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有雲，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林爍現在就特別想吟詩。

有了吸附套裝的幫助，他不用再考慮哪處支點可以立足，哪處又承載不起自己的重量。地下的人只見林爍的動作越來越快，如同一道白色閃電。而他行動的路線也格外詭異，有支點的地方他能上，沒支點的地方他也能硬找出一條路，一眨眼的時間就已經向上攀爬了十幾米。

蛇皮走位，恐怖如斯。

原本在林爍上方的新戰士一個個被他超過，只能擡起頭仰望先祖高大的背影，他們嘴巴張得像雞蛋，目光中流露出驚駭。

“我好像明白，巫為什麽非要我們和先祖一起爬山了。”

“巫這是在告訴我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覺醒成戰士不代表什麽，先祖依舊用一只手就可以吊打我們，我們決不能驕傲自滿。”

“我決定了，從今天起，先祖就是我的目標！”

“是我的！”

“是我的才對！”

“咱們打一架，誰贏了就是誰的！”

“……”

山下的巫皺著眉頭，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他用手擦擦唾沫星子，視線朝上面看，突然一頓，用力揮舞著手臂道：“小心！”

“餵，楓林！”

“楓林掉下去了！”

光顧著吵架和崇拜先祖的後果就是，一名新戰士手一下子沒抓穩，從峭壁上掉了下來。

他臨危不懼，用手抓向面前的巖縫，然而沒抓牢，整個人和簌簌的碎石一起下落。

幾十米的高度，足夠將活生生的人摔成餅。

林爍被驚呼聲吸引，朝下方看去，心口重重一跳。

【哎！】系統叫了一聲。

林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忘記維持姿勢，險些讓手套失去吸附力。

他只猶豫了一瞬，便調整身體姿態，松開雙手，順著石壁飛快下落。

【你要下去救人？】

“嗯。”

【任務不管了？】

“我一定會拿第一的！”林爍目光灼灼，“但拿第一不意味著見死不救，這樣的第一沒什麽意思。”

說話間高程已經過半，林爍下落的速度比楓林快，他從腰間抽出一根繩索，用力拋向楓林的方向：“抓住！”

“先祖！”少年擡起頭，視線盡頭的身影恍若天神，遮住了頭頂的天空。

他感動得熱淚盈眶，“你是特意來救我的嗎？”

林爍看到都什麽時候了這熊孩子還在走神，心裏又急又氣，手掌在陡峭的巖壁上一借力，祈禱手套能夠承受住自己和楓林的沖力。

“別廢話，抓緊了！我帶你上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所以林爍沒看見部落裏的人在吃驚了一瞬後反而平靜下來，甚至露出揶揄的笑意。

“可是……”

楓林的話沒說完，他剛剛用手抓住的那條巖縫裏突然冒出一條粗壯的藤蔓，來勢洶洶地抽向懸崖上的所有人。

風聲颯颯。

林爍的腰身一緊，整個人被藤蔓卷起，身不由己地騰空，一口冷風灌進喉嚨眼，差點沒忍住咳嗽起來。

藤蔓分出十幾條分支，將扒在山崖上的新戰士捆得嚴嚴實實，甩向半山腰，帶來比高空蹦極更加刺激的快.感。

“哇哦！”楓林歡呼一聲，歌頌這飛一樣的感覺。

他大聲道：“先祖，你是不是離開部落太久了，忘記這裏種了魔鬼藤啊？”

“噢噢噢噢——”

“太棒了！再飛高點！”

“……”

身邊的青少年們像是在游樂場裏玩雲霄飛車，不亦樂乎。聽著他們的鬼哭狼嚎，林爍糟心壞了。

我是吃了腦殘片嗎？居然來救你們？你們根本不值得！

聽見了嗎？

不！值！得！

***

魔鬼藤就像是這個高空體驗項目的保險索，它任勞任怨地捆住青少年和林爍，將他們往巖縫的位置一扔。

那裏早已由縱橫交錯的幾十根藤條結成一張大網，游走著，發出簌簌響聲。

以楓林為首的新戰士們抱緊雙臂，蜷起身子，熟練地往藤網裏一摔，然後顛了幾顛。

藤條富有彈性，居然還自帶減震功能，有種水床的感覺。

“先祖？”楓林擡起頭，尋找林爍。

林爍有再大的氣也在之前的蹦極過程中被甩飛了，更何況他和一群十五六歲的小崽子計較什麽。他保持四肢被捆住的姿勢，仰起頭，望著玻璃一樣清澈的夜空和閃爍在天幕中的璀璨繁星，突然笑出聲。

“真美。”他對系統道，“我有多久沒在地球上看到這樣的星空了？”

