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化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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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吵鬧不休的時候,陸生的耳朵敏銳的聽到了聲音。

那是天平的鈴鐺作響的聲音。

賣藥郎神色緊張起來,掉頭去看鈴鐺響起的方向。

紙門外,一行行的鈴鐺依次響起,天平失衡了,賣藥郎跟隨天平指引的方向移動,墻上的符紙再次變紅了,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水江夫人在一片寂靜中失聲尖叫:“繯!繯!一定是繯!”

仿佛是在寂靜的湖面上投放了石子,疊疊水紋嘈雜起來,房間裏德人們竊竊私語,都集中在了“繯”這個明顯是女人的名字上。

死去的新娘伸手抓住了賣藥郎的腳,手指指甲變得鮮紅且長,墻上的紅符移動起來,仿佛是墻面上多了個紅色的影子在游移。鮮紅的符紙終於像被燒殘一樣變成殘渣脫落了,紙門驟然打開,門外鋪天蓋地的鮮紅色貓咪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像是一層層鮮紅的貓咪海浪或者地渠,一個身穿潔白和服的女子的影子蒙著蓋頭行走在貓咪之中,在正對著門口的地方停住了。她轉過身,面對著門口方向,露出了皎潔的半張臉龐。

騰山明顯認識這個女子,驚恐過度的他拔刀對著女子沖了過去,小田島隨即也沖了出去。

女子伸出纖纖玉指,輕輕的指點著騰山,剎那間,貓咪匯聚成了巨大的黑影朝房間撲了過來,一瞬間就把騰山吞沒了,賣藥郎伸手拉住了小田島的衣服將他扯回來,他英勇刺出的長刀被貓咪咬斷了,只剩下刀把還臥在手中,他心有餘悸的看著手中刀把。

“你在發什麽火?”陸生大聲問,“告訴我,你因為什麽不安?你在說什麽語言?你想告訴我們什麽?”

賣藥郎扔出一大把符咒將之前損毀的符咒都補充上了:“告訴我你的真實,你的形體在哪裏?”

然而化貓的攻擊卻停止了,仿佛已經沈寂了一般,良久卻又再次悄悄的騷動起來,補充上的符紙再次變紅了。

陸生發覺現在的自己派不上什麽用處,出去就等於送菜,於是老老實實待在安全的地方,手中拿著彌彌切丸等待可以攻擊的時刻,兩只眼睛不斷地在周圍人身上亂轉。

阪井家的人不斷地互相埋怨,祈求被化貓吞吃的騰山不要怨恨自己,因為種種瑣事埋怨身邊的人,賣藥郎聽得不耐煩起來,他直接問:

“那是誰?”

“誰?”水江夫人問。

“夫人剛才叫的那個‘繯’,”陸生嘆道,“恐怕那就是賣藥先生所說的‘真實’和‘理’。”

“那是實體的一部分,理由的一種形式,告訴我,繯是誰?”賣藥郎厲聲問道。

“我,我只是在叫我女兒。”水江夫人驚駭的說。

“奇怪,夫人的女兒難道不是叫真央嗎?”陸生說,“夫人難道不知道自己女兒叫什麽?”

賣藥郎手裏的龍頭劍上的鈴鐺再次震動起來,伴隨著天平的鈴鐺聲響,賣藥郎說:“又一間房子的結界被破壞了,馬上就要靠近這裏了,快點告訴我妖怪的真實和理,否則我也沒有自信能夠打敗它。”

說話間,房間再次變成了血紅色,所有的符咒都變成殘渣消失了,化貓進來了。

“別擔心,還可以再往裏面逃!”阪井的老爺子喊道,伸手拉開了一朵刻在墻上的梅花,帶著鏈條的梅花被拉開了,隨後緩緩收回,那面刻著梅花的墻壁分解成了很多格子移動著,出現了一個通道,所有人蜂擁而下,進入了一間有著繁覆彩繪的房間。

雖有人都為這間房間的隱秘而震驚,阪井的大兒子卻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仿佛知道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樣,陸生不動聲色的與他保持距離。

裏子管家崩潰了,癱倒在了通往彩繪房間的通道上:“沒用的,沒用的,我們都會被殺死的!都是你們這些男人招來了妖怪!”

所有的影子都集中在了老爺子對面的墻壁上,一只巨大的貓的形狀出現在了墻上,不斷的扭曲,深紅和黑色的紋路絞纏,巨大的眼睛和長著利齒的嘴巴不斷變形。

賣藥郎看著貓的形狀,仿佛是有了一些把握:“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真實的形體。”

噹!

龍頭劍再次發出聲音。

陸生站在彩繪房間的一角,他覺得自己仿佛眼花了,他看見房間的一角鋪著一件女人的單衣,一只黑色的才出生不久的貓咪躺在單衣上,舒服的左右亂噌著,毛茸茸軟軟的小肚皮一鼓一鼓的,這是活的啊,至少曾經是活的啊。

陸生有些迷茫了,到底什麽才是最真實,女人,還是貓?化貓到底是什麽?

