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做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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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徹底消失之前,有一個人對他好,也值了。

這樣短暫渺小、無能無望的一生,結束了也好。

刑落終於閉上了眼睛。

“刑落!”耳側全是風聲,可是刑落還是聽到莫修染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刑落陡然睜開眼睛,看到莫修染俯身向下沖了過來,那張俊美的臉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你瘋了嗎?你救不了我的,你抓不住我。”刑落大聲沖他吼道。

莫修染沒有回答他,直到他和他終於只有一臂之隔,莫修染右手張合,閔修劍出現在他們頭頂上方,緩緩散發出白色幽光,裹了他們兩個的身體。

刑落不再下降了,而是漂浮在半空中,他伸出手去,向外碰觸了一下,好像有軟綿綿的力道又把他推了回來。

“這是,結界嗎?”刑落問莫修染。

“嗯。”莫修染點頭,“不過,它只能待在這裏不動,必須得有人救我們。”

“這是在魔界,誰能來救我們,你為什麽要下來?你傻嗎?”刑落炸了,氣的想動手,可是拳拳都穿過他的身體,刑落連腳也用上,可是剛一擡腿,傷口便扯的生疼,“哎呦,哎呦。”刑落抱著腿,癱坐了下來。

莫修染也趕緊蹲下來,要用靈力替他療傷,刑落一把推開他,“不用,不用,我不用你救我,不用你幫我,你究竟是我的誰啊,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幫我呢?是因為我像你要尋的人嗎?”

刑落沒有忘記在避世歸的時候,蒼吾淵說過莫修染一直在尋人,自從他聽後,心裏就像長了一根刺,紮的他難受。

他是個存不住疑問的人,偏偏這個問題他卻不敢問莫修染,他害怕那個答案。

可是,在魔界無間深淵半空的結界裏,在這世間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刑落終於敢問出了口。

“不要聽別人胡說,我沒有找人,你也不像誰,你就是你。”莫修染的回答讓刑落一瞬間安靜下來,也不再掙紮,任由莫修染為他療傷,“好了,不要亂動了。”

莫修染的話猶如羽毛般拂過刑落毛躁煩亂的心,他漸漸穩定了心神,恢覆了思緒,“可是,莫修染,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刑落不依不饒,現在兩個人被困在這裏,正是逼問他的好時機,“不準說什麽不為什麽,想做就做。”

“真這麽想知道啊?”莫修染微微笑了起來,即使在周圍全是黑色霧氣的深淵半空中,他的笑容也仿佛讓人置身在溫暖如絮的陽光下。

“嗯。”刑落用力點點頭,眼神殷切。

“不為什麽,就是想和你一起睡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刑落煩亂的心剛平覆又被激起來,他提高了聲量向莫修染喊道。

“啊,知道啊,就是想一直和你一起睡覺嘛。”莫修染的嘴角還在上揚,刑落總覺得他滿是戲謔,他幹脆橫了心,道,“好,若是能出去,我馬上和你睡覺。”

“好啊。”

。。。良久。。。

“你這個結界可以撐多久啊?”刑落問道。

“撐到它自己靈力耗盡。”莫修染回答,“許是三五百年吧,大概。”

“...”若是沒有人來救,他們豈不是要在這裏待上三五百年?

刑落暗暗埋怨,為何自己偏偏是虛無的,什麽也做不了,哎,長長的舒口氣,刑落仰躺下來,因為結界空間有限,他這樣大的動作剛好穿過了莫修染的身體,好像兩個人本就是連體的。

“莫修染,你,多大了?”

“你若是問我這具身體,那就是二十歲了,你若是問我的靈魂,大約好多年了,記不清了。”

“記不清?啊,呵呵,那我就當你二十歲了,我可是比你大了七歲啊,你該叫我哥哥。”

“哥哥。”莫修染真的叫了出聲,刑落一個激靈翻身坐起,面對著他,“你再叫一聲。”

“哥哥,刑落哥哥。”莫修染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清清楚楚的傳到他耳朵裏,刑落覺得從頭頂到腳心都在發麻,忍不住撲過去想抱他,完了,他又忘了,他是虛無的!

撲空了的刑落無奈抱頭,“啊,煩死了!”

“哥哥莫急,我們一起睡覺吧。”莫修染不慌不忙,兩指向上令閔修劍的結界變換形狀,剛好足以兩個人躺下來,隨後,莫修染又幻化出一只醉夢蝶,上下翻飛圍繞著刑落身邊,“喏,睡覺吧。”

刑落無語,從懷裏也拿出一只醉夢蝶,“我還有一個呢,這個還是當初我送給花鐘言的,最後跑到花子溪身上了。”

刑落猛然想起花鐘言被黑衣人帶走的情形,正色道,“後來我又看見花鐘言了,她被三個黑衣人帶走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嗯?”莫修染歪了歪頭,有些聽不明白,刑落覺得自己沒救了,明明現在這麽緊張擔憂,看到他歪頭的瞬間,又被他的表情驚艷到,滿滿的都是歡喜。

“啊,就是,本來是我和花子溪被抓來的嘛,後來突然變成花鐘言在這裏了。”刑落正了正神色,又驚到,“啊,完了,花子溪可能還在那山洞裏呢,現在倒好,花子溪還困在山洞,花鐘言被黑衣人帶走,現在冥界沒有孟婆了,沒有孟婆就沒有孟婆湯,沒有孟婆湯,就沒辦法投胎,啊,冥界可要亂套了。”

“別想了,反正我們也管不了。”莫修染倒是淡定,雙手疊在腦後,躺了下來。

刑落痛苦的垂下腦袋,想起花鐘言被抓時的情形,他癱坐在地上什麽力也使不出,眼睜睜看著花鐘言跟他們走,還有剛才莫修染和岐淵對峙時,他雙手被挾持什麽忙也幫不上,眼睜睜又看著莫修染陪他一起跳下來,他沒有武功,沒有法力,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會!

