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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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月餅頭一件事是壘竈,?對此大麗頗有些話說,“我看城裏食品廠都是用電烤箱呢。”

東北發展得晚,很多東西反而“先進”,?比如烤爐,一開始縣城就是電烤爐。

縣城的副食品公司自己帶著的廠子,?現在早就開始賣烤月餅了。

“沒電之前人是咋吃月餅的?”朱逸群一句反問,?把大麗問住了,對啊!沒電之前人是咋吃月餅的?

不吃?

朱逸群瞧著她笑,不到一個小時的工夫就把竈子疊好了,趁著陰天,從早晨陰幹到晚上,他拿了些木柴燒竈子,?燒完了又悶著,?把木炭拿出來。

如此“烤”上三次以上才能正式“投入使用”。

做月餅得先和油酥面,油、糖、面,按比例混成成黃色的劑子,?淩晨合出來,塗上油,?省發到了上午七八點鐘就可以用了。

餡子是糖、豬油、花生碎、芝麻加上面粉混合的。

長條型的劑子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搓圓,?把餡子放進去,?包成一團,?放進模子裏按。

大麗著急上班,強忍著看完一個“成品”就趕緊跑了。

大麗在中午下班回家的時候,朱逸群已經做了兩盤子月餅了。

他拿了牛皮紙出來,讓大麗幫著他分月餅,“你家十塊,?我大爺家十塊,城裏姑姑家也送十塊賞賞,小舅子跟小姑子在人家家裏,得多敬著些。”

“我聽說了,你去縣城掌勺,時常到他家裏,往他家送吃喝,我媽也常往她家送菜什麽的。”

“人家也是起早貪黑給兩孩子做飯啊,雖說是親姑姑也得記恩。”朱逸群說道。

大麗嘆了口氣,“我上中學的時候要是也在縣城念,沒準兒也能考上點啥。”現在想想多少有點兒後悔。

“過去的事兒就別後悔。”朱逸群說道,他看了看土竈子,“你不是想看怎麽烤月餅的嗎?最後一爐要出來了。”

朱逸群壘的竈子有三層,上面一層圓圓的像是倒扣的大鍋,打開來裏面是已經烤成型的月餅。

把月餅拿出來,往裏面抹上一層油,再往裏面烤一小會兒,就成了。

朱逸群掰開一個給大麗吃,“嘗嘗,比不比買的好吃?”

大麗嚼了嚼,“香!一股特殊的香!跟買的不一樣。”

“再擱兩天更香。”月餅比較“怪”,擱兩天比剛出爐的好吃。

兩人吃完了晌午飯,先可著屯子送,先給朱有財家送了十個月餅,又給馬占山家送了十個。

“爸,您見多識廣,您嘗嘗,你姑爺做得這月餅,可賣不?”大麗摟著朱逸群的胳膊獻寶。

馬占山拿了一塊掰了一角嘗了嘗,“嗯!用料足!沒糊弄!好吃!可賣!”

“就這麽一塊得賣多少錢啊?”葛鳳芝沒吃著但是聞著了,這味兒這個香,油這個大,牛皮紙上都浸油了。

彼時重油重糖就是最好的東西,誰都缺營養,這麽一塊月餅看起來太好了。

可是要是花得錢多,就不值了。

“兩毛錢一塊。”

“啥?兩毛?”葛鳳芝挑了挑眉,“肉才多少錢一斤啊。”

“這個不要票。”

“你別頭發長見識短的,你知道光是月餅票賣多少錢嗎?兩毛錢在縣城賣得動。”村裏和公社就別想了,兩毛錢一塊月餅,兩塊錢買十塊,這對城裏那些掙工資的工人來說不貴。

畢竟是應節氣的東西,過中秋節沒有比送月餅更體面的了。

縣城連國營帶集體的企業,光是成規模的就有四家,更不用說那些機關單位了,雖說這些地方都發月餅票,可是副食品廠的月餅一不如這個好吃,二是月餅票也是有數的,送禮什麽的不夠。

“這月餅你做了多少?”

