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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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和馬家是一個村的,?親戚很多是相互重合的,甚至連他們自己都分不清楚哪家遠哪家近。

只能按送親的是娘家客,迎親的是婆家客來劃分,?第一“悠”先可著娘家客和婆家客裏路遠的。

吃完了這一“悠”娘家客告辭,朱家大娘親自把“離娘肉”交給了葛大舅媽。

離娘肉大約是七斤左右,?女人嫁到婆家,離開母親,?要把生下來時候的“肉”還回去。

除此之外還有“偷親”的碗盤,?婆家人到娘家接親要“偷”兩碗兩盤,娘家人到婆家也要偷兩碗兩盤,?只不過現在都變成了光明正大的拿。

娘家客走了,緊接著就是第二“悠”,?朱家的親戚不多,?兩“悠”足夠了。

下午一點多,最後一波客人也走了,朱家的兄弟都已經結婚了,?小一輩的跟他又不熟,鬧洞房這事兒幾天前就說免了。

一般第二悠的除了晚的之外就是婆家的近親,這一波人雖說沒怎麽使勁兒灌朱逸群,他一樣沒少喝。

敬到最後一桌已經腳下絆蒜了,?朱有財站起來作主,?“趕緊把他送回屋。”

朱逸理把扶著他進了洞房,大麗看見有人進來了,?趕緊從炕上下來。

“他咋地了?”

“喝多了。睡一覺就好了。”朱逸理笑嘻嘻地說道,“回頭你燒點兒水,給他沖杯濃茶。”

朱逸群是真得醉了,頭一沾到枕頭沒說什麽一頭紮在炕上就睡了。

大麗看著躺在炕上鼾聲大作的朱逸群伸手碰了碰他的頭發,?又覺得不好意思,從炕櫃上拿了被子給他蓋上。

外面的客人除了幾桌還在那裏喝酒嘮嗑的之外都撤了,朱家的媳婦們正在收拾,彼時折籮也是好東西,很多桌盤子比洗過的都幹凈。

盤子碗油多,放到加了鹹的熱水裏多泡泡,大麗把袖子一挽跟著過去幹活。

“今天咋能讓你幹活呢?”王鳳把她拉起來,“咱女人啊,結婚以後挨累的日子擱後頭呢,今天你是少奶奶,你歇著。”

“就是!哪有著急幹活的。”幾個嫂子笑著說道。

“我就是幫著收拾收拾。”大麗在這兒轉悠一圈兒沒找著活,到豬圈那裏看了一眼,豬是早晨添的食,現在食槽已經空了,看見她叫得震天響,水倒是還有。

她拿了一桶實在不成樣子的折籮拌豬飼料給它們吃,朱家剩的豬已經不多了,這些是留著當種豬的。

她剛餵完了豬,瞧見杖子邊有個小小的身影……

“王樹!”王樹瘦了,之前在朱家時的那股子精氣神兒也沒有了,整個人變得陰郁沈默。

王樹沒有來參加婚宴,他沒錢隨禮,也不想出現在這裏惹人嫌,卻忍不住想過來看看熱鬧。

“王樹,你等著。”她叫住了王樹,到朱家人收拾好的比較完整的剩菜那裏,挑了一袋,又拿了幾個剩饅頭交給王樹,“你回去跟你爸一起吃,過完暑假你回來上學吧。”

王樹是個聰明的孩子,還是要上學。

王樹看著她笑了笑,拿了東西轉身就跑。

回到家裏王樹打開塑料袋一看,裏面是酸菜燉白肉和一些排骨,朱家的婚宴不比馬家的差。

他坐在廚房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來。

“王樹,你是不是偷吃東西呢?快給我拿過來!你要把我餓死嗎?”

王樹才不理他,吃得少拉得少,還沒有力氣惹事兒罵人。

王德發剛回來的時候他認真伺候了兩天,被指使得溜溜轉,後來才發現這人不能慣著,一慣著他就要惹事兒,躺炕上也能鬧騰人。

索性他就按著他說的敬老院的人“虐待”他的法子對他,果然效果不錯。

“王樹!求求你了,給我吃一口,就一口。”

王樹沒有理他,繼續吃,忽然屋裏傳來什麽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他放下了手裏的饅頭往裏面看了一眼,那個人把枕頭扔出來了。

“你想餓死我啊!你個小雜種,你媽生下你的時候就應該把你扔尿盆子裏浸死。”

“你把我們都浸死了,才算積德了呢。”王樹把枕頭撿起來拿走,頭也不回地出了屋。

大人都是自私鬼,都能裝,朱逸群能裝,馬大麗也能裝,馬占山更不是啥好人,朱家的人還在那裏樂呢,吃呢,他還楊家的人也來隨禮了,一個個的欺負他爸是個酒鬼,欺負他小。

上學?上個屁學……

屋裏王德發罵聲不絕,罵完了之後又求他,這次他倒不敢扔東西了,沒枕頭能躺著,沒了被子他得凍死。

回到廚房吃了一頓飽飯,鍋裏的苞米面糊塗粥本來是給“他”準備的,他這麽有精神還是餓著吧。

最後一位取餐具的走了,大麗把家裏剩下的食材交給朱家大嫂,“大嫂,你們忙了一天了,這些東西你們拿回去分吧。”

