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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來呀~鬥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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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進城的軍隊, 正是被丹木基殺得屁滾尿流的郭技一行。

自打丹木基幾日前做下了反攻的決定,郭技的兩萬人馬瞬間成了獵物,丹木基幾次進攻碩果累累, 郭技損兵折將, 加上趁亂逃跑的士兵,全軍只剩下不到一萬人。

做為大黎的戰將, 郭技唯一的優勢就是比丹木基更熟悉大黎的地圖,他在潰敗之時,同樣將目光投在洛水——這座距離他們最近的,壘了高墻的城池。

一眾敗兵盔也歪了, 旗也倒了,拼了命地擠進洛水城。

郭技不停下達命令。

“快進城!所有城門務必全部關緊!分兵把守!弓箭手上城墻!”

小城不大,沒多久已經完成了布置,郭技帶著眾將上了城樓, 緊張地向北眺望。

兩個時辰後, 丹木基的軍隊出現在北方。

他的軍隊都是裝備精良的騎兵,在城外列陣開來, 黑壓壓的一片,使人見之心驚。

大軍中央, 一匹黑色寶駿踏上前來,丹木基騎在馬上,遠遠望向洛水城。

身旁部下上前, 他們用異域的語言簡短交流。

“攻城?”

丹木基沒有說話, 他望著那座城,視線依舊模模糊糊。他隱約得見,城中有光出現……他擡起頭,時值正午, 太陽正濃,可在他的眼中,城中的光卻更為熾烈。

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能看到這光芒。

這是佛門路上的同修者。

丹木基輕輕一笑,低聲道了一句:“不管你是誰,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那部下沒有聽清他的話,又道了一遍:“攻城吧。”

丹木基一扯韁繩,道:“不,紮營。”

部下楞了,重覆道:“紮營?”

丹木基似有不耐,緩緩轉過頭來,那部下的坐騎四蹄一顫,好像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連退了五六步。部下再不敢多說話,連忙去傳令。

見丹木基的軍隊在遠處紮了營,城樓上的郭技松了口氣,他顫抖著指向城外,道:“賊將不智!這種時候紮營,白白給了我軍修補城防的時間!他們只剩四千餘人,我軍是他的兩倍,他怎麽攻城!”

身旁副將一邊攙著他,一邊符合道:“將軍說得對!說到底還是個不懂兵法的蠻子,之前在山裏,是我們大意才讓他占了便宜,現在出來了哪還用怕他!”

郭技命令道:“加固城防!務必面面俱到!再派五百人去搜城,將全部人員物資都集合到北門口!”

這一座小城突然之間湧入一萬餘人,瞬間變得喧鬧起來。城東邊的小院內,老瓢帶著這些村民躲在地窖中,一聲也不敢出。

不一會,有軍士進了院子,沖屋裏喊話。

“有人嗎?有沒有人?”

薛嬸緊緊捂著謝凝的嘴。

兩個士兵在院裏說話。

“這院子的地都翻了,土還是濕的,怎麽會沒人?”

“可能不在家吧,把東西貼好,先去別的地方看看。”

人走後,老瓢帶人從地窖出來,見屋門上貼著一張告示,村民們都不認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望向幻樂。

幻樂道:“上面是說,軍隊在招人修補城防,一日兩錢的工錢,包每日口糧。”

“兩錢?還包口糧……”張貴琢磨道,“這待遇很好呀。現在大門被封了,我們沒法進山尋食,就剩這點食物撐不了多久,還不如去吃軍隊的糧食。”

老瓢嘴角下耷,瞇起的眼睛四周是重重褶皺。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能去!大黎早就從頭爛到腳了,官家的人都不值得信任!”

謝凝聽到這些話,心緒覆雜,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接下來幾日,他們都躲在地窖中,不敢出門。他們的口糧越來越少,到最後每天只能吃一頓,大夥餓得面黃肌瘦,話都說不動了。

“再這樣下去就是活活餓死……”張貴顫抖著站起身,“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我出去看看……”

老瓢也沒力氣制止他了,張貴一早出去,大晚上才回來,看著精神了不少。

“是真的!告示上說的是真的,幹活就有糧食和錢!”他掏出兩枚銅板,“你們看!”

眾人圍上去,七嘴八舌問起來。

“給吃的了嗎?”

“給了兩張餅呢!”

“你都幹了什麽活?”

“都是些體力活,搬東西,補城墻。城裏剩下的人都去了,原來不止千八百人,一聽說有吃的,藏著的人全出來了,男女老少加起來,少說也有兩三千人。你們再不去,東西就被吃光了!”

大家聽得蠢蠢欲動,只有老瓢仍是將信將疑,堅持道:“我還是覺得不能去。”

張貴不由撇嘴,一旁的王頭說道:“老瓢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們等在這,無非也是餓死,還不如出去搏一搏,那麽多人都去了,咱們怕什麽?”

“就是,畏畏縮縮。”張貴嘀咕道,“我看啊……就是有人抓了郡主,心虛不敢見官,才拉著大夥一起遭罪。”

老瓢怒道:“你說什麽!”

“別吵別吵。”薛嬸連忙出來勸架。“怎麽自己人還吵起來了。老瓢,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吧。”

所有人都看著老瓢,老瓢也沒得辦法,深沈一嘆,說道:“罷了,去就去吧……”他安排道,“屋裏得留人照看孩子和郡主,食物我們分著帶回來。”

張貴哎了一聲,道:“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非要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薛嬸怒斥道:“你少說兩句吧!”

