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梅花 他的王府會種滿梅花

關燈
太子殿下出來的時候,眼神頻頻看著自己的手。

乾清宮的小太監在前方帶路,一雙眼睛裏面滿是著急:“恒親王殿下冒著大雪就趕過來了,陛下下令要殿下趕緊過去。”

王全撐著傘跟在身後,眼神沒忍住往殿下的手中瞥了一眼。剛吃蝦吃到一半殿下下令讓所有人都出去,關上門也就一盞茶的工夫,乾清宮的小太監就過來了。

不知殿下與玉主子兩人在做些什麽,這麽冷的天,出來的時候兩人的臉都是紅的。

殿下眉眼滿是得意,好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反而玉主子巴掌大的臉上燥紅成一片,羞的眼神都不知往哪裏看。

王全也不是個什麽都不懂得,他跟在殿下身側多年,有什麽沒見識過?一盞茶的功夫絕不是殿下的為人。

而且,剛他在屋外沒聽見聲響,殿下出來的時候衣裳也沒亂。

唯獨惹人好奇的是,一雙手,兩根手指全紅了。

王全想到這裏,又故意借著打傘的姿勢往殿下那又看了一眼,月白色的華服之下,十指修長如玉,手指更是骨結分明。

只唯獨一雙手上,食指和中指泛著緋紅。是那種格外明顯的紅,一眼看過去立馬就能註意到。殿下的手生得白,便是越發的顯眼。

從手指的根部往上,一直到指尖上才瞧清楚帶著細微的腫,像是被什麽含住了後又細細地磨。指腹上還能瞧清帶著深淺不一的牙印。

越是往上,那抹紅色便是越發地明顯,紅的嬌艷,紅的艷麗,帶著一股數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玉骨一樣的手指如今蹂躪成了這副模樣,王全不知是想到什麽,臉一熱,趕緊挪開眼神再也不敢直視。

“恒親王府又出了事。”大雪落在油紙傘上,王全彎著身子站在他身側,小聲兒道:“說是恒親王殿下押了那幾個刺客過去,隨即陛下立刻讓皇後娘娘也去了乾清宮。”

恒親王這樣的人,若是無證據絕對不會輕易鬧到陛下面前,這事兒,恐怕是跟皇後娘娘有關。

長靴踩在雪地中,傳來一聲嘎吱的聲響。太子點著頭,淡淡道:“知道了。”只那低垂著的眉眼卻無半分的驚訝。

雪還在下著,到了乾清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漆黑一片。

乾清宮門口,劉進忠在外守著。

老遠的,瞧見太子殿下立馬就上前過來迎了,那張幹枯的臉上頭微微往下彎,滿是恭敬道:“陛下早就在等著了,還請太子殿下隨著奴才過來。”

王全收好手中的油紙傘立在一側,大著膽子往劉進忠那兒看了一眼。

劉進忠是陛下身側的首領太監,平日裏極少見他這番喜形於色,可今日這張臉上卻是肉眼可見的慌張。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垂下眼神默不作聲的靠在門口。

乾清宮的門剛打開,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梅花香。

陛下向來喜愛梅,每到冬日裏乾清宮內四處都是梅花。太子跨著玄色的長靴走進去,隨即目不暇視地繼續往裏面走。

越往裏走,那股梅花的香味便越發地深了,其中還夾帶著一股似有所無的龍涎香。玄色的長靴走在鋪著墨綠色的地毯上,細微地沒發出任何的聲音。

乾清宮中入目可見的奢華,金漆點翠的屏風靠在右側的墻角,太子剛走過去,便聽見裏面傳來一聲怒吼。

伴隨著而來的是一只茶盞,太子往後撤的腳步頓在了原地。那只描著龍鳳的茶盞立馬砸到了他的長靴上。

茶水濺濕了鞋面,茶盞掉在地毯上碎了一地。

屋子裏的人這才瞧見他來了,龍椅上,帝王放在扶手上的手捏緊,擡起頭時眼中的神色晦暗分明,帝王的眼神往太子那兒看了許久,隨即才淡淡道:“太子來的正好。”

帝王的聲音除了剛開始的怒氣,瞬間就恢覆了往日裏的威嚴與平靜。

“這幾個人太子過來看看認不認識。”

“兒臣叩見父皇。”太子上前行禮,之後才往屋子裏看了一圈。皇後應當是早就來了,正坐在陛下身側,低著頭瞧不出面上的神色。

陛下的眼神示意他去看下面,墨綠色的地毯上跪著幾個身著夜行服的黑衣人,瞧模樣應當是全被控制住了手腳卸了下巴。

恒親王站在幾人身側,見他進來後,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太子只瞟了一眼,隨即轉過頭輕輕地搖了搖頭:“回父皇,兒臣不識。”帝王身側,皇後松了一口氣。

“恒親王府出事,如何會與太子有關系?”