“先試做了三十多塊,我尋思著不行就個人家吃,沒想到一試就成了。”

“能有多少原料?”

“這個……”朱逸群皺了皺眉,“反正夠賣。”他的渠道是王二癩子,他不能把他賣了。

“你明個兒做不?”

“做。”

“你先給我做二十塊,我要送禮。”

“你要給誰送禮啊?”馬占山這麽多年,也沒給誰送過禮啊。

“給吳書記他們唄,人家家裏也沒咋辦事兒,咱家兩回事兒人家都來了,得給人家點兒回禮,再說了我聽說了,縣城要整自來水項目,這回可別像頭些年安電似的,把咱們屯子落下。”

靠山屯今年才安電是有原因的,七五年的時候縣裏統一組織過安電,靠山屯知道信兒的時候一是晚了,二是隔壁村當時的村長說安電沒用,不安。

他們一不安靠山屯也安不上,整整耽誤了將近十年。

要是靠山屯知道信兒早,馬占山早點做工作,隔壁村不安也得安!他有得是法子治他們。

因為這事兒馬占山見著隔壁村的村長就罵,整整罵了十年,就算今年有電了,馬占山瞧見了他也得呲噠他兩句。

“爸,咱村能安自來水?”大麗眼睛一亮,“頭前大林子還說要打井呢。”

“我去臨城的幾個屯子看了,自來水都是從原來的水井出的,村裏安泵房,家家連著水管子,一天供一次水,家家交水費就是按戶交的。

“這回水費誰收啊?”

“誰收?你大爺家大哥閑著呢,泵房看泵看水。”這回馬占山不準備發揚風格了,主要是收水費不得罪人。

當然了,這事兒他不打算讓馬宏生幹,不是因為這件事油水不大無利可圖。

而是因為他現在發現馬宏生拉磚,竟然隱隱的發展出了自己的人脈,將來在這方面整不好能幹大事兒,不想把兒子拴在泵房。

“我明白叔能幹?”

“你尋思泵房一家就行啊?老朱家也得參股。”馬占山咬了一口月餅,靠山屯馬家和朱家占了大半,這兩家別看平時暗鬥,對外的時候最“和”。

朱逸群在旁邊笑著,假裝沒聽出來裏面的意思,這事兒他不摻和。

先前電費員他攔過一次,這一次他不打算攔,攔也沒用。

自來水跟電費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電費是公家收,就算是承包大頭也是公家的。

自來水是泵房公家建,“承包”給私人,私人日常維護不說,電費交得還是工業電費,自負盈虧。

看著是賺錢,卻不是“躺賺”,沒點兒本事玩不轉。

“爸,您要二十塊月餅,我不收您錢給您做就是了。”

“你這傻孩子,你手藝不花錢,工夫不花錢,油、面、糖,花生,哪樣是白來的?不收錢我就不要了!我找人讓副食品商店買去!”馬占山揮著胳膊。

“行!那我收您一毛錢一塊。”

“這還差不多。”馬占山嘿嘿笑,“老婆子,姑娘和姑爺來了,晚上得讓我喝酒吧?”

“大日頭在正當中呢,就說姑娘和姑爺晚上來……”葛鳳芝白了他一眼,“再說了,你哪天不喝酒?”

“喝酒得整點兒好菜麽。”家裏孩子少,馬占山小竈的質量也是急轉直下。

葛鳳芝搖了搖頭,“行!看在孩子面上!晚上給你nao豆角,帶肉的!”

