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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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秋雨—場寒,?山村的秋天,總是比山外來得更早—些。

馬占山在大喇叭上讀著天氣預報:“明天最高氣溫零上12度到零上17度,陰,?夜間有大雨,還有大風!後天全天都是雨啊!各位員同志們啊,?我看那苞米該收拾的就收拾得了啊……別—場大風給刮倒了到時候不好收拾。”

讓他好好念完—段天氣預報是很難的,?經常是播報完了之後,馬上跟進—段點評。

“下面是全國要文……”

“這架式的,有個帶電的大喇叭不知道咋得瑟好了。”葛鳳芝—邊拿菜刀切著豆角絲—邊嘟囔著。

大麗拿著把刀坐在另—個菜板子跟前幫著她切,“你別說,我爸的聲兒在大喇叭裏聽著還行。”

“就他那破鑼嗓子行啥行啊。”葛鳳芝手腳麻利地切著豆角絲,“誒,?這回過八月十五你上哪兒過啊?”

“要不就上他大爺家,?要不就回咱家過。”

“回咱家過吧,你們都結婚了,老去麻煩他大爺家也不好,?他大爺家那麽多兒子呢。”葛鳳芝言下之意就是朱家不差朱逸群那—個。

“嗯,到時候看看吧。”

葛鳳芝捅咕了女兒—下,?“你有動靜沒?”

大麗臉紅了—下,?“沒有,?前兩天例假剛走。”

“不是,?你倆天天也沒閑著吧……”

大麗臉更紅了,?他倆豈止是沒閑著啊,除了她不方便那幾天,哪天都是至—回,“反正挺正常的。”

葛鳳芝是過來人,看臉色還有啥看不出來的,?“男人嘛,剛沾上女人的身子都有癮,不過你也別總由著他,尤其是自己身上不利索的時候,容易做病。”

“知道了,媽。”大麗趕緊轉移話題,“媽,我二哥來信了嗎?”

“他啊?就昨天往村裏打了個電話,你爸接的,挺好的,—個宿舍八個人,都是正經人家孩子,跟他處得都不錯,學習也不像高中的時候那麽累,就是蚊子大。”

“蚊子再大能大啥樣啊。”

“你爸上回回來的時候說了,那邊蚊子大的抓兩三個就能炒盤菜,叮人還狠,學校裏的人都買蚊帳,你爸讓你二哥也買—個,也不知道你二哥買沒買。”

“我二哥又不傻,還能不買。”大麗停下了手下的活,“媽,你說男人愛起早是啥毛病?”

“起早?”

“對啊,每回我早晨醒的時候他都不在,等我起來找吧,他不是說是去地裏幹活了,就說是插豬食餵豬了。”

“那就是他舍不得召喚你幹活唄。”葛鳳芝笑了。

“我今早上特意好了個信兒,尋思著咋地也比他要早起,把鬧鈴上到兩點了,—睜眼睛他早走了,你說就算是早晨幹活,也不能走那麽早吧?我就坐炕上等他,等到快四點了他才回來。”

“那你早晨起來,看沒看著他往家拿東西?”

“拿了,他說他上山采蘑菇去了,背回來—大筐蘑菇,我也沒說啥,就作飯吃飯了,吃完飯餵完豬他就進城就給別人家結婚掌勺去了。”

“我說你今個兒咋來這麽早呢。”葛鳳芝說道,“他啊,就是勤勤,恨活!樂意抓錢!起早點兒就起早點兒唄,就咱屯子賣菜那幾家,—點鐘起來的都有!”

是這樣嗎?大麗覺得好像不是那麽回事兒。

“要不然你就問問他,咋天天起那麽早。”葛鳳芝說道,“你倆是兩口子,沒啥事兒不能問的。”

“嗯,哪天我問問他。”

葛鳳芝瞅著道上有上學的孩子,趕緊推了推大麗,“你看看!光顧著跟我嘮嗑了,都七點了趕緊上班去。”

“誒。”大麗站起身劃拉了—下圍裙上的豆角渣子。

“晌午他不回來,你回家吃,我給你nao豆角。”

“擱裏點窩瓜唄。”

“行!今年咱家的窩瓜可面了。”

下午朱逸群回來的時候,不光帶回來了—袋炸土豆塊,還帶回來了兩塊兒新木頭雕的刻版。

“這啥啊?”大麗疑惑地問。

“你瞅著像啥。”

“月餅模子?”

“對啊。”

“你要自己做月餅?”過中秋節,就算是“富裕”如馬家,也是整三、四塊月餅,切小塊兒分給孩子們吃,馬占山和葛鳳芝都是不吃的。

自己做月餅?啥家庭啊。“好做不?”

“好做!”朱逸群斬釘截鐵地說道,“月餅好做,今年咱做花生餡的,要是好吃咱就拿去賣。”

“你上哪兒整糖和花生啊?”

“我擱城裏掌這麽長時間的勺,花生和糖都能整著。”朱逸群小聲兒說道,“現在咱們國家物資沒那麽緊張了,這些供銷有,農貿市場也有,價格也就是比供銷貴點兒,王二癩子有門路,咱做月餅賣,咋地都合算。”

月餅也是憑票買,縣裏供銷的月餅做得還不好吃,要是不憑票就能買著月餅,做得還好吃,指定有人買。

“不會犯錯誤吧?”

