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雲神社無疑向紅閻魔, 以及紅閻魔背後的閻魔亭低了大頭。

請神社之外的人跳神樂是一回事，請神社之外的人跳不屬於神社的神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出雲神社幾乎是完全忍讓這種近乎鳩占鵲巢的行為, 只為了新年初詣的儀式能夠順利進行。

面對氣焰低迷的談判對手，就算紅閻魔已經進入了不營業的狀態, 爭取更多的利益好處依舊是本能。

“那麽, 紅要在今年的功德評定發布之前，看到部分結果啾。”

“什……！”神社侍從大驚失色, 這個要求可完全不在出雲神社的預想之內！提前看到功德評定結果, 其實就相當於默認擁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並且，功德的評定過程通常是不外傳的，很多普通鬼神都不知道做什麽最能漲功德, 只能摸索前行。

當然，到了紅閻魔這種級別，功德評定其實已經沒什麽秘密了, 出雲神社顯然擔心的是一旦結果不符合紅閻魔的預期，對方只怕會大鬧神社！要知道, 這只麻煩的麻雀可是連閻魔殿都敢肆意大鬧一番的！

“這、這我實在做不了主, 還請您稍候片刻！”

神社侍從匆忙去問了，不久折返, 表示高層答應了紅閻魔的要求，她會先帶領紅閻魔去看他想看的那部分功德評定。

紅閻魔想看的, 當然只有自己店裏那幾只不省心的啾啾夥計的成績。雖然在過去的一年裏紅老板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讓這幾只啾啾幹了不少活，但是臨近成績公布，還是稍有一些忐忑。

功德殿之中, 每個人的功德都以燦金色量筒進行衡量，閻魔亭的量筒們集中在一起。紅閻魔飛快地看過普通麻雀夥計的量筒，並與心中的數據一一對應，確定偏差不大，然後他走向深處，有幾個量筒看起來格外花裏胡哨，與眾不同。

紅閻魔看著眼前這個量筒……不，這罐洗潔精。

紅閻魔：“……”

紅閻魔：“出雲的量筒已經這麽進步了啾？充滿了個人特色。”

神社侍從也懵了，她探頭往後看看，發現什麽樣子的量筒都有，還有纏著圈繃帶的。

神社侍從：“……”

閻魔亭這是一群什麽魔性員工？！

紅閻魔順著神社侍從的視線，成功留意到了那個纏著繃帶的量筒。他認出這肯定是噠宰啾的量筒，紅閻魔雖說之前恐嚇噠宰啾他會拿零蛋，但是實際上，只要在閻魔亭蹲著，就算只是呼吸，也會少量增長功德，這也是鬼神們願意去游玩的重要原因之一。

紅閻魔估計噠宰啾的功德應該至少一層底，他湊過去看了看，結果在量筒底部看到了一層土？

紅閻魔：“？？？”

為什麽會是一層土？金燦燦的功德呢？

“啊，這個好像挺特殊。”神社侍從拿起旁邊的小標簽，小聲讀到，“敬告，此量筒功德為負數，為表現負數，特意打造無底量筒，下挖三十厘米以示公正。”

紅閻魔：“……”

好樣的噠宰啾！啾臉都丟盡了！

紅閻魔還是很奇怪為什麽功德能變負數這種事，在他的職業生涯之中簡直見所未見，無論是為噠宰啾考慮還是滿足自己的考據欲望，紅閻魔都發誓要把這件事情搞搞清楚。

“為什麽會變成負數？給我拉一張清單啾。”紅閻魔要求道，神社侍從一邊哭著說“違規了違規了”，一邊只能老老實實把清單交給他。

“大概是因為您這位員工，不是與閻魔亭正式簽訂了勞動契約的緣故。”神社侍從絞盡腦汁的解釋道，“所以他的功德計算中，會算上來到閻魔亭之前的功德。”

“貌似……做過不少惡事的樣子，啊好可怕，還沾了人命！”