刑落雙手抱頭,錘著自己的腦袋,“廢物,廢物。”

“刑落,你做什麽?”莫修染坐了起來,無法阻止他,只能喝道,“停下來!”

刑落擡起頭來,眼裏隱忍著淚水,幾欲滑落,莫修染仿佛看透了他的內心,“你不是廢物,我說了,你就是你,你是不一樣的。”

“真的嗎?”刑落看著莫修染的眼睛,他的眼睛裏倒映出渺小的自己,卻也是獨一無二的自己,只有自己。

每一次,刑落的悲傷絕望痛苦抓狂,只要莫修染的一句話,他都可以化為平靜。

“嗯,真的,來,睡覺吧。”莫修染又一次指著醉夢蝶道。

刑落有些好笑,他怎麽這麽執著於睡覺,刑落現在並不想入睡,想起前幾日在宅院裏,醉夢蝶雖然在他頭頂,他卻渾身發熱,也沒睡著的情形,於是問道,“為何上次醉夢蝶在,我沒有睡著啊?”

“傻瓜哥哥,醉夢蝶只是在你入睡後,讓你不受噩夢侵擾,不是用來哄你睡覺的。”

“額,要睡你睡吧,我睡不著,對了,你該不會睡上三五百年吧?”

“嗯,當然可以了。”

“不行不行,那你別睡了!”刑落想推搡莫修染又碰不著,著急吼道。

“唔,不睡覺做什麽?”莫修染半瞇著眼,懶懶散散仿佛馬上就要睡著了。

“不是,說說話啊,你怎麽這麽愛睡覺,以前怎麽沒有發現?”

“...”短暫的停頓後,莫修染打了個哈欠,終於才說,“說吧,你說吧。”

得,好像刑落多麽不通情達理似的,刑落又不想讓他睡又不想為難他,氣呼呼的也躺下來,和他背對背,悶聲說道,“不管了,你想睡便睡吧。”

背後沒了聲音,刑落轉回去一看,莫修染果真閉上眼睛睡了。

刑落無奈,胸中郁郁,氣也撒不出,只能怒瞪著他,可是越看這張臉便越歡喜,氣悶也漸漸消失了。

刑落壞笑,湊近他的臉,用嘴唇輕輕隔空碰了他的額角,眉毛,鼻子,雖然並無觸感,但是刑落好像真的碰到了一般,臉漲得通紅,停在他的嘴唇上方,註視了良久,終是沒有落下去。

冥界。

三個口鼻蒙面的黑衣人站在臺階下,上方穿著黑色玄袍的人站在黑暗中,悠悠吐出兩個字,“刑落。”又是他。“既然如此,便放了他吧。”黑衣人聽後俯身拱手,退了下去。

黑色身影走進了一間房,看著坐在鏡子前的花鐘言,無奈嘆氣,道,“你回去吧。”

花鐘言面露愧色,輕聲應了句,“嗯。”然後站了起來,看著來人大膽問道,“可是為何,看見我的人都要死?”

“你回去吧。”來人沒有回答她,又重覆了一遍,背轉了身,只給她留下背影。

“可是,他們還在那裏,修染哥哥也在,我看到他了。”花鐘言上前拉住那人的衣角。

“你回去吧。”來人第三次說出這句話,花鐘言的手終於無力的垂了下來,也不再追問了,耷拉著臉,緩步走了出去。

花鐘言來到三生途,和正欲出門的言倦衣撞上,花鐘言看見他便撲了上去,聲淚俱下,“倦衣哥哥,嗚嗚,倦衣哥哥。”

言倦衣從未見過花鐘言這副樣子,一時慌了手腳,怔在那裏,花鐘言見言倦衣沒有推開她,更加向前貼近他,臉也埋在他的頸間,不斷輕蹭著他的皮膚。

言倦衣如被電擊,迅速扒開她的雙手,把她推到一邊,厲色問道,“做什麽?”

“倦衣哥哥,我,我有傷心的事,你陪陪我好不好?”花鐘言雙眼含淚,又上前抓了幾縷拂塵上的麈尾,楚楚可憐的看著言倦衣。

言倦衣再次扒開她的手,撫順了麈尾,道,“我還有事。”

花鐘言又嫉又恨的看著他的拂塵,哼,對它比對自己都好。

她撇撇嘴,問,“你有什麽事呀?”

“刑落不見了。”言倦衣看了她一眼,問道,“你見過他嗎?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

“額,就好幾天前了。”花鐘言眼神稍有閃躲,很快又恢覆正常,“不用擔心啦,修染哥哥回來啦,四闕都在傳,他們倆是一對呢,你沒聽說啊,說不定他們雙宿雙飛了呢。”

“莫修染回來了?他們?”言倦衣臉上由驚喜轉為疑惑,又轉為擔憂,“怎麽雙宿雙飛,如何雙宿雙飛,除了冥界和四闕,刑落他就是個鬼,碰都碰不著,不在這裏待著能去哪裏?”

“唔,可能出去玩幾天吧,呵呵。”花鐘言縮縮脖子,心裏突突,表面很淡定,還開玩笑道,“你也不驚奇嘛,你知道他們在一起嗎?修染哥哥怎麽會喜歡刑落呢?我以前一直以為刑落喜歡岳懷疏的,可是呢岳懷疏也是可憐,怎麽就犯了那樣的事,哎,哎?”

花鐘言還沒說完,言倦衣就隔過她,徑自出了三生途,花鐘言一手沒拉住他,讓他跑了,跺跺腳站在原處,也不去追,自己喃喃說著,“修染哥哥一定會沒事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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