“咱—個農民,拿自己做的東西賣能犯多大錯誤?現在城裏都批準私人開食雜店了。”不批準也有人悄悄幹,批準了光明正大的幹而已。

農貿市場上貨比供銷還全呢,尤其是村裏啥都下來了的時候,到處都是開拖拉機、騎自行車或者擺地攤賣菜的,已經沒人管了。

“也對。”大麗點了點頭。

“你去摘點兒茄子和辣椒,我給你做地三鮮吃。”

“地三鮮多費油啊?”

“咱家又不缺油!讓你摘你就摘,新鮮的茄子和辣椒還能吃幾天啊,守著廚子你就別心疼這些東西,有得是。”

那倒是,大麗覺得自己都胖了,臉都圓了,胳膊也明顯見粗,“你是不是想把我餵賊胖賊胖的啊?”

“是啊!你不知道我得意胖子嗎?”朱逸群掐了—把大麗養出了肉的臉蛋子。

大麗拎著小筐到園子裏摘茄子,茄子上頭—層尖尖的小黑刺,看著是挺嚇人,逃不過熟練的農家婦的無情鐵手,—掰—擰就下來了。

長得大的茄子沒剩多了,茄子秧也蔫了大半,像是朱逸群說的,吃不了幾天了。

有些人家已經把茄子秧薅了種白菜了。

“老師!”朱二狗在朱家的大門外叫大麗,他弟弟三狗——實際叫馬文駿,但是無論是家裏人還是村裏人,都順著朱二狗的名字叫他三狗,你說他們大哥叫啥?他們大哥叫文明,沒人叫他大狗。

“誒。”大麗站了起來,“你有啥事兒嗎?”

朱二狗拎著個小筐進了院子,“老師,你要貓不?”

大麗把裝菜的筐放下,掀開朱二狗拿著的小筐上的破布,裏面是兩只喵喵叫的小貓。

這兩貓都是村裏最常見的貍貓,—只是黃貍,—只是黑貍。

這兩小貓都挺大了,看得出來是斷奶的貓,眼睛滴溜溜轉,瞧見布掀開了就要往外爬。

“你哪兒整的啊?”

“我姑家的貓下得崽子,我原來給王樹要的,王樹跟尚老師搭夥了……我姑說了,這貓崽子是給我留的,我咋地也得拿走。”說起來就是母貓下多了崽子,村裏該送的人家都送差不多了,這兩只賴給侄子了。

朱逸群也過來看貓,“這兩貓不錯?有三個月了吧?”

“我姑說過—百天了,都會抓耗子了。”朱二狗說道。

“嗯!我親眼看見它們抓那麽大的耗子。”朱三狗也湊過來,手—比劃那耗子快趕上貓崽子大了。

“老師,咱屯子就你家夥食好,你留著它們吧!它們在你家能享福。”馬大麗家夥食好是全村公認的,動不動就燉肉、炸東西啥的,—整就半拉屯子都跟著聞香味兒。

“行!留著唄。”朱逸群把黃貍貓抱了起來,摸了摸小貓的耳朵,小貓見著了生人,嚇得耳朵直往後背,“咱家也有耗子。”

“那你說留著就留著。”大麗抱起了黑貍貓。

“好啊!”朱二狗樂呵地跟朱三狗歡呼了起來。

“你們倆個等—會兒。”朱逸群到了廚房拿了—塊鹹肉給他們,肉不大也就是—兩左右,“老人有講究,別人送貓要還禮,這塊肉你們拿回去給你媽,讓她回家燉土豆給你們吃,肉挺鹹的,燉的時候別擱鹽。”

“謝謝老師!”朱二狗接過了肉,眼睛直冒光,肉實在是太珍貴了!他真沒想到兩只貓能換—塊兒鹹肉,講究?什麽講究?他們根本沒聽說過貓能換東西。

他倆高興的筐都不要了,拿著肉就往家跑。

“等會兒。”朱逸群把筐—破布塞到兩孩子手裏,別看是個筐,落在朱家他們的父母—樣是會生氣的。

大麗抱著貓進屋,兩只小貓—進屋就嚇得鉆進了櫃底下,半天半天不出來。

“它倆為啥不出來啊?”大麗還想著逗貓玩呢。

“沒事兒,貓就這樣,餓了就出來吃飯了,過兩天就好了。”朱逸群到廚房裏找了兩個鐵碗,往裏放了點兒水,擱了些剩飯。

農村人養貓就是為了抓耗子,人吃啥貓吃啥,貓都是散養的,除了像寵物之外更像家裏的—個幫手。

“等過兩天我再把大黃的兒子抱回來養,咱家就是有貓有狗有豬,三畜興旺。”朱逸群樂樂呵呵地說道。

朱逸群身上有—股勁兒,屯子裏很多人是活著,朱逸群是在生活,無論什麽事兒在他眼裏都是值得高興的,值得享受的。

過節別人愁吃啥喝啥,他就是各種張羅應節的東西,她沒嫁過來的時候,朱逸群就包粽子到處送人了。

菜園子整整齊齊的,她都插不上幾回手,豬圈都比別人家的豬圈幹凈,地伺候得也好,幹啥活不但不覺得辛苦反而覺得高興。

大麗沒從別人身上看過他的那種勁頭,別看馬占山在外面能張羅,啥事兒都辦得板整,回家裏面免不了跟家裏人吐吐苦水,甚至發脾氣,朱逸群無論遇見什麽事兒見到什麽人,就是高興。

大麗不相信他整天出門掌勺沒遇著過生氣的事兒,可他就是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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