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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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啟明星掛在最東邊的天空上,風有些涼,吹在人身上讓人忍不住想要攏一攏衣裳,?隨著太陽漸漸升起,地面上漸漸升起了一層白霧。

馬宏習背著行李卷,?拎著一個大大的軍綠行李包,?坐上了馬家的拖拉機,馬占山把手裏的行李包扔上去之後,也跟著上了車。

葛鳳芝把一摞昨晚連夜烙的油餅,一袋煮好的茶葉蛋交到了兒子手裏。

“錢要放好,跟你爸互相照應著點兒,千萬別走散了。出門在外多個心眼兒,?只走自己的路不管閑事,?吃自己帶的東西別吃別人給的東西……”

“有我照應著他呢。”馬占山有些“嫌棄”地推開了妻子的手。

“到了學校要跟同學搞好關系,吃點兒虧沒關系,吃虧是福,?別跟別人比吃比喝,咱們就比學習……”葛鳳芝沒理會他只是一個勁兒的叮囑。

“媽,?我記著呢。”這些話從他上高中住校開始,?媽就一直說,?他考上大學之後說得更勤了。

“媽!得出發了!不然要趕不上客車了。”去石油城從縣城走有直達的客車,?也可以從省城走坐火車,?朱逸群建議他們坐火車,火車上有廁所,好歹能松快下腿。

大麗從家裏拼命往娘家的方向跑,“等會兒!”她跑到了拖拉機跟前,往馬宏習的手裏塞了二十塊錢,?“二哥!到地方了別在吃喝上委屈自己。”

“誒。”馬宏習點了點頭,他看向跟著跑過來的朱逸群,“對我妹妹好點兒!你要是對我妹不好!等我放寒假回來收拾你。”

“就你那小身板兒還想收拾我。”朱逸群上前懟了他一下。

“哼,將來我哥畢業了可是能當大幹部的,收拾你跟玩一樣!”馬玉珍撇了撇嘴。

朱逸群被小姨子這一句弄得不知道怎麽搭腔了,只能苦笑,葛鳳芝打了馬玉珍一下,“你這話就對你姐夫說行,要是讓外人知道了準說你輕狂!”

馬玉珍的“童言童語”將離別的傷感沖淡了些,馬宏生用“搖把”把拖拉機啟動了起來,坐上了駕駛席,開著拖拉機載著父親和哥哥駛向遠方。

葛鳳芝單手遮著眼睛看著車越走越遠,心裏覺得空落落的,“這人也怪,往年他上高中的時候也是一大早晨就走,一走就兩三個月不回家,我咋沒啥感覺呢,這會兒就是惦心。”

馬大麗挽住了媽媽的手,靠在媽媽肩頭。

“媽,你還有你老姑娘呢。”馬玉珍也過來摟住葛鳳芝的腰。

葛鳳芝捏了捏馬玉珍的臉蛋子,“你啊就知道撒賤兒!”她眨了眨眼睛,抹掉眼角的淚,拍了拍老閨女的屁股,“走!進屋吃飯去!媽烙餅了還有菠菜湯。”

“馬石榴!讓你撒水沒讓你揚水!你和泥呢!”

“朱三狗!條帚是讓你掃地的不是當棍子耍的!”

馬大麗插著腰站在教室裏,盯著一幫猴兒孩子打掃衛生,今天報到,說起來也沒有誰是啥陌生人,村裏的孩子都是在她眼皮底下長大的。

“我不上學!我不上學!”一陣抓豬似的哭叫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村裏沒有幼兒園,上一年級是孩子們第一次“離開家上學”,哭鬧每年都有,嚴重些的還有哭吐了的呢。

只不過這回好像……一個留著短發個子不高頗為瘦弱的女人,扯著個子比她矮不了多少,又胖又壯的小胖子往這邊走。

這小子是朱逸群大哥家的,名叫朱文春,拽著他的是朱逸群的大嫂。

朱文春因為是長孫,從小到大在朱有財兩口子身邊長大,被慣得不成樣子,前年到了上學的年紀了,哭了幾回朱有財就舍不得了,把大孫子給領了回去。

去年因為實在是到年齡了,九歲快十歲了,不能在家裏混了,硬是讓他爸爸朱逸仁拿著馬鞭子給趕到了學校,他在裏面上課朱逸仁拿站鞭子守在外面,敢哭就敢抽,誰勸都不好使,總算是“成功上學”了。

這回上二年級,估計是一個暑假玩瘋了,上學時老毛病又犯了。

“大嫂!咋是你送他來的呢?我大哥呢?”

“你大哥去林場幹活兒了,一大早晨就走了。”朱大嫂滿頭大汗,臉上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累得,通紅通紅的,她踢了兒子一腳,“你就哭吧!今個兒你要是不上學,等你爸回來拿鞭子抽你!”

“啊啊啊啊……我不上學!我不上學!”朱文春坐在地上手登腳拋的哭,一只鞋都甩出去了。

朱大嫂懶得理他,跟大麗說話,“老四媳婦兒,你準記著大嫂的話,孩子不能讓老人看!我們家四個孩子,人家那三個都老實聽話,就這個活拉讓他爺奶慣壞了!”