她將手中的茶盞放了下來,面上還帶著笑意:“再說了,恒親王這不是還好端端地站在這兒?”

皇後的這段話說到後面,臉色已經僵了下來。

她沒想到的是恒親王府的人在後面跟著,前腳人剛擄走,後腳人就尋了過來,準備得十足充分,人證都帶到了陛下的面前。

“這些刺客的目的並不是兒臣。”從始至終,恒親王一直站在角落後,直到太子過來,他才走了上前。

“刺客們三番兩次要害的都是我府中那位,當年洛家唯一一位遺孤,也就是如今的洛鄉君。”

他跪在地上,擡起頭:“這些刺客兒臣已經審問過,他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陸家人,刺客的背後還帶著洛家的圖騰,今日當著父皇的面,兒臣鬥膽問一句皇後娘娘。”

那漆黑如墨的眼睛撩起,餘下的話擲地有聲:“陸家派出去的人三番兩次去刺殺洛鄉君,洛家如今就這一個遺孤,到底是陸家要她的命,還是皇後娘娘要她的命?”

“大膽!”

皇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頭上的鳳釵微微晃蕩:“怎麽會是本宮加害的洛鄉君。”

她看向下面的眼神已經一片冰冷,拿著茶盞的手放下,仰起頭,面無表情道:“本宮與洛家無冤無仇,任由陛下去查,本宮也是毫不知情。”

雪下得越發大了,乾清宮中一片燈火通明。

恒親王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亮起。皇後太過謹慎,這事沒經過她手,陸家的三房又咬死是自己做的,不關皇後娘娘的事。

陛下責罰了陸家三房,撤了官職,且流放崖州,可皇後娘娘那兒卻因沒證據,輕拿輕放了。

陳珩本也沒想著憑借這區區幾個刺客去拉皇後下馬,陸家根基多深?皇後入主後位多年,如何就能輕易就搬倒?

他要知道的是父皇對洛家究竟是個什麽態度,如今看來,父皇關心是真。

但一牽扯到旁的,孰輕孰重一看便知。

只如今確定的是,皇後對洛家,對長安是恨之入骨。陳珩想到東宮中的玉笙,單手捏了捏眉心。

那張剛在乾清宮面對帝王與皇後都能面不改色的臉,如今卻滿是擔憂。

他恨不得將所有的一切都雙手捧到她面前,可如今危機重重,他又慶幸她在東宮活的安好。

“殿下。”莊牧抖開手中的大氅披在他身上:“陛下派了人過來,說是要將大小姐接回宮中。”貂皮大氅籠在身上,渾身上下那股冰凍的冷意這才漸漸地散退了。

陳珩低頭咳嗽了一聲,這才問:“她人如何?”

莊牧拿著大氅的手有著片刻的僵硬,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皇後派去的人去尋了不少男子來……”到底是看著她長大的,莊牧說到底有些於心不忍。

“我們尋到的時候,大小姐已經被……被……”餘下的兩個字莊牧說不出口。

殿下要拿大小姐做誘餌,怕引懷疑,身側根本就沒派人跟著。

直到那些刺客帶著洛長安跑出了十裏,他們的人才敢沿路追過去,只是到底還是晚了,畢竟誰也沒想到皇後娘娘這麽喪心病狂。

“大小姐不願意入宮,如……如今吵著要見你。”

恒親王府中,十幾個小太監與太醫等人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屋子裏傳來崩潰的哭喊與砸東西的聲響:“滾滾滾,都給我滾!”

一晚上過去,洛長安已經清醒過來,那些忘卻的記憶也隨著接踵而來。

她渾身上下都泛著疼,雙腿之間更是。閉上眼睛那種滋味便讓人忘卻不了,渾身顫抖著,洛長安抱著自己哭喊道:“都滾出去,我要見珩哥哥!”

陳珩走進來,屋子裏靜了靜。

“都出去吧。”

床榻上的人聽見聲響,不可置信的擡起頭。淚眼朦朧的眼睛去看向門口,一雙眼睛中漸漸地都是喜色:“珩……珩哥哥?”

