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遺忘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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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附近的小島上,金城一生站在歐日式別墅裏,看著窗外的朝陽沈思,敲門聲打斷他的思緒。

“金城さま(sama),Sophiaさまは目が覚めた。”(金城大人,sophia大人醒了)

金城走出房間像拐角的房間去,“在我身邊,說中文。”口氣冰冷。

身後女侍從,連忙改口,“先生,去中國的行程已經安排好。”

金城點點頭。他站在房間外輕輕敲門。

“Sophia?我可以進來麽?”

“一生哥哥,進來吧。”金城推門而入,床上靠坐的女孩兒笑容甜美。他坐在床邊摸摸女孩兒的頭頂。

“晚上休息的好麽?身子還有不舒服麽?”

Sophia嘟著嘴撒嬌,“我早都好了,整天躺著真的很悶。”

金城寵溺的笑笑,“你要乖,吃了午餐我帶你出海。”

女孩兒連忙點頭。

“先生,伊藤先生在會客室等您。”

金城起身,“你乖乖躺著,哥哥先去忙,下午陪我們的小公主出去散心。”

說罷,他轉身出去。樓下會客室裏,幾人向進來的金城謙卑鞠躬,方才的柔軟神色,已經被嚴肅冰冷替代。

拓也掩好門,筆挺站在外面,擡頭就看到Sophia躡手躡腳的下樓來。

她看到拓也,連忙在唇部比“1”字,狡黠的眨眨眼。

拓也無聲笑笑,無奈的搖搖腦袋,他示意下屬在會客室門外候著,自己跟著她出了門廳。

Sophia穿上鞋子,輕快的朝花園跑去。

“Sophia sama,請小心一點。”拓也跟在身後,緊張開口。

Sophia轉身,對寸步不離的他,燦爛笑開,“拓也,你不要那麽擔心,我只是去曬曬太陽。”

明媚晨光中,面前披著松軟長發的素顏女孩兒,被白色棉紗裙,裝扮的仙子一般。

金城站在窗邊,看到熟悉的白裙出現在花園拐角,後面跟著拓也。

他背對身後的人聽他們匯報,嘴角流露出寵溺的弧度。

黑色眼眸流淌著不知名的情愫,片刻,隨著裙角消失,他的眼底逐漸冰冷。

白色裙角隨著輕快步伐躍動在碎石小徑,她穿過沿路排列的鮮紅鳥居。

不緊不慢的澆水清理,跑到殿前塞了500日元,搖鈴拜禮,希望kami sama實現她的願望。

她再次穿過鳥居返回,拓也已經等在入口,她蹦跳的拐向道路另一邊的花園。

她停在花園人工池邊的草坪,準備躺下。

拓也連忙脫了西裝外套,墊在草地上,“Sophia sama,不要呆太久,免得又感冒。”

她咯咯笑著,“沒關系啦。伊藤一來,要到中午才走呢。今天天氣很好,哪那麽容易感冒。”

她望著遠處的風景,笑意逐漸變淡。

時不時,微風吹起她的金棕發梢,池中金魚換氣,吐出透明泡泡,炸裂在金色光線裏,

Sophia盯著,水中顏色絢麗的魚兒。

“吶,拓也,金魚的記憶只有三秒,我的記憶,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

身後站著的男人沒回應,她繼續呢喃,“我小時候也喜歡這裏麽?”

拓也眸子暗了暗,流露出一絲疼惜,“是的,您從小最愛在這裏玩。所以金城sama一直重金維護這個花園。”

Sophia今年28歲,她的記憶,生硬卡在三年前櫻花爛漫時。

那個被粉色花瓣妝點的夢幻世界,是她記憶的起點。

那以前的一切她都不記得,只記得自己叫“Sophia”。

26歲以前的記憶,只存在於別人的嘴邊。和哥哥相依為命的中日混血兒。

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幫派世家的金城,在她記憶丟失的日子裏,經歷重創。

父親去世,一直被家族暗中保護,沒出現在大眾視線中的她,竟也因為那場事故被人襲擊。

等她醒來,一切都是陌生的。可為什麽,過去這麽久,周圍的一切,還是無法喚回她的記憶。

她索性不想了,坐起來清清嗓子,哼唱起喜愛的歌曲

“金色(こんじき)の波ゆらす,時渡る仿徨い人永(なが)き旅路(たびじ)の果て輝く月へと還る欠けた月はやがて満ちゆく出會い別(わか)れ繰り返す。”