紅閻魔原本在看著清單，聞言倏忽擡起頭來，胭脂色紅瞳直視對方。

“請停止議論紅的夥計，不要忘記了，紅是護短的麻雀啾。”

神社侍從一秒閉嘴，紅閻魔重新垂眸，看著那張清單。

“數百條人命啾……”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與神威一樣，都是經歷過黑暗世界的啾啾呢。”

不過噠宰啾與神威啾有不同，噠宰啾的清單上，能看到後期功德的回升，應該是確實做了一些好事情，不過太懶了，對做好事不熱衷，無法完全抵消之前的罪過。到了閻魔亭，又整天不幹活，甚至自己主動地去規避功德，現在是負數，也是完全可能的。

神威就不一樣了，紅閻魔知道他以前是宇宙海盜，並且完全沒有打算從良，可是神威幹活啊！閻魔亭是一個何等厲害的賺取功德之地，神威啾幹了快三年活，早就功德正數，並且積攢了很多了。

其實紅閻魔本不該關心啾啾們的過去，但是噠宰啾……

紅閻魔頭痛地閉了下眼。

“您看，您也看了功德了……”神社侍從被他剛才一嚇，有些戰戰兢兢，“這神樂舞……”

紅閻魔並不為難他，只是點點頭。

“紅馬上啾過去。”

“原本這神樂，只是為閻魔亭的貴客準備的，這次是破例啾。”

他停頓了一下，後半句話終究沒有說出來。

【原本是為紅的恩人準備、將在閻魔亭鳳之間表演的……】

【鳳凰之舞。】

* * *

太宰治給紅老板送了糖之後，就轉到後面的大殿去看其他儀式。太宰治有九成的把握紅老板會吃那個糖，剩下的一成是發生了什麽突發狀況。

慢慢裹挾著他的人群突然激動起來，好多人都向著一個方向湧。聽身邊鬼神的議論，之前的高臺已經垮塌了，神樂舞轉移到另外的場地，就是人潮移動的方向。太宰治也順著人潮往那個方向移動，他覺得出雲神社真不愧是大社，行動力一等一，不知又從那裏找了新的表演者來，也許是之前就備下的吧。

這樣想著，在他面前隔著一條河道的位置上，新的高臺隆隆升起，清脆的鼓樂奏響，身邊的鬼神頓時嘩然！

這裏的鬼神絕大多數都不是第一次來神社進行新年初詣，對出雲神樂不能再熟悉，現在奏響的樂曲顯然十分陌生，令鬼神們發出了驚疑不定的聲音。

“怎麽了？曲子出問題了？”

“不，旁邊的神社侍從完全沒有誇張，應該是正常的吧。”

“可是……”

“嗡嗡”的議論聲響徹這片隔水的空地，結束這片嘈雜的是一聲清澈的鈴，鈴聲一響，鬼神們便全都寂靜了。

是供奉在出雲神社的賜福之鈴，每年都會在神樂這個環節出現，傳說只要拿著它在人頭上搖晃一兩下，就會得到許多功德和福氣，鬼神們對此十分向往。

“那是……”

“那不是紅閻魔大人嗎？！”

註視著高臺之上的太宰治，也慢慢睜大了鳶色的眼睛，眼睛裏倒映出盛裝的閻雀。

閻雀身披三色羽，頭戴燦爛金色雀冠，手中持有出雲神社的賜福之鈴，腰間的佩劍已然解下，令他整個人少了些劍士的淩厲，多了些神道的莫測。他輕輕抖動手腕，熟練地振響賜福之鈴，然後向觀禮的鬼神深深致意。

鬼神們也深深回禮，人群之中，只有太宰治孤零零的站著，紅閻魔略一擡眸，當然也就看到了他。

紅閻魔：“……”

那個直戳戳站在那裏的憨憨不是他家啾啾！就不知道配合一下周圍的人嗎？很突兀啾！

更突兀的還在後面，大概是猜到紅閻魔看到了他，太宰治立刻揮動手臂。

“老板！！！”