陸生走到了老爺子身邊,他彎腰看著老爺子,說:“我不管這只貓想幹什麽,我也無所謂今晚這裏到底會死多少人,更沒興趣明白你的恩怨,只是,我想把這只妖怪抓出來,為此,你必須說清楚整件事情。”

“我嗎?”老爺子有些愕然。

“是你的事情,你有義務道出緣由!”陸生說。

阪井的老爺子沈思良久,說出了一件讓人震驚的事情。

早在阪井老爺子還很年輕的時候,有一天他騎著馬經過一條小路,正好遇到某家小門小戶在嫁女兒,那真是一家貧窮的人家,沒有轎子,新娘就坐在四擡的平板席子上面。他經過那裏的時候天上正在飄雪,新娘子的白無垢仿佛已經和大雪溶在了一起,她在衣袖後面悄悄的偷窺經過的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公子,眼神火熱的讓人竊喜。年輕的公子仿佛在那一刻什麽都不顧了,掠奪了新娘子就縱馬狂奔。等到回到家裏,公子才開始恐慌並且愧疚,然而美麗的姑娘卻仿佛什麽都不顧了,輕輕的靠著公子仿佛靠著她的整個天地。公子的心中才算稍稍釋然,也不能就這麽把姑娘再送回去,他於是錦衣玉食的供養著姑娘,和姑娘相愛,並試圖攜手一生,然而姑娘不久就患了重病去世了。

阪井老爺子沈沈的說:“她死去的時候,我還沒來得及給她一個婚禮,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她對於這個家裏會出現一個新娘心存怨恨,是我對不起她。”

賣藥郎聽著老人的話仿佛是相信了:“哎,是這個原因嗎?”

“就是這樣,”老人說,“那只貓還是我送給她的,因為怕她會寂寞,如今看來,女人的嫉妒真是可怕啊。”

在老人的訴說中化貓一次次的沖擊著賣藥郎的結界,管家裏子驚叫起來:“不怪我,不要怪我!我只是聽命行事!都是他們要求我做的!不幹我的是啊!”

陸生瞇起來眼睛,出身人類的那一半血統對於人類的劣根性知道的太清楚了,何況精於謊言的妖怪也曾告訴他不要輕易相信某些東西,在這種情況下,這個老爺子為了維護他的名譽,或許並沒有完全說實話,整個故事聽完,大家也就只是知道了他曾經搶回了一個新娘子,新娘子不久就死了,也就這個能夠確定是事實,其他的以後再看吧。

化貓持續沖擊著結界,賣藥郎控制結界的手出現了很多貓抓痕一樣的血印子,淅淅瀝瀝的流下了鮮血。

老人從回憶中驚醒,見狀立刻跑到了後面,陸生拔刀沖向前,用彌彌切丸對著伸進來的貓爪子撩過去,他雖然不能使用妖術,但還能使用劍術,他還有退魔刀。

小田島見狀也想沖過來幫忙,阪井老太爺卻緊緊勒住了小田島:“不許過去!你是我雇傭的,必須先保護我!”

陸生在化貓的攻擊中輾轉騰挪,抽空就是一刀,退魔刀的攻擊很強,但對於如此強大的聚集著深重怨恨的貓妖而言,這種攻擊遠遠不夠,它不在乎被砍傷的部位,也不在意疼痛,面對退魔刀更願意以傷換傷,兩敗俱傷,陸生一時不查被撓了一爪子,脖子險些被抓著,留下了三道血印,鮮血滴滴答答的染紅和服。

“小孩!”賣藥郎看著陸生:“你叫什麽名字?”

“奴良陸生。”陸生說。

“這個給你。”賣藥郎扔給他一疊符紙,“幫我封住那邊。”

“我不會用這個!”陸生忙說。

“用你的血!”賣藥郎說,“我剛剛發現,你的血液中好像有神明賜福的痕跡,把你的血淋在符咒上。”

“你還真是物盡其用。”陸生將脖子上的血抹在符紙上扔出去,符咒果然啟動了,一張張飛出去貼在門上,出現了紅色的眼睛。

另一邊賣藥郎也指揮著漫天的符咒阻擊化貓,同時拿出了龍頭劍。

“形·真·理,都已經出現了,除妖劍解除封印!”賣藥郎道。

然而,龍頭劍沒有任何反應。

“什麽!”賣藥郎大吃一驚,化貓越過他化作一個巨大的球體沖破了結界朝彩繪房間而去。

“果然,死老頭子在撒謊!”陸生罵道。

“撒謊?”賣藥郎也明白了,“化貓進去了,快追!”

陸生伸手再次扔出了賣藥郎的符咒,這次他在自己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符咒化作了一圈圈結界將加世等人保護起來,然而那只化貓仿佛有著人所不能理解的靈性,它在通往彩繪房間的通道裏橫沖直撞,將賣藥郎和陸生都撞倒在地,從結界的縫隙中抓出了裏子在墻上甩出一片血肉模糊,卻放過了同在一個結界裏的加世。

怎麽回事?陸生地上爬起來,走到賣藥郎身邊將他提著衣領搖醒:“快走,那只貓要去殺人了!”

“殺就殺吧!殺了那個愛撒謊的老頭。”賣藥郎詛咒道,“那只貓去哪兒了?我想知道真實。”

“往通道下面的彩繪房子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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