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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斷情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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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幾日就進入十月了,秋老虎還是蠻厲害的,連府梅林,連子心也許久沒有來過了。

想起那年寒冬,天地一片銀裝素裹。梅花迎風綻放壓彎枝頭,紅的耀眼,香的醉人。

不過兩年時光而已。

只是差了兩個月左右,梅林便不是梅林,既沒有雪也沒有紅梅,只有滿地的枯葉和蕭索的秋風。

連子心直奔那道樹杈連接而成的門洞,那久違的亭子裏,果然坐了一個水波紋青藍色錦緞長衫的身影,身材欣長,有些偏瘦,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落寞。

許是察覺到有人到來,那身影徐徐轉過了身,晨光打在他繁花似錦的臉龐上。毛茸茸的,有些模糊,卻又平添了一層暖意。

陌上公子,世無雙。

連子心覺得沒什麽比這更貼切的形容了。

見到是她。他立馬舒展開眉目來,那笑容猶如一陣春風撫過蒼茫大地。

“子心,你來了!你果真來了!”他起身朝她奔了過去。

連子心翹了翹嘴角,淡笑道:“公子都留言不見不散了,子心豈敢不來?”

元三公子被她這淡漠疏離的態度惹得有些急,忙道:“我這也是沒辦法,子心你已經躲了好一陣了,我就怕你這回還是不來……”

連子心聞言有些許心虛:“公子說笑了,我哪有躲著你?”

“怎的沒有了?這都好幾個月了,似乎從元舒生辰那日後,你就一直避諱著我。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惹你不高興了?”

連子心擡眼看著他迷茫而無辜的神情,覺得有些不忍,但也只能幽幽嘆口氣,垂下眼瞼細聲道:“公子多心了,你何錯之有!”

元三本是個極其聰明的之人。方才從她眼底和那幽然的嘆氣中,他一下子就抓住了什麽,臉色猛的一變,問道:“元舒生辰那日你是幾時回去的?”

子心怔了怔,道:“公子無須問太多。”

元三幾乎已經能夠肯定了,有些艱難地問:“你都……聽到了什麽?”

連子心從來沒想過要把這事兒告訴他,既然無緣,又何須再去挑撥離間人家母子的感情?不過他卻太敏銳,自己想瞞肯定也瞞不住了。

“全都聽到了。”

一陣靜默。

連子心看向他,只見他一臉的尷尬錯愕和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解釋起的惱然。

她露出了一個故作輕松的微笑:“公子無須自責,子心完全能夠理解。”

看到她這笑容,元三的心像被什麽紮了一下一樣,又疼又慌亂:“子心你放心,母親那邊我一定會說服她的,這段日子我一直在為此努力著。”

連子心看了他一眼。輕輕搖搖頭:“公子不必如此,莫再為了此事再與夫人傷了母子和氣。”

元三的心涼了幾分,終於明白這段日子她為何會對他這樣疏離,而且之前答應他說要考慮的事兒也沒有了任何回應……現在看來,她的心已經冷了吧?又怎麽可能還會給予回應?

“子心,你別這樣想,這是我必須去做的!如果母親她堅決不願意逼我到底,那我……我也不會聽之任之,大不了這個侯爺之子的身份我就不要了!”

子心見他情緒激動,忙道:“公子請冷靜,這種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若被外人聽到,置子心於何地?夫人今後又該如何看待子心?”

元三剛升起的怒氣被這話當頭兜了一兜冷水下來。

對啊,自己確實是太混了,在她面前說這些又有何用?只會顯得自己更加無能而已,想娶她,想要給她幸福,卻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能接受她,說什麽不要侯爺之子的身份,自己什麽都沒有,也就只有這個身份了,若連這都沒有了,拿什麽娶她?拿什麽給她錦衣玉食的生活?難道要讓她跟著自己出去餐風露宿,過苦日子?

連子心看著他神情的變化,最後眸子黯了下去,整張臉龐一片頹喪和淒然。

唉,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公子,你別這樣,子心看著也不好受。”

“子心,你還有問題沒有回答我。”

“嗯?”

“你心中可有我?”

“……”

“好了,我知道了!既是如此,我絕不逼迫於你,我走便是!”斤縱農號。

見這貨一臉委屈,轉身就要離去,連子心有些哭笑不得,忙拉住了他。

“等等,我也沒說什麽呀,你這人怎麽跟個孩子似的?阿嚏……”

忽的一陣秋風吹來,她不自覺打了兩個噴嚏。

元三順勢拉起她的手,一觸摸,驚了一跳。

“手怎麽這樣涼?”

