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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修真界那個廢柴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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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很多次說出這種臺詞。

夜裏光很暗,常卿瞇著眼,照常想看對方那所謂愛意到底有多深。

幾乎沒有猶豫,紫衣墮仙膝蓋一彎,堪堪落地。

“不。”冷不丁聲音。

嘶啞,冷淡。

說出口竟然是青衣女子,她眼神覆雜,“你不要這樣。”

寧郁眼神透露出細微歡喜,便聽她搖頭道。

“這只會讓我感到惡心,別無其他。所以你不必如此。”

她不想接受一個瘋子朝她毫無愧疚跪下。

什麽愛?不過執拗,病態。

常卿看她。

這百餘年沒有麻痹她,她比常人要堅韌,一身淩霜傲骨,清醒至極。

紫衣墮仙一怔,他跪下時沒有表露任何情緒,此時輕輕一句話卻是像是將他擊潰,脊梁彎了下去,顫抖著。

他百般強求這份感情,也只換來輕描淡寫兩字“不必”,真是諷刺啊。

此刻身後魔修拖沓著腳步,執劍上前。

劍帶著魔氣,毫不猶豫穿透了他身子,那瞬間,常卿好似從執劍手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唇角勾了下。

那紫衣墮仙寧郁吐了口血,他竟沒有躲,手撐在地上,狼狽不堪。

百餘年糾纏,終是哀過莫大於心死。

那鳳眼裏全然麻木死意,青衣女子盯著就突然仰天笑了,笑著笑著又面無表情,眸中含淚。

這些年,結束了。

“走吧。”她推開了頸邊那劍,指腹被劃破。

雪袍青年唇邊泛笑,倒也由她。

他們沒有管跪坐在地的紫衣男子,清冷長老……不,是魔修了,顯然打鬥時不太順利,他一瘸一拐竭力緊跟在他們身後,眼睛像粘在雪袍青年脊背,執著姿態甚至有些窘迫。

形勢嚴峻,卻沒有人理他。幾人徑自下山離去,到了那初來時客棧,原本三人已成了四人,只除了常卿還是原來那個。

客棧老板娘看雪袍青年衣衫淩亂滿是血跡,但好歹是活著下山來,而且身邊換了氣度不凡三人,忍不住悄悄瞥他背影。

這路坎坷,常卿困極了,他倚在桌上昏昏欲睡,旁邊恰時遞來一杯熱茶,他下意識接過。

常寧嚼著酸梨,撇開腦袋。

對面魔修捏著暗紅衣袍,小心翼翼註視著人那模樣,當真刺眼。

如她自己,那段在峰雲宗師徒經歷恍如昨日。

客棧那門半掩著,有風吹來,濕潤衣裳貼在肌膚上,帶起雞皮疙瘩來。

常寧攏緊衣襟,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搶來的命,以後她不會作踐自己了。

……

不多時上完菜,四人在方桌上安靜進餐。

對面雪袍青年手執木筷草草吃了幾口魚肉,便端起熱茶,他此刻稍微清醒了些,咬著唇齒裏那紅色朱果,慢吞吞嚼著。

是枸杞子。

隋寒幾乎能對他喜好倒背如流。

他也好像沒有變。

這次來能獲得兩人短暫安寧,他很高興,也很開心,使勁想補救些什麽。

四人心思各異,身份不同,許久也沒有誰開口打破這黑夜靜謐。

“他恢覆元氣,想清楚後還會追上來。”還是青衣女子輕聲道。

常寧下意識問道,“你為何知道?”

青衣女子搖了搖頭,她似是極為無奈,“百餘年形影不離,我太知道他了。”

這路上常寧也隱約猜到幾分,她本性並不壞,又知道多說多錯,便低下頭專心當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幹飯人。

常卿撐著額頭,靜靜出神,察覺到了對面毫不掩飾直白的目光,他側頭。

怎麽了?

青衣女子並未扭捏,她看著他淡淡笑,“百餘年前,我是見過你的。”

“哦?”

