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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皇家除夕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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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中決定從今後一定要對顧魔王打起一百分的警戒,敬而遠之,但對於他所下達的命令,仍然還是逃脫不了——老老實實地繼續給他送了三天的藥膳。

第一天,他仍舊在那後院的梅樹下。不過並沒有舞劍,而是在畫丹青。

她靜立在一旁等了一個多時辰,腿麻得差點給跪了,渾身關節也凍得哢哢響。

他藥膳喝了一碗,剩下的仍舊賞給了她。

第二天,地點轉移到了殿內,他窩在軟榻上看書,慵懶而專註。

她終於被賜了座,軟軟的蒲團。雖然倆人沒有一句話,殿內靜默得可以滴出水來,她也只能傻傻無所事事地等待著,但她已經很滿足了,因為這裏燒著熱熱的地龍,溫暖如春。

那盅藥膳,他依舊喝了一碗。剩下的全進了她的肚子裏。

第三天,又繼續折騰到室外去了,另外一個庭院,拉弓練箭。

可又叫她著實驚艷了一把,他射箭時又是另一種的氣質面貌,且有百步穿楊之勇猛,叫人感嘆,他還真是文武雙全,多才多藝。

不過,對於那盅藥膳……他卻連一口都不喝了,直接塞給了她。

還一副“本宮愈來愈體恤下屬和憐香惜玉”的姿態。

明明就是喝不下去了!為什麽,因為她也一樣!

但為了不顯得太“反叛”,她還是二話沒說強撐著喝了下去。

只是內心暗暗發誓,明天他要是再讓自己喝。就把這藥膳從他頭上倒下去!

只可惜哦,顧魔王不給她這樣的機會。

在第四天終於結束了這個光榮任務——顧惜爵的“病”徹底康覆了,沒空逗她玩兒了。

連子心從魔王手中解放出來,便也徹底投入紅紅火火的事業之中。

還有三天就到除夕夜了。

司膳司也進入了最忙碌的階段。

還好,連子心保持萬分的小心,耐心細致。雖然速率慢了一些,但避免了犯錯。

她的要求標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跟往年的水準大概就行了。

老天爺有時候還是眷顧辛勤的勞動人民的。除夕在一派繁忙卻有條不紊的行進中,終是順利而穩當的到來。

烏金西沈,天邊星子若隱若現。

月華皎潔的柔芒披撒開來,淡淡地籠罩在整片紅色宮宇之上,一盞盞紅紗宮燈已被點燃,綴滿廊檐下,影影綽綽,為泛著寒色的白玉廊柱鍍上了朦朧的金黃。

宏偉的華國宮廷,瓊殿琳宮,飛閣繡闥,山水庭園,在夜色中卻亮如白晝,退卻了白日間的肅穆威嚴,也沒有了尋常夜晚的冰冷沈默,在這個萬家團聚歡慶的夜晚,這裏也盡可能的裝點粉飾出幾分輝煌、溫馨、安逸和人情來。

表面上看確實如此,美麗輝煌得令人神往。

只是這萬千盞燈火,終究照不到每一個角落,在這深深的宮闈之中,還有太多飛檐殿角被遺落在黑暗之中,森冷寂寥,如同掉入了泥濘裏面的牛毛,悄無聲息。

然而,人們關註的,也只有那些被籠罩在燈光下,被包圍在歌舞升平之中的喧囂。

譬如,今夜皇宮中當屬最為隆重而華麗的溫平宮。

溫平宮,乃是宮中一個極大的宮殿,平日裏盛大的國宴會都會在這裏舉行。

此時,溫平宮的西側殿,金熏焚,香煙繚繞,滿室芬芳。

地上鋪了大紅的地毯,四周整而又有章法地矗立著鑲金琺瑯的二十多盞宮燈,將偌大的殿內映照得亮如白晝,氣派恢弘闊敞,裝點綺麗奢華。左右兩側,是一張張黃花梨如意紋平頭條案,每條案桌後配置著一把檀木半枝蓮的太師椅,整劃一,一側八桌。

每條案桌上,都放著大大小小的盤子,高腳琉璃盤中是各式的水果,小巧的銀盤中是精致的點心,各色各樣在宮燈的照耀下發出剔透誘人的光澤。

殿首的上座,正中央是一張黃花梨嵌大理石龍紋長案桌,搭配著一把盤龍赤金椅,左右兩邊斜置著兩張黃花梨喜鵲石榴紋案桌,各搭配著把飛鳳矍金椅,椅上都鋪著最柔軟的絲緞繡墊。