仔細一看,她的身上只著了一件素色綿緞長衫,看起來相當單薄。

“你穿這樣就出來了?現在已是深秋了,秋老虎很厲害的知不知道?你身子又不是特別好,素來怕冷,怎麽就不知道添件衣裳?感染風寒怎麽辦?”

一邊念叨著,一邊從一旁的長凳上拿來自己脫下的紫灰色披風,給她披上。

聽著他碎碎念的話語和溫柔貼心的舉動,連子心再冷硬的心腸也有所融化。

他幫她系好領口的帶子,低下頭來,恰恰好撞進她微仰起的小臉上的那兩汪清泉裏。

向來最讓他不能自持的就是她的一雙眼眸,無論何時都倒映著星彩一般,晶瑩澄澈,猶如春草葉畔閃動著的露華,瀲灩得叫人心神搖蕩,只消一個不小心,就要栽進去、沈下去,隨之溶化,溶化在裏面,永世相伴。

他的手不自覺往後伸去,撫上她的脖頸,連子心從他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戀慕,猛然一驚,洞悉了他下一步的舉動。

不可!不可不可!

“公子!”她只得出聲打破這氛圍,也是擾亂他的心緒。

果然,元三也是一驚,想起自己這唐突的舉動,慌忙收回手來,一臉窘迫。

連子心自然不會戳穿,反而是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不動聲色地轉開臉,一手拉著他的袖子,轉身在石桌旁坐下,笑道:“公子可真啰嗦。”

元三見她似乎沒有察覺什麽,心下一松,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這丫頭,都多大人了,還不懂得照顧自己,還敢嫌爺啰嗦!”

“子心才十三,小得很小得很!”

“十三都能嫁人了,還小?”

說完,倆人又陷入了尷尬。

連子心無奈,哎呀娘親,為甚話題總能繞到這上面來!

“對了公子,你今兒找我來所謂何事?”

“哦,那個……我想問你,禦廚選拔賽,你非參加不可?”

“我已經參加了呀。”

“不是,就是就是……”

“誒公子,你的嘴啥時候變得這麽笨了?話都說不利索。”

聽到她的調侃,元三瞪了她一眼,心中極其郁悶。

何止是嘴笨,腦袋心智都笨了好多,這還不是拜你這小女子所賜!

“我是說,你一定得過覆選嗎?”

連子心一怔,旋即明白了什麽,無奈笑道:“原來公子也一直留意著這事兒啊。”

“這等永州府的盛事,我豈能不留意?況且其中還有你!”

“那公子想說什麽?”

“我要說什麽你不知道嗎?覆選過後,你必須要做什麽你不知道嗎?”

“呵呵,公子就如此看好我?能不能通過覆選還不一定呢。”

“對,我就是太看好你了,我巴不得你的一身好廚藝突然銳減幾分,如此你便過不了關了!”

“公子……”

元三的手情不自禁地搭上她的雙肩,懇求道:“子心不要通過覆賽好不好?不要進宮好不好?”

連子心看著他的模樣,心中也有些酸酸的,可是……她已經決定了,沒辦法再更改。

“公子不要如此,子心不能放棄這次比賽。”

“為何?!”

“因為……家中祖母和大伯父,都對子心委以重任,本來這樣的事兒,女子是沒資格參於其中的,但此番長輩們如此看重子心,子心又豈能辜負他們?況且公子應當知道,我們連家乃廚神世家,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太久了,今年這個大好局面若再不把握住,便永遠翻不了身了!”

“可是你只是一介女流,這等重擔他們都忍心強加給你?”

“公子也是看不起我們女流之輩?”

“不是,不是!子心不要誤會,我只是……心疼你罷了。”

“哎,公子這份心意,子心心領了。只是,這一切都是子心自願,沒人強迫於我。”

元三公子一聽,心中一痛,難道她真的就這麽討厭自己,討厭到想遠遠離開這個地方?可是,之前在山下那一夜,她的表現,分明不至於到這地步。所以,還是因為那日聽到母親的那些話吧,是母親叫她徹底寒了心吧!

“都怪母親!”

他呢喃一聲,拳頭痛苦地砸在石桌上。

嚇了連子心一跳,皺眉道:“公子切不要對夫人心存怨恨,否則子心可就罪過了!說起來,夫人也是一心為了你好罷了,我這等身份之人,於你是毫無助益的。”

雖然她對於世家利益這些門道不是很懂,但也知道,元三公子將來必然是要襲爵的,堂堂一個侯爺,又怎能娶一個小小庶女為妻?而且還是一個沒落的廚子家族的女兒!財富、權勢、聲名……沒一樣能給他,這樣的妻子要來幹嘛?