“人有悲歡離合あ…う…あ…あ…眠れる心遠く高く明(あか)き陽の升(のぼ)る空へこの夢よどうか醒めないで目覚めの鐘(かね)鳴(な)り響く”

金城一生走到鳥居門口,她清透甜美的歌聲,傳入耳畔。

流逝的時光像是偷來的,她的日語,已經母語般露不出破綻,他駐足在神木下,再一次陷入沈思。

家業被覬覦,父親遭暗殺,為了躲避暗殺他帶著妹妹,逃去母親的故鄉。

先天心臟疾病嚴重的妹妹,卻因為恐懼和疲憊,殞命母親熱愛的故土。

準備回國那晚,為了避人耳目,他不得已將妹妹葬在海中。

卻在落日餘暉中,發現了漂在海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姣好面容,身著白色旗袍的女人,讓他想起了疼愛自己的母親。

那個即使遠嫁,也以旗袍為常服的母親。

或許是命運,他決定帶她回國,冠著妹妹的名字,帶在身邊。

她昏迷了三個多月,奇跡般醒來,逐漸康覆。

失憶的她,只記得自己叫Sophia,胸口的傷,明顯是遇刺所致。

他給了她假的記憶,讓她活下來,遠離塵囂浮華。

歌聲縈繞耳際,他慢慢走向花園深處的庭院,

“Sophia,你又跑出來。”金城的溫柔語氣出現在身後。

她轉身親昵搭話,“一生哥哥,忙完了麽?”

“乖,跟我回去吃午餐。”

Sophia起身,乖巧跟在他身後,接近正午的陽光,灑在周圍的花朵上,蒸騰熱氣,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她雀躍流連於芬芳氣味中,婀娜潔白的身段,點綴在繁花盛開的園內,那種美令人窒息。

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藏著的暗湧情緒,不斷翻騰。

在她回眸的瞬間,金城瞇眼笑著,掩蓋著自己的失態。

金城腦海中浮現出《竹取物語》中的句子。

“まことかと聞きて見つれば言の葉を飾れる玉の枝にぞありける。”

(華麗之詞,假幾可亂真,奈何玉枝非俗物。)

屋外庭院的石桌上,她吃了些生魚片,一小碗鹹味拉面,就放下筷子。

金城無奈的抿抿嘴,“你就不能多吃一點麽?”

“可是我已經飽了呀,還要留點肚子,一會兒喝茶,吃羊羹果子呢。”Sophia癟癟嘴撒嬌。

金城笑笑,“好,不吃就不吃了。”