“先祖你不要動喔。”楓林緊張兮兮的聲音傳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祭祀禮上沒吃完的烤肉，心疼地往旁邊一扔：“去！”

捆住林爍的藤條松了松，一截灰綠色的藤梢像是看到了食物的小狗一樣向烤肉的方向飛去，“嗖”一聲將肉用細細的須莖纏住。

“哢哧哢哧”的吮吸聲傳來，林爍擡眼一看，眨眼間那些帶著細小鋸齒的葉片就將烤肉吃了個七七八八。

楓林伸出手，道：“先祖快來！”

林爍握住少年溫熱粗糙的掌心，一用力，兩人站在巖壁上。

這處平臺的面積很小，已經脫險的幾個青少年不得不擠在一起，夜晚的冷風中，林爍能夠感覺到楓林胸膛的熱度。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笑了起來。

“先祖，你人真好，還特意去救楓林。”

“要我說，救他幹什麽？就讓他長個記性，最好被魔鬼藤把屁股抽爛才好！”

“你屁股才被魔鬼藤抽爛呢！”楓林漲紅著臉摸了摸獸皮衣，有點心疼。林爍看到他屁股的位置被藤蔓上的腐蝕性粘液融化掉一小片，漏出白花花的……

系統：【檢測到違規內容，已自動處理。】

林爍：“什麽？”

他話音未落，便發現自己視野裏多了一小片馬賽克，隨著目光的移動牢牢戳在楓林的……屁股上。

就像一個豬肉戳。

林爍：“……”

系統：【游戲者有沒有覺得世界美好多了？】

林爍：“我覺得你一定是被來自綠晉江的病毒給洗腦了。”

系統：【……】

同甘共苦了一遭後，顯而易見地，林爍和這群新戰士的關系近了許多，他們一個個向林爍介紹自己的名字。

“先祖，我叫樹根。”

“我叫大河。”

“荊。”

“雨點。”

“雪花。”

……

林爍問：“這根魔鬼藤是什麽時候種在這裏的，我怎麽不記得？”

“不清楚，”楓林撓了撓頭：“是哪一位先祖打獵的時候順手帶回來的吧，森林裏這種東西多得是。”

“對，我小時候它就在這裏了。”其他人七嘴八舌道：“它紮根在懸崖上，吃得少，又能看家，還能防止有人從山上掉下來，是棵有用的植物，所以一直沒被砍掉當柴火燒。”

“當柴火……”林爍無語。

這麽兇殘的食肉植物，碰上更兇殘的部落人只配成為柴火、寵物和保險繩，這就是一物降一物麽？

兇殘的少年們渾然不知先祖心裏都在想什麽，他們純真無邪地提議道：“先祖，你還想再玩一次嗎？我這裏藏了塊肉骨頭。”

“對，我也藏了。”

“來吧，我們陪你。”

面對少年們一臉的“先祖居然連魔鬼藤都沒玩過真可憐”，林爍十動然拒，“不了謝謝。”

“哦。”不知為何，少年們頗為失望的樣子。

系統插話道：【雖然很不希望打擾你們培養友誼，但我必須要提醒一句，時間只剩下三十分鐘了。】

林爍將視線轉向右上角，【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任務條閃了閃。

“哦，對，”他道：“我要在一小時之內戰勝這群新戰士，成為第一個爬上山頂的人。”

【現在你們站在了同一個起點，不過他們體力充沛，而你剛剛消耗了不少體能，游戲者你怕了嗎？】

“有什麽可怕的？”林爍拍拍手，“看我的。”

他看向楓林等人：“你們不是正在比賽誰先爬上山麽？”

“嗯嗯。”

“光靠你們幾個不好定奪，我來給你們當裁判。”

“好啊好啊。”

“那就聽我的，”林爍道：“你們先站在這裏別動，我找個高一點的地方盯著，等我喊一二三，你們就往上爬。”

“好！”少年們黑亮的眼睛中亮起信賴的光。

先祖的裁判肯定最準了！

“那就在這裏等著，千萬不要動哦。”

“好的，放心吧。”少年們催促道：“先祖你快走，我們絕對一動不動。”

他們說著互相盯緊了對方，防止有人搶跑。

面對此情此景，林爍滿意地一笑：“乖。”

然後他伸手攀附上巖壁，向上。

“看，解決了。”林爍對系統道。

系統：【……】

它恨不得長出一雙手，抓住少年們的肩，把他們腦子裏的水都甩出來。

醒醒啊小呆瓜！明明說好了一起比賽攀巖，有人卻偷偷當了裁判！你們還讓他快點！

系統心累地想：我錯了，沒有體力算什麽？智商！智商才是一切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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