“這怎麽行呢?你們還得吃呢。”

“我們就兩人能吃多少,現在天熱東西都擱不住。”幾個嫂子拿著東西回家了。

東西看著多,六七家人家分呢,最後怕是一家也分不了多少。

把大門從裏面鎖上,她回了屋裏又把屋門插上了,她可是知道村裏有些人專愛去聽新婚夫妻的墻角。

鍋裏的水熱乎了,她撓了撓頭發,實在癢得狠,聽美發店的人說用熱水洗能洗掉,她也不知道水要多熱,把手伸進去略燙,把頭發解開了,一頭紮在裏面洗頭。

連換了三盆水,這才覺得自己的頭清爽了,用香皂把臉也洗幹凈了,回到裏屋一看朱逸群已經起來了,雙手搓著臉有些迷糊,“我睡多久了?”

“天都黑了。”她指了指屋外。

朱逸群笑了,“你把頭發拆了臉洗了才像你,接親的時候我以為大變活人呢。”

“咋地?你覺得會有山上的女妖怪變成新娘子嫁你?”大麗笑呵呵地說道,“喝了吧,我給你泡了茶。”

她拿了一大搪瓷缸子濃茶水過來,朱逸群接過搪瓷缸子灌進去一缸子。

感覺自己清醒了點兒,從炕上起來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這是他頭一回喝醉。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些楞神兒,要是沒有當年的事兒,他們也都該回鄉工作、娶媳婦兒了吧,這樣的生活,這麽漂亮的媳婦,是自己應得的嗎?

他從口袋裏拿出醫生給他的回信,信裏只有一句話,“他們也希望你好好過日子。”

晃晃頭,他回了屋,大麗站在陪嫁的大鏡前也在照鏡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紅色的衣裳,細細地掐著腰,顯出她窈窕的腰肢。

朱逸群走了過去,抱住了她。

尚老師拎著一個水桶到學校後面的小菜園,一瓢一瓢地澆著水,剛來這裏時,這些農活對她來說是攔路虎,現在這些農活對她來說是日常的調劑。

“尚老師。”大麗走了過來,“您沒去參加我的婚禮。”她拎著一個包,裏面是喜糖和鹵好的燒雞。

尚老師打量著大麗,她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眉宇間多了些少婦的風韻,笑容不光是臉上有,渾身上下都帶著喜意,朝陽照在她的身上,像反了一層光一樣。

“很幸福?”

“嗯。”大麗點了點頭,想了想又羞澀地低下了頭。

“你等我把菜地澆完水,跟我回去取新婚禮物。”

“我幫你澆水。”大麗幫著她拎水桶澆水,尚老師的菜園子很幹凈,板板整整的,每一株菜之間的距離都像量過似的。

“你怎麽樣?”尚老師問她。

“什麽怎麽樣?”

“沒事兒,看來朱逸群是個挺溫柔的人。”

聽懂了尚老師的暗示,大麗臉紅得像紅布一樣,“他……挺好的。”

“他這人啊,只要你不出大格兒,他就是個會疼老婆孩子對你好的人。”

大麗楞了一下,不是她嫁給他,是別人嫁他的話……他也會那麽好?那麽疼媳婦?

她心裏像被紮了一刀似的。

“所以啊,你得慢慢哄著他,不能因為他脾氣好就欺負他。”

“我哪兒會欺負他。”

“特別稀罕他是吧?”

“嗯。”大麗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過日子唄。”澆完了園子,尚老師帶著大麗到她的小屋裏,這次她拿出來的是兩本筆記。

“這是閑著沒事兒抄下來筆記,裏面有點中草藥種植的知識,還有一些成方、湯方,我家傳的,原來是繁體字手抄本,咬文嚼字的還記了挺多沒用的迷信,我抄的時候順便弄成了人話,沒啥神秘的東西,就是得學得精心,種草藥跟種菜一樣,同樣的種子同樣的地精心的人和不精心的人收獲就不一樣,那些成方都是些治感冒發燒之類的小毛病的,不如現在的西藥見效快。”

“尚老師,你給我這些幹嘛啊。”

“不想要就還給我。”

“想要!想要!”靠山屯靠山,老輩人就習慣有點兒大小毛病自己上山找藥吃,也有幾個不知道有效還是沒效的成方,自己要是會些中藥方子,又能多治好多病人,村裏人對西藥還是有抵觸,更不用說草藥有些山裏就有出產,自己跟村民說了,他們自己就能去淘渙藥,物美價又廉。

“回去跟大林子一起學,他比你聰明。”

“那個,您為什麽拿這個當我新婚的禮物啊?”之前給她的那些書對大麗來講實用性不大,比如說解剖學,她看了除了害怕也沒有太大作用,畢竟也沒有屍體讓她學習。

“過去你家裏人的心思我看出來了,想要讓你嫁到山外去,沒想到你自己留下了。”

結完婚洞了房才給自己,是怕自己婚事黃了唄?大麗對尚老師也有些無語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王樹嚴重與本文的風格不符,下一章提幾句就讓他暫時下線了,覆不覆出待定。感謝在2021-04-24?21:58:40~2021-04-25?21:47: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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