拓也在一旁張羅著把食盒撤下去,準備些茶點裝好,一會兒帶出海。

金城起身,“走吧,我們去換衣服。”Sophia興高采烈的跑向屋內。

快艇疾馳在波光粼粼的水面,Sophia緊張局促的坐在金城旁邊,攥著他胳膊的指尖,微微發白,額上蒙了一層細密薄汗。

隨著偶爾的起伏,她會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金城一生安撫意味的,輕拍她的手。

快艇停在平靜海面後,她稍稍放松了一些。

拓也遞給金城濕潤的棉紗面巾,看他小心翼翼擦拭,Sophia額上的虛汗。

自她醒來,就一直懼怕海水,每次出島都要提前讓她進入昏睡狀態,金城請了很多醫生。

最後想了這個法子,每周帶她出海,逐漸延長她能控制情緒的時間。

剛開始,她總是癱軟的不敢接近海邊,強行拉上海後,她總在艇上,抱著頭撕心裂肺的哭喊。

看到她恐懼的樣子,金城總是捏緊拳,強忍著心疼,將她擁在懷裏溫柔鼓勵。

如今,Sophia逐漸走出情緒失控,可那種恐懼,卻還是斷不了根。

金城一生固執重覆這個過程,他相信,一直堅持,總會有康覆的那一天。

“Sophia,好些了麽?不要想亂七八糟的,擡頭看看遠處的風景,”大手溫柔摩挲她頭頂。

發絲傳來的溫暖,讓她逐漸擡起頭,湛藍天空中,浮著團團白雲。

水平面和天空在遠處交匯,耳邊是海鷗嘹亮動聽的鳴叫聲。

時不時,有不知名的魚兒躍出水面,帶出的水珠被日光折射,金珠一般閃閃發光。

她虛著眼睛,臉上,逐漸散開笑意。

金城一生被她素雅迷人的笑意,撞的思緒紛擾,嘴裏不禁低喃。

“由良のとを渡るふなびとかぢをたえゆくへもしらぬこひのみちかな。”

(欲渡由良峽,舟楫無影蹤。飄飄何出去,如陷戀情中)。

夕陽低矮,拓也筆直站在一側,金城斜倚在門邊。

朝西的和室,Sophia細碎輕盈的腳步聲,穿插神樂鈴頓抑的清脆聲響。

金城優姬自小住在神社,作為巫女侍奉伊耶那美,又被稱作,舞姬優。

一生對妹妹,記憶最深刻的,就是神樂舞。

Sophia康覆以後,竟也對此舞興趣昂然,為追回記憶源頭,她開始學習。

天賦異稟的她,短短數月就能熟練起舞,仿佛真是那個,伴著神樂舞成長的金城優姬。

後來的日子,Sophia在和室婀娜的舞姿,成了這個家,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流淌著餘溫的橙色光線裏,她輕柔舒緩的動作,一幀幀定格在,一生的視線中。

嬌弱柔美的雙臂,震出力感十足的鈴聲,肅穆清秀的臉龐。

輕顫的低睫下,視線隨著指尖,靈動扭轉的金銀扇流轉。

拓也迷離在她神子一樣的仙姿中,光線逐漸暗下來,兩個男人的思緒,受舞步和鈴聲蠱惑,回到Sophia出現的日子。

前代葬禮後,幫派肅清。拓也打理好一切,去中國迎接,繼承人金城一生和他的妹妹,金城優姬,拓也的未婚妻。

然而,在異國迎接他的,卻是冰冷屍體,海葬的昏暗落日中,拓也發現了遠處飄在海面的,白色身軀。

女人的柔弱身姿,無根浮萍一樣,被海水推向他們的快艇附近。

鮮紅血漬浸染胸前,像妖冶盛放的曼珠沙華。

少主沈思片刻,吩咐他去查看,水下女人竟還有微弱呼吸。

拓也將女人拖上快艇,少主註視著容貌如花的蒼白面孔,沈默許久,決定帶她回日本。

經過簡單的止血包紮,女人以金城優姬的身份,隨私人飛機離開。

少主將她安置在,北海道這座私人小島的本家府邸,“兄妹”兩人常住於此。

她在悉心照料下依舊昏迷,在生死線上走了無數個來回。

拓也陪著少主,在她床邊,度過了無數個夜晚。

金城似乎把失去妹妹的悲痛,和對母親的懷念,都傾註在這個,不知道身份的女人身上。

反覆高燒,折磨著女人的身子,也牽動著金城一生的心。

三個月後的那個淩晨,淒厲尖叫,劃破宅子的寧靜,手忙腳亂的仆人,跟金城沖進三樓靠海的房間。

海風吹拂起若隱若現的白紗,嬌小玲瓏的她,在漲潮排擊巖石的嘩嘩聲中,抱頭蜷縮在角落的黑暗裏。

每一次的潮水拍擊聲,都誘發她歇斯底裏的悲嗥。

金城慌亂跑過去,將女人往懷裏摟,她像受到驚嚇的動物,掙紮著要脫開。

他身上,被女人刮扯出交錯密布的血印,隨及,她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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