這是一場家宴,華國皇帝家的一場除夕家宴。

坐在這最上首的,便是一身明黃龍袍的華延帝,左側是皇後,右側是太後。

而底下左右兩側座上的,則是華延帝的一眾的兒女和妃嬪了。

不過皇帝的“家人”實在太多了,每年的除夕家宴,都只會挑出不超過三十個人參加,那些沒有受過君恩的妃嬪自然是想都不用想,能坐在這裏的,除了皇後、太後,就只有十一位皇子公主和他們的額娘了——還尚在的話。

當然,偶爾會加上幾個那年較為得寵的娘娘。

今年的家宴上,滿打滿算卻不超過二十人。

不過殿內依舊滿目珠翠,衣香鬢影,穿戴一新的宮女立在殿內每一個角落。

餐前一曲舞畢,殿內一陣喝彩,尚儀局的舞姬滿面春風地退下領賞了。

這時,皇後娘娘的身邊一個嬤嬤,朝殿門口的一個宮女打了手勢,宮女頜首退出去,不過一會兒,一眾著淺碧色宮裝的宮女便魚貫而入,手中皆端著盛著碗碟酒器的托盤,穿梭期間嫻熟流暢地將盛著各種食物得碗碟酒器擺放到不同的案桌上,顯然訓練有素。

顧惜爵坐在左側的第一張案桌上,看著一盤盤放上來的食物,冒著熱氣,香氣四溢,卻感覺沒什麽胃口,並有些悶熱——殿中的地龍燒得過熱了。

第一輪菜自是很快就上完畢,宮女流水般嘩啦啦地退出。

華延帝終於再度開口了。

他嗓音低沈卻不失溫潤:“菜上,咱們不妨就開宴罷,既是除夕家宴,就不要講究諸多繁文縟節了,盡情地吃喝,不要辜負這一桌桌好菜。”

從華延的話一眼就能看透其本性——骨灰級吃貨。

而顯然眾妃嬪和兒女都深谙此性,也都已經習慣了,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聲應是。

華延帝很愉悅,抄起象牙箸在桌上巡視起來。

他的桌上,整整六道菜一個湯盅,而這不過第一輪菜而已。

一個湯品:白汁銀魚絲湯;

兩個開胃涼菜:涼拌佛手海蜇皮、紅果清拌梨絲;

四個熱菜:五丁魚圓、冬瓜雞方、燕菜三絲、蜜餞捶藕。

菜品裝在一個個精致的瓷盤中,色澤豐富,熱氣騰騰,香味誘人。

然而,華延帝此刻的臉上卻透出一絲濃濃的不滿來:“為何這麽素?”

身邊的總管公公不由流下汗來,細聲道:“皇上,您龍體初愈,禦醫說了您還不宜食用過於油膩的東西。”這樣的菜式已經是破例了啊!

華延帝不是不知道那些禦醫啰嗦過多少遍的“忌口”,但他這一輩子,還真的極少體會“忌口”的滋味,在吃這件事上,他向來任性。

皺眉:“油膩的東西不一定就是指大魚大肉,不能吃油膩的,他們就想辦法做出不油膩的感覺來好了,這都不行,朕要那些禦廚有何用?”

總管公公抹汗啊抹汗,幸好這時一旁太後她老人家開口了。

“皇兒,你就聽一回禦醫的吧,你的身體可是國之根本,是母後的依靠啊。今兒是除夕夜,咱們能坐在這兒吃這頓團圓飯,能夠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吃什麽又有什麽所謂呢?如果你不喜歡你桌上的菜,那你看母後的如何?母後的跟你換。”

另一邊的皇後也附和上來:“是啊皇上,要是你喜歡臣妾桌上的菜,臣妾也可以和您換。”

被兩個女人這樣“勸說”,華延帝就算對吃的再執著再任性,也沒辦法再表示不滿了,當然,臉皮更不可能厚到真要跟她們換菜。

沈了沈臉,溫聲道:“是朕太任性了,母後說得對,親情的感覺抵得過天底下任何美味佳肴。”

看了看底下因為他方才的脾氣而停滯下來的眾人,笑道:“都說了不要拘束了,你們不要管朕,繼續吃繼續吃!”說罷拿起湯碗,喝了一口湯,讚道,“鮮!”

底下的眾人這才重新呵呵笑開,開始用膳。

開什麽玩笑,您不開始吃,您吃得不滿意不愉快,我們誰敢動筷?誰能安心愉悅地開吃?

