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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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喬剛走到蘭斯辦公室前,門應聲而開。

蘭斯剛開門,就被人依進來抱了個滿懷。

陸喬圈著他圈得好緊,就這麽定定地,不挪身。

於是他也沒有往外走,而是抱著懷裏的人就這樣在門框邊站了會。

“怎麽過來了?”

要知道自從陸喬來這邊後,就端著架子到哪兒都要蘭斯接,接晚了就生氣。

不過比上學時稍微松一點,不是掐秒表了,是看分鐘。

若是蘭斯下班後,二十分鐘趕不到家,他也要纏著蘭斯盤問。

像今天這樣,掐著點,正正經經施施然來接他,還真是頭一回。

“接你回家呀。”

陸喬彎起眼,燈光掩映,顯出一泓亮晶晶的泉。他語氣異常輕快。

喬喬今天很高興。

蘭斯心裏暗自下判斷。

等蘭斯想細問時,他卻不答話,也不肯走,只自顧自地粘了蘭斯一會。

直到他們並肩牽著手走出來,走廊上自然已經沒有了奎因的身影。

當然,蘭斯並不關心奎因何時離開,也對陸喬的小心思一無所知。

即便知道,大概也只會無奈地把陸喬再抱緊點。

晚餐是陸喬精心準備的——咳,精心選擇菜譜,然後讓廚房機器人烹飪。

蘭斯感覺家裏似乎有什麽變了。

窗簾,沙發,餐桌,壁畫,他不動聲色掃過去。

一切裝潢都一如往常。

“專心點。”

水汽夾雜著熱度從身後撲過來。

屋裏是恒溫。陸喬延續著在帝都星的習慣,總是只穿一身薄絲綢。

酒紅,襯得肌膚像窗邊流淌的月光。

他這身薄衣似乎完全沒有什麽裁剪,直直垂下,曲線全靠衣料底下溫熱的輪廓。

即便如此,或正因如此,動靜間反而更顯弧度優美,像秋夜裏馥郁的玫瑰,花瓣重疊彎曲,盡態極妍。

尤其是他懶懶趴伏在床單上的時候。

“我有禮物送給你。”

他微微撐起身,相當親昵地咬了咬蘭斯的喉結。

在浴室裏時他應該抹了精油,仿照苦艾香味制作的,暗含一點誘人的花香。

這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蘭斯也垂眼看他,視線久久停留。

“叮——”

陸喬數不清這是蘭斯第幾次突如其來的電話了。

最近蘭斯雖然回家陪他,但是該有的工作一樣不能落下。換言之,通訊語音像春天裏的陣雨一樣,經常毫無預兆砸下來,時長時短。

好在他能窩在蘭斯懷裏,已經比以前好太多。

他直起身,向蘭斯揚揚下巴。

蘭斯看上去很不情願。

看到顯示的名字後,他更是明顯皺起眉,和以往接到工作電話時平靜的神色大相徑庭。

嗯?誰?

陸喬心裏略微一突。

於是他直接擠過去看。

奎因。

嘖。

他懶洋洋躺進在蘭斯懷裏,不輕不重地掐了掐蘭斯的手。

“蘭斯……”網絡那邊的聲音不覆平常的清脆有力,反而含著點仿徨。

不會跑出去喝夜酒了吧?

陸喬一邊百無聊賴地想,一邊揪著蘭斯的衣領,指甲沿著布料上的紋路劃來劃去。

“我、我剛從酒吧出來……”

果然。

“嘁,”陸喬嗤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悄聲嘀咕,“想找人怎麽不幹脆留在酒吧?這邊物價低,兩千能找個不錯的。”

話音沒落,他後頸就被揪住捏了下。

被捏著擡頭,看到蘭斯狀似平和的表情,他立刻露出個相當無辜的笑。

別問他為什麽知道價格之類的,隨便和這邊的貴族聊聊天,不就是常識嘛。

再說結伴出去喝點酒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除非蘭斯早早回家陪他。

貴族omega的傳統工作不就是社交?

他早就習慣了各種人明裏暗裏的邀請,也知道在紛雜的請柬中如何挑選合自己心意的去處。

現在Omega們聚會的方式早就不局限於舞會下午茶了。

第七星是邊境星,作風更開放。

目光交匯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奎因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我現在……在星河橋……”

不連貫的話裏夾雜著雨敲打金屬的聲音。

陸喬望了望窗外。

早先用晚餐時,窗外就已經飄起了雨,當時他還指揮蘭斯把他搬到飄窗上的花盤一件件收回來。

他們的臥室隔音良好,落地窗外夜色深沈,直到奎因那邊的聲音傳過來,他才意識到雨已經下得那麽大了。

小雨季如期而至。

冬天裏,第七星赤道帶上會有一段短暫的雨水期,被稱之為小雨季。

通常在雪落之前。

這也是邊境外蟲族的一次小遷徙期——為了繁殖。

沒錯,這種蟲子,冬天先繁殖一批小的,而凡是活過冬季的小蟲,都擁有極為優秀的體質,來年直接就參加春季熱火朝天的交配期。

可以想見,春季的蟲潮是多麽洶湧可怖。

前幾年蟲子們已經被殺得只剩零星幾支,但每年這個時候,軍部都必須去邊境巡防鞏固。

聽奎因那邊的雨聲,已經是瓢潑大雨。

“星河橋上……只有我一個人,我……”