肉是犖油裏的肉,早靠成肉幹了,可也算是極好的菜了。

朱逸群和大麗相視一笑。

農歷八月初八,縣城農貿市場外多了個小攤子,攤主騎著個倒騎驢(一種東北特有的三輪車),上面搭著塊木頭板子,木頭板子上鋪了兩層的牛皮紙,紙上擺著成摞的月餅。

最尖兒上,擺著的月餅是半拉的,露出裏面的餡料。

在這個物質有些匱乏的年代,這樣擺著的月餅是極為吸引人的。

“這月餅怎麽賣?要票不?”一個短發中年女人說道。

“兩毛錢一塊,不要票。”

“副食品商店一毛五。”女人皺了皺眉。

“一毛五不是您還得再加上張月餅票嗎?”少了兩根手指的男人笑著回答。

“你這月餅跟食品廠的怎麽不一樣?”

“我這個是家傳的老方子,不用電烤,用木炭烤的,您拿回家用紙包著,擱兩天吃才香呢。”

“我先買兩塊嘗嘗。”

“我也買兩塊嘗嘗。”

有一個買的,就有第二個買的,有人買來嘗嘗,回家一吃確實好吃,就趕緊呼朋引伴的來買。

有些切一小塊兒嘗嘗好吃,就趕緊擱起來等著中秋節的時候一家子吃。

還有些直接就二十塊、三十塊的買,讓分成六塊、十塊之類的包起來,為得是送禮體面。

副食品商店的月餅雖然便宜,但是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生產的了,不止一個人買到過帶哈拉味兒的,口味也不好,幹硬幹硬的,就這個質量的還要憑票按量購買。

朱逸群的月餅不要票,還好吃,價格也能接受,買得人越來越多。

他頭一天做了兩百個,一上午買完了,第二天做了四百個,不到十點就沒了。

再往後他每天都是做五百個,賣完就走,一直賣到八月十四當天,就不再賣了。

不是他不想做更多,而是王二癩子不是萬能的,他能找到的原材料就那麽多,就這還是馬宏生淩晨在市裏跟特務接送似的,取回來的原材料呢。

再說小土竈終究是小土竈,烤不了太多,產能已經到極限了。

有知道信兒晚的或者正在猶豫的,八月十五正日子再來找,已經找不見他了。

八月十五那天早晨,朱逸群兩口子拉著簾兒擱屋裏面盤腿坐在炕上,一毛一毛的數著錢。

從初八賣到八月十四,一塊賣了兩千三百塊月餅,毛利四百六,成本她早就算出來了,從王二癩子那裏面、糖、油成本一共兩百一……這裏面還包括了自己家用和馬占山拿去送禮的。

大麗心裏一折個兒,“咱賺了兩百五十塊錢?”媽呀!幹啥啊!打劫啊!是她配賺得錢嗎?

城裏一個工人一年到頭也就掙這些錢唄!這才幾天啊!

她四下看著,感覺隨時要有人來抓她。

“別人問就說本錢高,沒賠著,自己家鬧了個白吃,賺了點兒辛苦錢。”

“嗯。”大麗點頭如搗蒜,他們賣月餅的事兒瞞不住人,屯子裏的人都知道,“他們能信嗎?”

“月餅重油重糖他們都看著了,咱家的料足他們也都知道,頭前兒不就有人說咱們要賠錢嗎?”

“那他們不會笑話咱們吧?”

“錢咱揣兜裏了,誰樂意笑話誰笑話唄。”

“那跟咱爸咱媽咋說?”

“別說掙那麽多,就說掙了五十塊錢,讓他們別往外說。”

馬占山和葛鳳芝都是經歷過特殊年代的,尤其是馬占山,敏感性不低,肯定不會往外說。

但也不能讓他知道自己賺了這麽多。

“行。”大麗一會兒樂得嘴都合不上,一會兒皺著眉頭憂心,這錢原來這麽好掙嗎?不犯法吧?不能說!不能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裏出現的菜譜我敢保證都真實有效,尤其是詳寫的,當菜譜完全完沒用問題。

月餅這一段全都是在網上看的不保真!不保真!感謝在2021-05-08?22:41:25~2021-05-09?21:46: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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