數學不是,它有規律,只要抓到規律,一條線順著就出來了。”

馮飛神神叨叨的壓低聲音,說道:“哥……你不會是神童吧?”

言澤也壓低聲音說:“我實話跟你說,我一向入門快,但再往後就不一定了……”

謝汀雪來收作業了。

見到馮飛,謝汀雪沖他笑了笑:“你還真轉到我們班了?”

馮飛翹著二郎腿道:“那是!以後一個班的同學了,還望妹子你多多照顧。”

言澤把他腿敲下去,說道:“蹺二郎腿會造成駝背和體態失衡,以後從背影看,很猥瑣的,給我坐端正了。”

馮飛立刻放下腿。

言澤把數學本遞給謝汀雪,微微一笑,說道:“剛好做完。”

謝汀雪拿起他的作業本看了一眼,驚道:“最後的大題也是你做的?”

“隨便試著解的。”

謝汀雪:“哇……”

不管怎麽說,那個龍飛鳳舞的解字,十分張揚瀟灑。

第三節 第四節,言澤做作業上癮,每次謝汀雪來收作業,他都能按時交上,且寫得滿當當的。

下午,作業反饋了回來。

首先是數學。

老蔡可能很感激他寫作業,卷頭大寫了一個好,然而仔細一看,題錯了一半,大題得兩分,可能還是那個“解”的功勞。

老蔡批語:“精神值得鼓勵,但不要胡亂做題,不懂就來問。”

言澤:“……”

也行,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也沒指望自己一天就能打通任督六脈。

緊接著,地理作業也回來了。

謝汀雪發下試卷後,似是不忍心,小聲說了句:“言澤,你應該補高一的地理……都是有聯系的,你要不知道那個,現在的題也做不好。”

言澤接過作業,沈默托腮。

依然是一半的錯誤率,但地理老師也在卷頭,給了他一個大寫的,鼓勵的優。

之後,是歷史試題,三分之一的錯誤率,郝峰同樣給了批語:“課間來我辦公室,註意學習方法!”

言澤起身。

謝汀雪卻把他按坐下來,又給他發了套卷子,說:“言澤,這個是今天的英語卷子……”

言澤懵道:“英語我不是寫完交了嗎?”

“這個是我們五個人要寫的。”謝汀雪說,“英語老師讓第二節 晚自習下課後交。”

“整張試卷?”言澤要昏厥了。

謝汀雪沈痛道:“整張試卷,加作文。”

言澤:“……一天的工作量就這麽大。”

他終於想起以前自己為什麽不學習了——作業太多,堆積如山,自己又一個字不會,太累。

“還有這個,你的政治作業。”謝汀雪笑著遞來批改後的講義,“是今天最漂亮的一張!”

政治今天的講義全是選擇題,言澤有幾個拿不準的都蒙上了,並用彩筆做了標記——只錯了一道。

他接過這張花花綠綠的講義,終於笑了,那雙眼睛漂亮得很。

“沒想到……我還挺有政治覺悟。”言澤道。

可能是人長大了,政治上講的東西,他也都能看懂且理解了。

謝汀雪收好語文作業,在馮飛的桌子上磕整齊,抱著出了教室。

言澤找準時機,跟她一起去辦公樓:“我幫你拿。”

謝汀雪不給。

言澤:“天冷了,凍手。”

謝汀雪笑:“言澤,海市常吹什麽風?”

言澤:“溫柔的東南香風。”

謝汀雪微笑道:“不,是海鮮味的……”

言澤哈哈大笑,把作業端了過來:“你一年級的課本都還留著嗎?”

“留著呀。”謝汀雪說,“你的呢?”

“都扔了。”言澤道,“……你的能不能借我?”

“好啊,筆記也可以借你,只是你高三記得還我……”謝汀雪說,“第一輪覆習要用的。”

“我知道。”言澤說,“我現在需要補基礎,謝汀雪,你能不能每周末都到我家來?”

謝汀雪沈默了。

言澤輕聲說了句抱歉。

謝汀雪苦惱道:“本來也想一起學的,可是你周末並沒有好好學,我不想去你家打牌,你家還有顏亞茹,在一起聊天的話大家都不會學習的。”

“不帶她。”言澤斬釘截鐵道,“就我們。”

謝汀雪再次搖頭:“我和梅檢定了一份周末學習計劃表。”

言澤軟聲道:“謝汀雪,幫幫我……我想學。”

謝汀雪果然心軟了,她猶豫著,最終說道:“那就加上你……但我們不去你家。”

言澤沈默了片刻,找到了新的去處。

“去我姥爺家,他不在這裏住,但房子在!”言澤說,“我敢保證,那裏絕對不會被打擾!”

謝汀雪壓根不信,斜著眼看他,微微搖頭。

言澤臉上洋溢著希望的光芒,說道:“信我,離這裏很近,就三站路,環境絕對適合學習!”

謝汀雪:“再適合學習的環境都是白搭……”

“我會學的。”言澤忽然笑了起來,“畢竟我都下了挑戰書了。”

謝汀雪忽然粗聲粗氣,用低低的嗓音問道:“少年,你想創造奇跡嗎?”

“想。”言澤很輕松就接了過去,也學著她的語氣回答,“而且,我想邀請你見證奇跡。”

謝汀雪笑了起來,她小聲說:“言澤,其實一開始,我以為你是那種……那種學生。”

言澤:“我就是那種學生,但我不會一直是那種學生。”

“你這樣,超好的。”謝汀雪不敢看他,只敢直視著前方,“每次去辦公室,都能聽到各科老師在誇你……”

“你知道立地成佛吧。”言澤說,“我現在在老師們眼中,可能就是那個放下屠刀的屠夫哈哈哈哈。謝汀雪,幫我嗎?我真情實感想好好學。”

謝汀雪眨了眨眼,說道:“嗯……那就周五再定吧,我要跟梅檢商量一下,看他同意不同意。”

言澤:“那他不會同意的,他心眼那麽小……”

身後幽幽傳來一句:“我同意,打臉嗎?”

言澤頓足,轉頭。

梅檢跟個背後靈一樣,陰沈著臉看著他。

言澤:“喲,稀奇。”

梅檢:“我說我同意,只要你能找到不被人打擾,適合學習的地方。”

他缺給謝汀雪補課的地方。

言澤回答:“我已經找到了,只要你同意不把我踢出去,場地我解決。”

“哦,哪兒?”他要驗收地點是否可靠。

言澤一字一頓道:“海市軍區602駐軍部隊家屬院。”

作者有話要說:  言澤不是傻,上輩子他因為讀書少,腦回路簡單,整個人也飄,所以行事幼稚,再加上家庭背景,在娛樂圈不必求人也沒人敢潛,一直很輕松,從沒遇過坎坷,什麽悲苦的人生全是靠演戲感悟的,是虛的,所以他人思維邏輯和行事作風比常人要更簡單直白一點。

梅檢是性格原因,他其實是個比較陰郁的人,家庭成長壓力也大,跟言澤這種沒受過苦沒經歷的傻白甜天然有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