“我叫蘇青,被貶前是個戰神。那時我位列仙班到處征戰,我對戰爭感到厭倦,仙界戰爭消失後,我累極,聽說凡間也有戰爭,往凡間看了兩眼,便看見了你。”

“為何偏偏是我?”常卿挑眉。

“因為只有你。”蘇青那琉璃般剔透的眼睛,註視著他,悲憫如一汪聖泉。

百餘年前天下大亂,魔疫蔓延,人人都對魔修唯恐不及,只常卿背道而馳,偏偏向虎山行,還毀了第一劍修那光芒萬丈的前程。

蘇青閉上眼像是在回憶,神情變得悵然若失,“我也是凡間修魔道,硬生生殺上了仙界的,凡間就像是我的故鄉,故鄉生靈塗炭,我便禁不住犯了戒,改了天命。”

“魔修這一脈本該是斷送了的。”

原來百餘年前一個任務還有這麽多隱情,也並非他一人為魔修殺出了血路。常卿張了張唇道,“…那個紫衣墮仙?”

“他是仙界太子,天帝為我們賜婚,我們便成親了。一開始其實並無感情,何況當時有兇獸朱厭現世,局勢很亂,我常年征戰在外,為仙界開疆辟土,幾乎百年見不了幾次。他那時紈絝驕傲,不願接受一個他不愛的女子,而我也另有心上人,所以我預計改完天命被貶後就與他解除婚約的……”

可事情遠不像她想得那麽簡單。

“後來啊,”她睜開眼,眼裏淡然,不似講述她自己,更像個陌生人,“不知怎麽,他就對我有了執念。我插手凡間之事被廢了靈力,押入天牢,他追著將我帶了回去,藏在太子宮殿裏的暗室。我讓他放我走,他不說話,紙包不住火,久而久之,誰都知道了仙界太子囚了他的妻子,一個犯了戒的戰神。”

青衣女子說著,抿了口茶。

這些話說出口並不難,她早已釋然。

先開口竟然是隋寒,"然後你們就被貶?"

常卿偏頭,仔細看了眼他。清冷容貌,因暗紅長袍,氣質陰郁不少,察覺目光,他轉過頭溫柔至極,可那雙眼睛,黑霧繚繞般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仙界太子生來仙胎,身份尊貴,眾仙只說提前貶我下凡,我二人再不覆相見便可。我以為到此為止了,可那段時間他日日往外跑,早出晚歸見一個神秘的人,還抱著我說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我不信他能一人對抗仙界,直到他同那人帶著我殺出了仙界,到了凡間屍山。”

常卿道,"那人是誰?"

“我只知道他愛穿赤色華服,很是好看,”蘇青講述完,無奈一笑,“我所知也就這些了。”

“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

“因為我們有些經歷很像,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蘇青輕笑一聲,說道。

“而且,你想離開,就必須知道這些不是嗎?”

“……。”

蘇青能說這話,其實常卿並不是很驚訝。

她眼裏清明,看得透,並不是普通人,一個草根魔修能成仙還在遍地仙胎的仙界做到了戰神位置,已然說明一切。

離開?

旁人並不清楚,常寧很疑惑,只見蘇青淺笑,而隋寒……

他面無表情,心臟像是被拴了石頭,摔進了幽潭,陷進淤泥裏般,不見天日。

那種感覺,壓抑了百餘年。

最後幾人聯手弄了結界,上客棧客房稍作休息,常卿慢吞吞走著,進門時突然轉頭,“你用了我的精血?”

按理說清冷長老被剜心,一朝墮魔,哪裏來這麽大力量能傷到一個墮仙?

而且那力量,還有股陽明主殘餘感覺。

“是。”隋寒盯著他,很快承認。

百餘年前常卿很強,一滴精血落在羊皮卷上便能催動神兵利器,更何況全部。

“我舍不得,便留下來了。如果你要,我還是不會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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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系統在肯定大喊一聲,那是宿主的血。

常卿沒想到是這樣理直氣壯回答,笑了,懶散靠在門邊,沒說話。

“留作紀念也不可以嗎?”魔修垂頭,聲音低低的。

雪袍青年笑容清淺,話卻鉆心蝕骨,“你現在大可殺了我,當做新的收藏品。”

“我從沒有想過你會死。”隋寒一怔,隨即臉色微變。

常卿淡淡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顯。

久別經年,是與非已經不重要了。

何況他從未放在心上。

隋寒閉了閉眼,他感到難堪。

“你是和朱厭達成共識,因為他說捅了我,囚我神魂在羊皮卷上,就可以留下我?”常卿並不在乎他敏感情緒,微笑著說話。

“幼稚啊。”

真是少年意氣,什麽都信,也容易碰壁。

常卿道,“你腿快廢了是嗎?”

