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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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白天行兇的暴徒,經受著人生最慘烈的結局,暴虐無道的男人,打到最後一個人血肉模糊。

“弄醒了繼續,讓他們知道什麽是體無完膚,把照片發給族裏的人,讓他們看看,跟我作對是什麽下場。”

他嗤之以鼻的看看地面散落的發絲,和荊棘碎刺,“銀家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窩裏鬥。選擇呆在銀家,就讓他們清楚什麽是規矩。”

鹽水混合烈酒的沖撒,昏迷的幾人哀嚎中又醒來,遭受下一輪家規。

Orlando脫下血跡沾染的外套,去樓上房間沖洗,換上幹凈整潔的衣物。

“Ettore,她那邊怎麽樣了?”

“Sophia小姐皮肉傷比較嚴重,腰部扭傷,頭皮挫傷,派去的醫生說,可能疼痛難忍,睡眠困難,因為皮膚過敏嚴重,沒辦法進一步處理,只是簡單消毒處理了。”

遞來的幾張照片,是她受傷各部位的特寫,和田玉一樣的皮膚,散布錯綜劃痕。

血珠已經結痂,大片青紫讓他不忍心多看,Orlando的雙拳握緊。

“女醫生還說,在小姐身上看見了兩處很誇張的紋身,曼珠沙華,遍布胸腹,應該是為了掩飾刀傷的疤痕。”

Ettore的聲音越來越小,Orlando猛的擡頭,“什麽時候能拿到她這些年的詳細資料?”

“明天中午就能全部送過來。”

其實Ettore已經看到一些收集到的資料,這個女人的經歷,不亞於他曾在銀家看到的悲劇,或者說,他從沒看到過這麽多傷害,集中在一個弱女人身上。

她經歷的人和事,讓他懷疑,上帝到底是妒忌她的皮囊,還是心疼她的容顏。

到達住處,Orlando下車,“資料齊了,第一時間給我拿來。”

他轉身走進酒店,打開房門,裏面坐著裹著緊身裙的妖冶女人。

“滾出去!”男人的戾氣,嚇壞被吩咐來侍奉的女人,她小心翼翼蹭著墻邊出去。

Orlando躺在床上,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是白天Sophia的影像。

白裙翩然,燦爛笑著的她,孩子一樣的天真無邪和面對危險時,堅韌強大的氣場,形成鮮明對比。

為什麽,他總給她帶來危險,他看著天花板,神經病一樣扯著嗓子嘶吼。

“通過我經過無盡痛苦之城,通過我進入永世淒苦之坑,通過我進入萬劫不覆之人群...”

