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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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雎賀這天晚上一直發著高熱,而且他後背上的傷遲遲不見好。當歸突然想起居影送給江雎賀金瘡藥,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試了試。

誰知道隔日晌午江雎賀的高熱就退了,就連一直難以愈合的傷口也開始止血凝固,江雎賀的精神才好了點,心裏就盤算著如何應付劉氏。

他要在明天繡好帕子給居影送過去,其實繡花這件事,江雎賀也不是一點也不了解。只不過他妹妹江流兮不愛說話,好好姑娘家就跟個冰塊一樣。

那時候江流兮還小,這小冰塊哪也不去,就整天窩在江雎賀院子裏做女工,他在一旁照看著她,對女工多多少少也知道些。讓江雎賀做大物件是不行,小玩意還是難不住他的。

江雎賀想著小時候的時光,眼裏就帶上了點點的笑意。一陣叫聲將他拉回現實,他凝神去看,發現聲音的來源竟然是居影送的那只鳥。

這金絲雀的籠子被當歸掛在窗戶口,它這會見江雎賀醒來,頗通人性地叫喚起來,但不是那種擾人的尖叫,反倒像是細細弱弱的撒嬌。

這鳥長得短小圓潤,翅膀斂於背後,綠灰色的羽毛夾雜著黃色絨毛當中,晌午的日頭一照,憨頭憨腦的顯得格外漂亮。

它側著頭觀察江雎賀,仿佛在試探江雎賀有沒有惡意,它看了一會,竟然擡起翅膀飛到江雎賀的手指上,桔紅色的爪子抓著江雎賀的食指,紅色的尖喙好奇地戳了戳江雎賀的指甲蓋。

江雎賀被這小東西搞蒙了,一動也不敢動。他只覺得一坨溫熱架在自己的手指上,細軟的絨毛還帶著熱度,爪子抓人也不疼。

他看著金絲雀黑漆漆的眼珠,伸出另一只手點了點它的尖喙,這鳥便舒服的瞇起眼睛,且喉嚨裏隨即發出細細的叫聲,看起來嬌貴的要命。

倒是和它先前的主人想像的很,江雎賀想到居影,便忍不住惡作劇一般點了點金絲雀的腦袋,說:“以後就叫你嬌兒。”

金絲雀不知道什麽意思,只能笨拙地用腦袋蹭了蹭江雎賀的指腹,看樣子是想要因此表達自己對新主人的喜歡。

其實江雎賀在昏迷前喊金絲雀並不是想要金絲雀,而是說他回來的路上,昏昏沈沈的腦子裏想到了金絲雀,他想繡這個,借此來諷刺後宅裏的劉氏以及依附於居家的居影。

再加上當時的他已經神志不清,根本不記得回屋之後做了什麽,只依稀記得自己問當歸關於沈默那邊的情況,怕就是那時候當歸誤會了。

江雎賀將金絲雀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床頭,擡頭就望見當歸端著一個托盤進來。當歸見江雎賀神色好了些,連忙就托盤中的東西給江雎賀看。

當歸一邊彎腰,一邊開口道:“這是我先前就準備好的帕子,公子先拿去應付他們。”

江雎賀拿起帕子看了看,搖了搖頭道:“這不行,繡工太精致了,咱們處境太糟糕,不能再多出事端。”

“帕子的事你不用擔心,只需找一些針線給我。”

當歸點了點頭,一不小心看到窗口空蕩蕩的鳥類,馬上皺起眉頭道:“對了,這鳥呢?這鳥不好,我早晚將它處理,不會讓它礙公子的眼。”

江雎賀垂下眼,這人長了一副冷淡的面相,不說話的時候渾身冒冷氣,看起來不好親近,但當歸知道這人面冷心熱,心腸又軟。

果然,江雎賀開口道:“不必,索性咱們也無聊,養著玩玩也無妨。”

當歸了然地點了點頭,將早就準備好的針線遞給了江雎賀。然後他就看到江雎賀熟練的穿針引線,三下五除二地在黃色的布上勾勒出大體輪廓。

只是這形狀像,像只雀。

等到夕陽落下的時候,江雎賀才算是徹底繡完,帕子上的金絲雀繡的嬌憨可愛,但針腳不齊,一看就是初學者的手筆。

江雎賀將東西收拾好,擡眼看向窗外,發現天邊餘霞漂亮,映著院子裏深綠色的槐花枝葉,格外的閑適愜意。

他笑了笑,妹妹身上的病如何解,總算是有了苗頭。金絲雀見江雎賀不再忙,便撲棱著翅膀跳到江雎賀微微攤開的掌心上,而後順勢窩了下來。

一人一雀相依,江雎賀懶懶地倚在床榻上,他們身上還染著酷熱夏日裏的餘暉。

另一邊,居影正低頭擺弄著即墨公子的玉佩。當歸站在書桌前,他將江雎賀之前在江家的處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居影。

居影這才知道,江雎賀原來也不是自願嫁給他,他也曾激烈地反抗,以至於身後全是鞭傷。

江雎賀在江家不是受寵的管家少爺,反而是人人都可以欺辱的庶子。可即便是這樣,江雎賀也是活成現在這個樣子,氣質斐然,身形挺拔。

要不是江家主母墨氏用江流兮要挾江雎賀,他也不會這麽輕易的妥協。居影想到這,慢慢地捏緊了手中的玉佩,對江雎賀產生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居影以為江雎賀嫁到他家是因為他家的財產,或者另有什麽目的,所以他才對江雎賀百般不順眼。

可就是這樣,在他處處為難江雎賀的情況下,江雎賀也不曾為自己辯解過一句。

江雎賀他帶著沒愈合的鞭傷在雨中罰跪了整整半個時辰,因此高熱了兩個晚上。還有男子之身卻委身後宅,被婦人拿著繡花羞辱,以及敬茶時手指上燙出的泡。

一樁樁一件件在居影眼前閃現,居影控制不住一般代入自己,再聯想當時江雎賀的感受,越想越覺得江雎賀實在可憐。

居影猛地擡頭,也不知道想通了什麽,眼睛裏透出一股奇異的光彩,說:“原來他也不喜歡這場婚事,只是因為他小妹被主母挾持,他根本無法拒絕這門婚事。”

當歸看著雙眼冒光的少爺,心裏感到不妙,但還是點頭應和說是。

只見這小少爺敲了敲桌子,胸有成竹地開口說:“既然如此,我替他教訓教訓那群不識好歹的玩意,再將他小妹接到他身邊。”

當歸的心沈了一半,他擡起頭看著居影,問:“那之後少爺打算怎麽辦?”

窗戶外面灑進來的餘暉有點晃眼,所以居影瞇了瞇眼睛,道:“這樣的話,和離便好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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