洛長安看著門口的人,伸出手想去觸碰:“我……我……”她語無倫次,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我…… 我去給你挑了料子,你最喜歡的玄色。”

“ 我想親手給你做一雙長靴……”

“昨日這一切,是我故意的。”陳珩走進來,一句話說得她接下來的話都僵在了原地。

“怎……怎麽可能?”

洛長安嘴唇哆嗦著,她身側一直都有人保護著,從小到大哪怕是她出去一會兒,珩哥哥都緊張的不知什麽樣子。

上次那些刺客來,殺死了她身邊的嬤嬤。

這次這些刺客過來,她身側又空無一人。

那些人壓在她身上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只是她下意識地就否定了。珩哥哥對她這樣好,一定是忘了。

“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她仰起頭,眼淚卻是爬滿了整張臉:“我只是有點疼,馬上就好了,洗掉,洗掉就能幹凈的……”她語無倫次,甚至於瘋瘋癲癲。

陳珩看了她一眼,隨即淡淡道:“待會我會讓莊牧送你出去,從今往後恒親王府便不會再讓你進來。”

那雙手漸漸地僵硬住,洛長安猛然擡起頭:“為什麽!”她開始歇斯底裏地吼:“你傷我至深我都從未怪過你,為什麽你還要這樣?”

“傷你的從來不是我,是你自己。”陳珩低頭看著她,冬日的天有些涼,他一夜未眠,唇色有些發白:“我給過你不止一次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怎麽些年,她搶了玉笙的一切,占據了她的一生,卻是能夠毫無愧疚,甚至於理所當然。

“不是自己的東西,終究是要還回去。”

那雙眼睛看著她,洛長安開始渾身發冷,他是不是知道了,知……知道自己是假的?渾身哆嗦著,洛長安狼狽的躲開眼神。

可隨即下一秒又開始否定,真正的洛長安已經死了啊,珩哥哥怎麽查都查不到的。一定是自己亂想了,這個世上除了她自己,沒有人再知道自己不是洛長安!

沒有人!顫抖著的指尖收回去,她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自為之,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長靴往門口走去,快出門的時候他留下這句話。

“小姐,該如何是好啊!”陳珩一走,她身側的丫環就過來哭:“殿下下令,要將主子您的東西都搬走。”

“這麽大的雪,主子您這是要搬到哪裏去啊。”

“我……不……走。”渾身上下都仿若凍僵了,洛長安咬著牙才說出這句話。

“可……可是殿下說了要將你立即帶著。”丫環的聲音中滿是哭腔:“讓您搬出京城……”

搬出京城?再到一個無人的鄉下讓她了卻殘生?一想到這裏她害怕得渾身顫抖。離開恒親王,離開王府她還有什麽?

邊顫邊哭著抱緊自己,這不是她想過的日子,那些窮苦的,一眼看不到頭的生活,她一日都不想再過下去。

外面,陛下派來的太監們又開始磕頭哀求:

“隨著奴才們去皇宮吧……”

“陛下心中擔心你啊,鄉君……”

像是一瞬間找到了希望,洛長安楞楞的擡起頭,外面一聲聲的都在喊著鄉君,是……她是陛下親自封的鄉君,她有封號有品級。

就算珩哥哥如今不要她,她依舊……依舊是尊貴的。

“我去!”喉嚨裏一陣沙啞,她疼得渾身發顫,卻還是忍不住的開口。她將恒親王的話拋棄耳邊,畢竟這一國之主,天下最尊貴的男人都站在她身後。

沒有任何人能抵禦住這樣的誘惑。

書房的門打開,傳來一道嘎吱的聲響。

莊牧走上前來,小聲兒道:“殿下,大小姐跟著的內務府的人入宮了。”陳珩坐在書案面前,摩挲著手中的那枚玄玉。

平平無奇的一枚玉佩,莊牧卻是不敢細瞧。

聽了莊牧的話,他面上卻是沒半點的意外,將手中的玉佩放了下來,淡淡道:“將她的東西都搬出去。”

莊牧點著頭:“大小姐的東西都搬走了。”

“從今以後,恒親王府再也沒有大小姐。”窗外的雪停了,融化後露出了柳樹上的枝條,陳珩將目光收回來,淡淡道:

“將柳樹都挪走,換成……”

那夜,清風裏,梅樹下,她拎著燈籠拿著梅花朝他緩緩走來。

餘下的幾個字仿若帶著眷戀,呼吸都不由自主的輕緩了一些,下垂著的眼神克制又溫柔:“換成梅花。”

他的王府會種滿梅花,日日等待,總有一天會等到它的主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