外面戒備的人,聽他在屋裏撕心裂肺的嚎叫都有些發懵。

他關了燈,想起十七歲的Sophia,他離開意大利,偶爾會以夕園為中介跟她聯系。

中途去過中國兩次,每次能在一起的時間寥寥無幾,羽翼漸豐的繼承人,被孤傲蒙蔽了雙眼,沒意識到他的戀情已被關註。

他曾想帶走她,可沼澤泥潭一樣的家族,讓他望而卻步,逐漸成長的女孩,美麗已經不足以形容。

他意識到,自己不僅僅是想得到她,他愛上了她,在她從豆蔻到昭華的蛻變中,Orlando預見到家族會摧殘她的人生,所以選擇默默愛著她,遠隔萬裏卻全心相系。

他將自己對女人的全部情感,都傾註在她身上,直到父親無法忽視他的異常,覺察到他對她的看重,已經超越禁忌。

父親不能容忍,繼承人心裏,一個女人的存在比家族還重要。

Sophia的生世被隱秘的查了個底朝天,為了保護她,男人絞盡腦汁的隱瞞心愛之人的身份。

卻沒想到百密一疏,她同父異母的弟弟,私藏照片流入了地下會所。

在Orlando插手掩蓋的時候,被父親的人順藤摸瓜,找到她父親的蹤跡。

最終,家族狠毒的黑手伸向她,Orlando得知父親從她生父手裏巨額交換她的蹤跡時。

他瘋了一樣的阻攔,他在車裏,看到她父親車禍的一幕,那一夜,他第一次跟父親徹夜長談。

古老的規則訓教,為了保住她還沒盛開的燦爛,他同意了父親的要求。

他在弟妹的住所對著墻,失心瘋一樣發呆整夜,最終,他接受了生來就註定沒有自我的人生。

他愛她,愛得刻骨銘心,不敢過多碰觸,像但丁對貝婭特麗的愛意,純粹融進他的靈魂。

為了她不落入深淵,他只能選擇消失在她生命中,將自己的愛意,塵封在最隱蔽的心底。

在她生父車禍新聞鋪天蓋地的那天,Orlando坐上了回意大利的飛機。

起飛時,霞光滿天的景致,讓他想起了她燦若星辰的笑容,還有,她眼底濃郁無法化開的憂傷。

“我是幽靈,穿過悲慘之城,我落荒而逃。穿過永世淒苦,我遠走高飛。”

他在幾萬英尺的穎城上空呢喃《神曲》中的淒涼詩句,Orlando兒時起喜愛的詩人,卻不知不覺預言了他的情感歷程。

迷糊入睡的Orlando忽然驚醒,他坐起來倒了一杯酒,曾以為,自己的無條件退讓,能讓父親留存惻隱之心。

可事與願違,父親一直派人暗中監視她的人生,從她閃婚到生子,到獨自一人在城市裏打拼。

隨著父親老去,勢力逐漸喪失,他快要爆炸的情感,促使自己不受控的渴望再見她一面,見見一直存在於照片中,已為人母的美好女人。

突破理智的那一夜,Orlando在濱江道的車裏,看到瘋癲的她抱著孩子沖出來,差點撞上行駛的車子。

車上下來的男人抱著她離去,Orlando尾隨到醫院,隱秘包下她隔壁病房。

Sophia歇斯底裏的哭喊,和慌亂進出的人,讓他開始懷疑當初的決定。

為什麽,她要被這樣對待,為什麽,他看的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女人,會在隔壁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躲避父親的眼線,度過了難熬的三天,忍耐底線的他,看到被醫生飛奔抱出去的她,熟悉的容顏從他眼前一晃而過。

她手腕觸目驚心的血肉模糊,讓他失去理智。在那間空下來的病房,他看著衛生間地面鬼魅一樣塗抹沈積的朱紅血色。

三十多歲的男人,終於承受不住的默默流下眼淚,Orlando沒想到,他的失控被報告給年事已高的父親。

而那個狠毒的男人,鋪開了一張控制他失控的網,等Orlando意識到行程被隱形操控時,已經來不及,派出去的殺手已經落地中國。

他憤怒的追去,留給他的,只有夜色中嘈雜的搜救人員,橋面延伸至護欄的血跡,讓他徹底崩潰,他跪在血跡斑斑的地面失聲痛哭。

他暴怒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的存在,第一次憎恨,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

他的人生從那一夜改變,痛徹心扉的期限已經是永遠。

就像但丁說的那樣,“Remember tonight,for its beginning of forever。”他瘋子一樣撫摸半幹的血跡,直到被趕來的Ettore強行拖走,

父親閉眼都沒得到他的諒解,父親離世的那夜,他在花園裏哀嚎,卻是為了那個怕被傷害而忍痛遠離的女人。

那個他從十九歲就深愛至壯年的女人,曾讓他感受到自我存在感的女人,那個因自己的懦弱,付出生命代價的女人。

她的人生在二十九歲生日前夕定格,她的生命,還來得及綻放就消隕。

他深愛的女人,這輩子最不該遇見的人卻是他,如果他沒出現在她的青澀年華,本應該幸福的被愛人捧在手心,白首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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