奎因的聲音還在陸續傳來。

他斜了一眼蘭斯。

星河橋,位於郊外山崖,因為夏夜在橋上能看到連串漂亮的星座和間或劃過的流星而得名。

最特殊的,是在上面可以觀測到黑星帶附近的玫瑰星雲——粉色的一小點,在觀測器的鏡頭裏,便是如煙花一樣,深淺交錯的一團紅雲。

所以星河橋又叫情人橋。

上面掛滿了情人鎖,以及……遺言紙條。

是為情所困的傷心人了結此生之地。

“……你能來看看我嗎?”

雨聲越來越急。

奎因的話剛落下,陸喬就笑開了。

他手指掩住光腦的智能收音口:

“你要去麽?”

聲音似是嘆息,細聽卻明明含笑:

“好歹……人家押上了一條命呢。”

蘭斯不理會陸喬的調笑,脫口而出:

“現在不是工作時間。”

低沈,平靜,有力,一如昔日他們共同辦公時,蘭斯一邊檢查文件一邊微微點頭說“完成得很好”時的聲音。

並無任何分別。

那邊似乎一下子哽住了。

“不是為了工作,”良久,奎因的聲音突然急了起來,語調拔高,“蘭斯——我們認識這麽多年,就算是朋友也好……我今晚就要走了,甚至連具體崗位都沒有被通知,你就不能來送一下我?當時你明明答應了我媽媽,要和我互相照應——”

奎因一下子住了嘴,他又想起,前不久他媽媽剛在蘭斯家吃了閉門羹。

“既然今晚就要調動,為什麽還擅自出門?”蘭斯微皺著眉,一板一眼,“希望你在新崗位依然保持第七星軍部的作風。”

言下之意,是在譴責奎因沒有認真工作。

奎因一下子沒了聲音。

他自詡是最了解蘭斯的Omega,當然也知道蘭斯對於工作是一等一的上心,一切都令行禁止,崇尚高效率,能一句話說完的絕不多說一個字,需要加班的時候絕不拖拉。

從前他仗著這點,暗自嘲笑陸喬拴不住自己的alpha,現在才知道……他和蘭斯再如何走得近,也只是工作。

工作,只有訓誡沒有安慰。

哪怕他要調走了也一樣。

……明明年少的時候,他參加軍校選拔,蘭斯還會給他寫明信片,祝他前程似錦,祝他實現自己的理想。

可他最初的理想,明明就是能與蘭斯比肩,成為令蘭斯驕傲的同伴,再進一步,成為陪伴蘭斯一生的……

“如果你需要別的幫助,可以撥打市政府心理熱線,我不是醫生,對你的心理問題無能為力。”

最後一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對面徹底沒了聲音。

蘭斯等了三秒,直接掐斷了電話。

“說那麽多話幹嘛,”陸喬屈指把蘭斯的光腦輕輕彈出去,重新趴在蘭斯身上,“我都聽煩了。”

“以後也不會有通訊了。”

蘭斯把奎因的工作賬號從第七星軍部系統裏移除。

自此,所有第七星軍部職員的列表裏,奎因的賬號都被悄然抹去。

“你把他調到哪了?”

他望著蘭斯做這一切,冷不丁發問。

“網絡信號弱的地方。”

蘭斯言簡意賅。

聽上去是對奎因在網上的小動作感到相當不耐煩。

星網屬於基礎建設,全帝國網絡信號差的地方也沒幾個。

在第七星管轄範圍內的話……嗯,邊境小行星帶旁邊的宇宙垃圾回收站,常年有磁暴,信號非常不穩。

不等陸喬想更多,他就被輕輕抱起,從背後緊緊環住。

抱著他的alpha的眼神明晃晃寫著想要繼續。

“不,好煩,沒心情。”

蘭斯適才想好的、哄人親熱的話頓時被噎在了喉嚨口。

“我們談點正事。”

陸喬發梢依然還泛著點濕意,方才眼裏的朦朧繾綣卻早已無影無蹤。

笑意全無。

“喬喬,我們剛剛——”

全然不管蘭斯心裏如何叫苦,他兀自拉出光腦來按了幾下。

臥室空中變成了一片星海。

是以第七星為中心,黑星帶為副中心的立體星河圖。

這倒沒什麽稀奇。

稀奇的是,第七星軍部每一處駐點,包括後勤點,都用不同的標識標註好了。

並且由此畫出了第七星的巡防路線和時間安排。

陸喬聽到,身後alpha呼吸陡然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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