大麗笑了笑,公婆什麽的她沒有呢,她也沒辦法想象馬占山兩口子慣孩子啥樣,小妹算是最受寵的了,也不敢這麽“作”。

“我告訴你說,不用看我們倆的面子,你就當成是自己家孩子,該打打!該罵罵!你要是打不動回頭告訴你大哥,你大哥是真打!”朱大嫂走過去照兒子身上又狠踹了兩腳,“起來!你個……”後面跟著一百多個字不重樣的罵。

大麗彎下腰,“文春,咱們進教室吧,今天不學啥,就是打掃衛生。”

聽說了不學啥,可能也是作累了,有了臺階下,朱文春起來了,大麗幫他拍了兩下灰,朱大嫂把他拽過去了,跟打仇人似的狠狠拍了好幾下他身上的灰,把他推進了教室。

學生們和沒走的家長們看了一出好戲,一個個樂得前仰後合的。

“朱文春你真有出息!跟一年級小孩兒一樣!”馬石榴指著他笑。

“就是!”

大麗進了教室,發現除了朱文春之外又多了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這兩孩子不知道啥時候自己進來的。

“馬開來和馬小翠?”這兩孩子大麗也認識,馬開明的弟弟和妹妹,兩孩子差了兩歲,是同一年上學的。

這種情況也不少見,同一年上學方便“經管”。

“老師我倆自己來的!我媽回娘家了,我爸接她去了。”一般這種情況就代表兩口子吵架了。

瞧這兩孩子造得灰頭土臉的,衣裳也不咋幹凈,想來他們的媽媽走了有幾天了。

大麗沒有細打聽,村裏夫妻打架、吵架都常見,標準流程就是女的回娘家,男的過兩天接回來,該咋過日子咋過日子,別人幹涉不了啥。

“那行,你倆找個抹布擦桌子吧。”

教室裏漸漸坐滿了學生,大麗拿著花名冊點了一遍名,該升二年級的全來了,一共十七個學生。

“人都來齊了啊,說一下這個學期的註意事項……”她現在已經是個很熟練的老師了,講這些輕車熟路。

“學費是兩塊錢,書費是一塊錢,參加勤工儉學的同學不用交書費了,回頭上我這兒領本。”

尚老師後來又組織了六次上山采蘑菇,這些蘑菇全讓朱逸群給收了。

二年級的後來也有參加的,但是不算多,畢竟二年級還是相對小一點。

大麗對著帳本念名字,點到名的學生笑嘻嘻地舉起了手。

“沒點到名的也別灰心,才九月份,咱們還能再上好幾次山呢。”

說完這些,教室也打掃得差不多了,大麗按照玻璃數目給學生們分了小組,讓他們擦完玻璃就能走。

這些孩子都是幹慣了活的,人多玻璃少,不到二十分鐘就幹完了活一個個的全走了。

大麗監督學生們把挫子條帚拿回教室,檢查了一下窗戶有沒有掛好,把門鎖上就走了。

路過一、三年級教室的時候,整瞧見尚老師在指點王樹寫字。

王樹現在每天必須寫一篇字,做一篇數學題,讀一篇課文。

寫得不合格或背得不合格,尚老師就會請他吃竹筍炒肉絲。

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回家啦!逸群去幫別人家掌勺去了,這個時間應該也回來了。

人呢,心裏高興,就會覺得風是甜的,花是香的,草是綠的,連在路邊跑來跑去的孩子們都透著十分的可愛。

她快快樂樂地往回走,迎面碰見馬開明的父親馬宏國拉長著臉馱著媳婦往回走。

怎麽接回媳婦了還不高興?

她仔細看了看他媳婦,兩只眼眶子都是青的,可能因為有一段時間了,青痕變得紫,嘴角還有些腫,一只手還打著“連子”。

這是讓打夠嗆啊……

註意到大麗的眼神,他媳婦把臉扭了過去。

打老婆,打孩子在村裏真不算得上是什麽新鮮事,打成這樣也就讓人議論一兩天的。

趙老五媳婦兒從大麗跟前走過去,也在看這兩口子,“趙五嫂,您知道他倆因為啥打架打成這樣嗎?”

“因為啥?”趙老五媳婦兒撇了撇嘴,“就因為他媳婦兒腿疼,給他作飯作晚了。”

這位是大麗的鄰居朱六嬸湊了過來,“我聽說不光是因為這事兒,趙老五因為他媳婦添奉娘家的事兒,跟他媳婦兒老大仇兒了。”

趙老五媳婦兒臉變了變,“那就是宏國媳婦兒不對了,他家過得也不咋地啊,一年到頭緊忙乎也就是胡嚕個半飽,她還往娘家偷東西?”

“要不怎麽說宏國有氣呢?你看他拉長了臉,指定是在老丈母娘家沒得著啥好話,幹起來了。”

“唉,都是窮鬧的,我聽宏國媳婦兒說了,她娘家窮,她爸媽又常年有病吃藥打針的,就他家那條件往娘家拿能拿多少。”另一個小媳婦兒過來說道,她是馬五姑家的大兒媳婦兒,跟宏國媳婦兒關系不錯。

“不管咋說也不能打仇人似的打媳婦兒,把媳婦兒打那樣。”大麗腦子裏始終盤旋著馬宏國媳婦兒身上的傷。

朱六嬸兒笑了,“你剛結婚不知道,打出來的媳婦兒揉出來的面,咱村裏有幾個男的不打媳婦兒啊?你也就是剛結婚……”

別的女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們說著女人挨打,甚至是自己挨打的事兒,像是在說什麽好玩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裏面說豆腐西施的,你咋知道我下一篇故事是豆腐西施的故事?感謝在2021-05-04?22:17:02~2021-05-05?20:13: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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