將心比心,若她身處在她的位置上,也不可能這麽輕易。

可她這話,讓元三心中再度溢滿了酸楚,說到底,是他無用。

子心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也如同紮進了一根刺般,但是她這人,多數時候理智大於情感。

既然給不了人家什麽,就要當斷則斷,揮劍斬絲,長痛不如短痛!

於是她心一狠,道:“公子想讓我留下來,可是要我苦苦等你,等你的母親回心轉意那日,或者,是要我做妾嫁進你們侯府?”

“不,不是的,我不會讓你做妾,我只想娶你當妻!”

“妻,唯一的妻麽?”

元三公子有些茫然,看著她亮晶晶的雙眼,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連子心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認真:“公子,既然你我之間都到這份上,你真心待我,那我也必須對你坦誠。子心不才,雖出身平凡,且無才無德,但因自小看著爹娘和家中其它叔伯的情況,便立志,將來的夫婿只能像我爹一樣,一輩子只娶一個女子!子心既不願當妾,亦不想做什麽平妻,我不願意與任何一個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

元三公子有些震楞,雖然早就知道她骨子裏與尋常的女子並不一樣,但沒有想過,她有這樣的一種想法,並且敢於這樣大方磊落的說出來。

“一生一世一雙人?”

“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連子心堅決地回應他,一點餘地都不留。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想法看似很驚世駭俗,實際上不然。

其實在古代,只一夫一妻的平民家也很常見,一個男人養一家幾口都吃力了,哪還有能力娶妾室?但在高門大戶,官宦世家,宮廷皇家,這還是屬於一個挺可笑挺大膽的想法,尤其是擁有這樣想法的還是一個女子!

尤其對於元三這樣的侯爺之子來說,三妻四妾是正常而根深蒂固的觀念。

所以連子心知道,這算是一個斷情“殺手鐧”。

自然,也是她最真實的想法,雖然有些瑪麗蘇性質,但別說她是一個接受新世紀觀念長大的女子,就算是這個時代的女子,也只是因為身不由自,如果有條件有資本,誰會願意跟別的女人共同分享一個丈夫?!

看到元三的震楞和無措,她並沒有感覺多驚奇,反而是松了一口氣。

趁熱打鐵,哀愁道:“所以,如果公子可以做到這輩子只娶子心一人,那麽子心就可以答應公子,不進宮,等公子處理一切,等夫人回心轉意!”

這是他等待了許久的話,可是,現在聽她說出來,他的心中卻少了喜悅,滿是愁思。

他是想娶她為妻,但似乎從未想過,這輩子就娶她一人……

縱然,他可以做到,但無論母親還是元家,都決然不會同意應允,要娶她做妻已是阻力重重登天之難,更何況……

“子心,你願意聽我說一說嗎?”他垂下了臉,聲音沙啞。

“公子但說無妨。”

接著,元三便把自己從小到大以及永慶侯府的情況都緩緩講述了一遍。 ㊣

其實,他們永慶侯府,看似世家大族風光無限,事實上從老侯爺那一輩起,整個侯府內部已經問題不斷,到了他爹這一代,更是如同被蟻穴腐蝕的堤壩,已經毀得差不多,就剩個空殼子了。

他爹是侯府的第四代襲爵,既無功名又無利祿,且風流好賭,不知道敗了多少家財。祖父早逝,祖母又是個耳根子軟且偏心的,二叔三叔一直在打這個爵位的主意,作為可以襲爵的嫡子,他自小見過的、經歷的黑暗和爭鬥,也遠非連子心可以想象的。

也幸好他有一個能幹且強勢的母親,這麽多年,若不是她在苦苦支撐和保護著他們姐弟幾人,永慶侯府的大權的或許早就被二叔三叔他們這些虎狼奪走了!

原本,他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哥哥自小能幹,他從小就覺得,將來襲爵的必然會是哥哥。

因為憎恨父親,加之對這些權利爭鬥看透了看厭了,所以他放任自己,以一副紈絝貴公子的模樣行走於世,只想遠離家族爭鬥。

可是天不從人願,哥哥十六歲那年外出喪命於土匪之手,整個侯府的重責又重新落到了他的肩上,那年他十三歲,但自小紈絝慣了,又豈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

他今年十七,身無長物,要支撐起整個永慶侯府豈是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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