村民們你一句,我一句,誰也沒有註意到,角落裏打坐的幻樂,此時呈現的異樣。

城外的軍隊正在休息。

丹木基並沒有在軍營中,他站在洛河旁,靜靜地望著河水。不多時,他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來。

一位衣著樸素的僧人雙掌合十,站在他的面前。

這僧人自是幻樂。

這是一副奇怪的畫面,丹木基身邊有數名護衛,幻樂就站在他們當中,可他們誰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丹木基道:“都退下。”

護衛離去,丹木基坐到河邊的一塊巨石上,淡淡道:“我還道城裏的高人是誰,原來是瞿曇大師。我知道你,大黎人都叫你‘極樂尊’,你不在胡西給人看病,跑來這裏做什麽?”

幻樂沒有說話。

“你是來找我的?”丹木基挑眉道,“讓我猜猜你打算說什麽吧……”他向後一靠,悠閑道:“‘你這個邪魔外道,也膽敢濫用如來法藏,我定要叫你好看’,我猜得對嗎?”

幻樂還是沒說話。

奇怪的是,幻樂越是沈默,丹木基反而越煩躁。他聲音放輕,言語間盡顯兇狠。

“佛法雖廣,不渡無緣之人。我的族人都被殺光了,他們才是真正的佛弟子。我是來為他們覆仇的。這些大黎的狗罪業深重,我送他們往見如來,有什麽錯?”

他站起身,在河邊走了幾步,驀然回首,冷笑道:“我在胡西聽過你的傳說,據說你是一位通達經律論的三藏法師,怎麽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來啊,與我辯論啊,告訴我佛無分別心,無分別智,佛渡眾生,就算是大黎的狗,也是眾生之一。來說服我啊,你是啞巴嗎!”

狂風驟起,環繞著這玄妙詭異的方寸法地。

靜默許久,幻樂垂首一嘆,轉過身,似要離去。

丹木基冷冷道:“堂堂法師,怎麽連一句禪語也說不出,難道是承認我的話確有其理了?”

幻樂站定,緩緩轉頭。

“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我佛降魔從不靠口頭禪,只憑真功夫。”

丹木基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兩人對視片刻,幻樂語氣忽爾悲涼。

“回頭是岸吧。”

丹木基:“瞿曇,你聽好,我將血洗洛水城,這城裏的所有人,一個也別想活。”他指著幻樂,“包括你。我知道你修持的是藥師如來濟世大法,今生都不能殺害一個生靈,否則形神俱滅,幾世修行毀於一旦。”他陰慘慘地一笑。“咱們就鬥鬥看吧。”

幻樂身影模糊,驀然消散。

他睜開眼,看到謝凝在自己身邊,一臉擔心地拉著他的衣袖。

“你沒事嗎?剛剛我看了你好久,你都沒有呼吸,我還以為、以為你餓死了……”

幻樂笑了,道:“不會的,別怕。”他環看四周,這些村民因為連日的饑餓,翻來覆去,睡不踏實。幻樂看著看著,喃喃道了一句:“不用怕。”

第二天起,村民們就跟著張貴一起,去找守軍幹活賺口糧。

一連幾天都十分順利,大家有了吃的,心情也變好了,每天白天做工,晚上回來休息,有說有笑。

王頭一邊啃餅一邊道:“我偷偷看了,他們攜帶的糧食還有好多,夠吃很久!”

張貴也道:“沒錯,而且城墻都加固好了,外面那些人攻不進來的,等他們帶的俘虜吃完了,也就該走了。”

他們聊得頗為輕松,只有老瓢黑著臉坐在一邊,一臉的不認同。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果然,就在三日後,他們照常出去做工,就在傍晚時分,城墻上有人忽然喊道:“糟了!他們過來了!他們過來了!”

士兵連忙去向郭技傳訊,郭將軍匆匆披上鎧甲沖了出來,一見之下,果然丹木基的軍隊正在向前挺進。

“夜間攻城?!”郭技大罵道,“這群蠻子到底想幹什麽!”他回過頭,朝副將一擺手。

老瓢他們一看敵軍攻來了,早就嚇得往城墻下跑,沒想到在出口被一眾士兵堵住了。

那副將喊道:“發兵器!一人一把刀!”

張貴緊張得兩腳發抖,道:“……這是要幹什麽?為什麽要給我們發兵器?”

副將接著道:“各位鄉親!外敵來襲,我們要共同作戰!每人分一把兵器!誰也不許走!”

有人吼道:“我們是來幹活的!我們不會打仗!”

那人剛沖出來,又被士兵一腳踹了回去。

“仗不會打!飯怎麽會吃?!”那人還想跑,被一刀剁了頭,一幹民眾嚇得失聲尖叫。“違抗軍令者,殺無赦!”

刀子落在馬芙的手裏,她雙眼一翻,竟然直接嚇暈了過去。

張貴扶著她,哭喪道:“作孽啊!這都是做得什麽孽啊!”

小院內,薛嬸正在哄冬官睡覺,今晚不知怎麽,冬官一直在哭,怎麽都哄不好。

薛嬸嘀咕道:“他們怎麽還不回來呢……”

幻樂睜開眼,對身旁的謝凝道:“郡主,你要幫小僧一個忙。”

謝凝:“什麽忙?”

幻樂:“小僧打坐的這四尺見方之地,不能有任何人踏入。”

謝凝有些奇怪,說道:“你打坐的地方,一直沒有人打擾呀。”

“不是現在。”幻樂緩緩閉上眼睛,語氣像是沈入水底的巨石。“萬萬切記,小僧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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