皇家除夕家宴,就總是在這樣陰沈不定、拘束、沈默、尷尬的氛圍中開端。

當然,隨著大家品嘗到食物的歡愉,碗箸輕碰,推杯換盞間,氣氛還是漸漸有所改善回溫的。

寶裳小公主、凝裳九公主,八皇子和十皇子,年紀都尚小,自是比較活潑些,所以自然地成為了宴會上調動氣氛的人,一些童言童語,惹得眾人忍俊不禁,喜笑顏開。

至於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這裏並沒有人在意。

沒有人說話,這所謂的家宴還有什麽意義?

隨著殿內氣氛的濃烈起來,大家也略微放松地交談起來,自是品論菜色、談論新裝、說吉祥話……在這樣一派似是溫馨祥和親熱的畫面中,顧惜爵只是一直靜靜坐在那兒,面無波瀾,偶爾低頭吃一筷子菜,從容優雅,卻又透出孤寂無限。

呵,這就是家麽?

他剛生出一點感慨,就聽頭頂傳來熟悉的嗓音:“爵兒,你可是有什麽心事?心情不佳?”

顧惜爵一滯,馬上轉頭朝殿首方向望去,淡淡一笑道:“父皇多慮了,兒臣哪裏會有什麽心事?心情也不是不佳,只是有些感慨罷了。”

華延帝還未開口,對面一個著一身姜黃遍地纏枝芙蓉花的錦緞宮裝,梳了一個高髻,插一對鳳凰雙飐金步搖,體態豐滿,面色雍容的女人就淡淡插了話進來:“四皇兒自然是要感慨了,同樣是陛下的兒子,同樣身為皇子,你三皇兄這會兒不知在哪個窩棚裏吃著冷菜冷飯,或者冒著風雪的嚴寒在指揮災情呢,而你卻能在這兒……”頓了頓,呵呵一笑,“想必四皇兒也是在替他三皇兄擔心煩憂吧?”

這個看起來神色淡傲,容貌秀美,約莫三十多歲的女人,正是三皇子顧惜琰的母妃——觀妃娘娘。

大殿中驟然一靜。

顧惜爵眸色一凜,旋即平覆成一汪寒潭,瞥她一眼,聲音淡漠:“兒臣並不替三皇兄擔心煩憂,因為一個好男兒絕不會畏懼這點兒困苦。三皇兄,一向是好男兒罷。”

觀妃頓時被噎住了。

華延帝對於她的搶話有些不滿,對於她剛才這一番話中帶的刺兒,也何嘗聽不出來。所以聽到顧惜爵的回應,心裏覺得很滿意,不由揚眉一笑:“爵兒說得好,好男兒當如是,為國為家,何懼風霜雪雨!我顧家男兒,又怎麽只能貪圖享樂安逸?!”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在觀妃和大皇子顧惜佑身上淡淡掃過。 首發

大皇子一臉心虛,只能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低頭吃菜。豆史爪扛。

誰都知道,他就是個沒有什麽志向的,“貪圖享樂安逸”的標志性人物。

觀妃怔住了,但心裏已經隱隱有些後悔自己剛才一時沖動說了那些話。

華延帝看著大皇子顧惜佑的表現,只能暗暗搖頭嘆氣,這個兒子,果真是沒什麽出息。緊接著眼睛就鎖定在觀妃身上,眸光犀利漸濃:“愛妃真是個好母親,心中可是為琰兒煩憂心疼不已吧?他出去這一趟,沒能在宮中舒服過個年,你是否很替他感到委屈不平啊?是否也怨朕這個父皇,對他太狠心,不疼惜於他?”

他說這話的語調雖然很是平淡,但意思卻已經是相當嚴重。

觀妃心裏不禁抖了抖,臉上的淡傲也消散殆盡,忙帶著些許委屈端笑開來:“皇上,您這就可就冤死臣妾了!臣妾承認,作為一個母親,臣妾確實很掛記著皇兒的安危,畢竟是過年,又是河西那麽個地方,哪會不擔心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呢?只不過,臣妾也是知道的,皇兒這一趟去是為了災區的百姓,是為皇上分憂的,怎會替他感到委屈不平?”

“其實皇兒臨走前還跟臣妾說過,他這次真的很高興,皇上肯給他這個機會讓他這個養尊處優的皇子去體會一下民間疾苦,能給他這個機會讓他為您這個父親分憂,是說明您愛重他,是他的福份!皇上對皇兒如此愛重,臣妾感激您都來不及,又怎會怨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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