“對,只要今晚用藥包紮便……”隋寒沒有想到會被關心,他急忙點頭。

“就當做交換吧。”

惡毒男配任務,還有雙腿盡廢、眼盲、成仙等等。

常卿毫不掩飾,他太困了,不想多言,眼睛近乎瞇成了一條線,他很輕聲,仿若溫柔道:“精血給你,腿就這樣了,好嗎?”

“……好。”他從袖口拿出藥瓶,丟在地上。

“其實不願意,也可以將精血還我。”常卿覺得自己似乎強人所難了。

隋寒下意識看他,意料之中,那精致蒼白臉龐滿是漠然,懶散靠在門欄,很困倦模樣。

真是一點不在意。

他慘切道:“我不願意。”

“什麽?”

“哪怕是你一根頭發,我都不願意還給你。”

常卿:“……?”



早起,常卿是被吵醒的。

叩門聲,小心翼翼敲了三聲。

他開了門,竟是十幾個黑衣白發,佝僂著身子拄著拐的魔修老人,眼神直勾勾釘在他身上。

他:“?”默默握緊斬情劍。

每一個老人都至少化神期修為,拿一個出來都是不好惹修士大能。準確說反正每一個都老當益壯,隨時幹翻他。

總覺有些熟悉。

來不及細思,那些修士虎視眈眈上前一步。

“主上您回來了!”這些白發蒼蒼的魔修大能齊刷刷喊著,眼睛濕潤,差點跪下身來。

常卿退後一步,“不必。”

折壽的。

那十幾個魔修哭著,有人開解道,“都幾歲了,別失了德。”

有魔修應道,“當時我們也是風華正茂少年郎,跟著您殺伐征戰時也還小您幾歲,如今老了,主上您還年輕,這真好。”

常卿:“……”

所以他是個老怪物罷。



下了客棧樓,已然是人山人海,整條街都堆滿了魔修,有些人常卿並不認識,但那些人看他目光,狂熱而崇拜。

陽明主是被神化的存在。

他們崇敬目光掃去,瞧見雪袍青年慢吞吞吃著飯,懶懶散散,衣衫淩亂,黑發束白玉冠,幾縷黑發垂下,整個人呈現極為松垮散漫狀態……陡然眼角抽了抽。

有年紀尚輕,魔修孩童紮著小辮子湊過去,天真問他,“主上哥哥,你是不是不會弄頭發呀?我可以幫你哦。”

客棧裏碗筷碰撞聲一瞬間安靜,孩子不懂冒犯。

眾魔修心臟一滯,尤其是孩子母親站在常卿身側,惶恐神情,攥著魔鞭都快跪下來了。

老板娘趕緊提步想跑過來解圍,順便再多看兩眼所謂陽明主。

要知道所有魔修都視陽明主為神,非常崇拜,她知道自己曾經輕視陽明主為男寵時,都後悔死了。

雪袍青年看老板娘跑過來,倒是輕輕拂了拂袖,示意無礙。

老板娘:……哭惹。

她只能默默遺憾挪回步子,繼續觀察。

常卿看了眼小孩,那是個藍衣男童,嬰兒肥臉頰像個糯米糕,鼓鼓的。

他無意識摩挲指腹,指尖掐進多肉葉片裏。

手癢。

於是眾人看見雪袍青年惡意彎眼,哄騙道:“如果你讓我揉一下,頭發就給你玩。”

然後倒黴孩子好心好意給他束發,離開時臉頰都紅了,倒不是疼,而是不自在。

陽明主跟爹娘說的那個神聖且強大不一樣,他直勾勾盯著你,黑眸幽深,妥妥含情眼像是妖魔要吸魂進去。

飯桌上三人目睹孩子害羞跑開,實行完揉臉暴行,表情舒緩轉過頭來的常卿:“……”

隋寒對他癖好習以為常,蘇青見多識廣無所謂,但常寧就滿臉?