特別開心，特別突兀。

紅閻魔差點摔倒在臺上。

好在他穩住了，穩穩的拿著賜福之鈴，穩穩的踏出第一步，三色羽繞身，他漸漸找回了一開始醞釀的情緒。

閻魔亭建立至今，已逾千年。

最開始只是一間小小的草屋，設立在黃泉之畔，為過往的鬼神提供茶水。沒有人會特意過來，但是閻雀一直在等，他總想著，恩人是人類，會轉世，也許有一天，轉世的恩人會經過這間小小的茶棚，他便供應一杯小小的茶水，問一問恩人還有什麽願望。

無論是什麽，閻雀都能代為辦到，死而覆生也好，就算大鬧閻魔殿，紅閻魔也一定會滿足恩人的願望。

雖然……

紅閻魔已經不太記得恩人的樣子了。

鬼神是不會死的，紅閻魔更是流傳於人世的傳說，只要在人口傳唱一日，他就存在一日，更加不會死了。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過一次，又死而覆生，搞得連恩人的樣貌都不記得，只能盡心盡力招待過往的每一個客人。

因為有億萬分之一的幾率，那會是見面而認不出的、紅的恩人。

後來閻魔亭越開越大，直至割據一界，紅閻魔已經不會再像個初出茅廬的新手那樣，傻傻的等在一個固定的地方，他開始更有效率的向四方搜尋，然後，也始終如一的精心招待每一個客人。

每一個客人都像恩人的一個影子，他送客人們笑逐顏開的離去，就如同讓記憶中總是面無表情缺乏快樂的恩人重獲喜樂一般。

【恩人會覺得好吃啾？】

每做一道新菜，紅閻魔都在想。

【恩人會覺得有趣啾？】

每排演一個新節目，紅閻魔也在想。

當他熬了數個夜晚，將神樂“鳳凰之舞”落在紙上，那時候天邊微露曙色，閻雀的三色羽鋪在紙面上，點點墨痕沾染，紅閻魔卻不以為意。

鳥兒拜鳳，就像閻魔亭有鳳之間，對麻雀來說，“鳳凰”本身也代表著最美好的祈願。

總有一日，他要在鳳之間，為恩人跳這支“鳳凰之舞”。

意識回歸神樂的現場，鬼神們很是遵守秩序，前面的沾染過福氣之後，就自發退到後面去。人流湧動，就在紅閻魔回神的剎那，擁有著微卷短發、鳶色眼眸的青年來到了臺下，只見閻雀擡手——

“鈴鈴鈴……”

“鈴鈴鈴……”

鈴響持續很久很久，紅老板到底給不爭氣的夥計開了後門，賜福之鈴投下大量的功德和福氣，像一層亮晶晶的金粉，盡數落在太宰治頭上。

走路帶來的些許疲憊立刻消失，就連身體內的遺留弊病也被一起清掃。身後的鬼神因為他長久沐浴在鈴響之中，已經產生了輕微的騷動，然而紅閻魔全然無視，保持著神樂時的面無表情，對著太宰治的腦袋猛晃神樂鈴。

來點！再來點！還不夠多啾！

這麽令人操心的啾啾，不多給點福氣，可能會自己作死然後死掉！

再多來點啾！

太宰治：“……”

太宰治：“老板你這個動作，好像在給我撒孜然哦。”

紅閻魔：“……”

怒從心起，他用賜福鈴鐺砸了太宰治的頭。

你以為都是為了誰啾！

=====

作者有話要說：

=====

紅老板（愁）：多來點，不然噠宰啾可能會死掉。

神社侍從（哭）：您收收！不可以！那是我們的鈴鐺！

太宰治：哇說到撒孜然，老板你會不會那種那種……用手肘撒的？給我試試？

紅閻魔：……

紅閻魔：（怒砸啾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