要是以前有人對她說,殺伐果決陽明主就是個不會束發穿衣懶懶散散且愛rua孩子多肉,她完全不會相信,還會覺得受騙,沖上去踹那人一腳

現在她盯著雪袍青年慢吞吞咬枸杞子模樣,心裏竟然愉悅的。

他至少不像神化那樣冷冰冰的,反而很有煙火氣,讓人感到真實放松。

四人放下筷子,終於能平淡說話。

“陽明主歸來消息,修真界都知曉了。”隋寒神情嚴肅道。

陽明主奪舍歸來消息是朱厭放出去的,那些存活下來的魔修老人以及無數後代都尋來,想要擁他為主,重新攻上屍山,殺了朱厭勢力,再次重建陽明山勢力。

門口有魔修來匯報些捉到峰雲宗以及其他宗門手下的消息。

那也代表著那些百餘年前與魔修構怨已深,那些宗門也會恐懼,試圖先下手為強,趕盡殺絕。

這是修真界安寧了百餘年之久後,在屍山即將迎來的一場殘酷大亂鬥。

此刻屍山主人朱厭卻沒有出手阻止,更像是迫不及待,想要逼常卿去見他。

常卿能察覺旁邊青衣女子抵觸情緒,她早已厭倦了殺戮。

前路漫漫,不知何處是安寧之地。

常寧早早地在院子裏練劍,直到太陽有些炙熱時分,她才放下劍,望著一旁坐在石桌上,打著哈欠的雪袍青年,猶豫道:“我有事要和你說。”

勉強算作生死之交,常卿見她神色凝重,便知道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他點點頭。

“我想歸隱了,”她低頭 ,意志消沈地道,“ 反正我也就三個月可活,這修真界權力更疊,我玩不過你,更別說他們。至於隋長老,我已死心,第一劍修宗門長老冷心冷清,我不敢也不能去愛了。”

所以就逃避等死嗎?

沒用的。

“你知道為何蘇青哪怕不喜也未說什麽,而昨日我非要故意被你挾持嗎?”常卿撐著下顎,百般聊賴。

常寧茫然。

“他會囚我,帶來戰爭,毀了修真界,殺了你們所有人。”雪袍青年輕輕說著,懶散擺弄著那盆多肉,神想曲。

“朱厭,百餘年前就想這樣做的。”

朱厭為兇獸,是兵燹的征兆。無論凡間仙界,這種野獸一現世,天下就會爆發大戰爭。

百餘年前戰役雖勝利,但陽明主意外身亡,魔修群龍無首,本就繁華落盡,大勢已去,這次可能會直接斷送了。

“常寧,”常卿下了斷論,朝她道,“明日一戰,要麽死,要麽戰。這次,我們亦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

“早死晚死都是死,何不搏一把?也許能找到合適的心臟呢。”

說這句話時,雪袍青年淺淺一笑。

蒼白臉龐,唇角殷紅,勾勒混亂狂熱。

他似是期盼的。

百餘年前他也是抱著這樣心思,領著萬千魔修,對抗天道嗎?

常寧恍然,無可避免,她本就是利己主義者,她動心了。

一顆合適的心臟啊,她不想死。

兩人坐在客棧二樓,其實錢袋裏早空了,但老板娘說不用,她說如果這場戰役勝利,這間客棧作為陽明主與手下籌謀地點,出名後自然價值不菲,哪裏值這兩三兩銀子?

常寧當時被這說辭弄得都快被逗笑了。

原來魔修並非傳聞中狡詐殘忍,他們也如凡人般會有自己經營小心思。

外頭長街喧嘩熱鬧,甚至開始叫賣著貨物,許多魔修遠道而來,直接在這安了家,他們憧憬著,不想再在修真界躲躲藏藏,惹人白眼。

常寧望著窗外,目光深遠,她也有些期盼了。

期盼這場荒誕博弈,到底能落得個怎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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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姨媽來了,天天喝冷的。

從來也沒這麽自由過,我準備下一次

下一次盡量不這樣了。【怎麽感覺每次都在被自己打臉哈哈】

真的,要照顧好身體,這次不疼,下次可能就疼了!【握拳JPG】

今天寫了好多!我要膨脹!膨脹!

感謝在2021-08-11 21:48:19~2021-08-13 20:08: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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