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下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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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帶刑落來的是一個破敗的觀羽,觀羽所處的位置比較偏僻,周圍沒有人家。

門口屋檐看起來和普通人家一樣,只是進去之後,才發現正屋上方赫然寫著“破軍殿”三個大字。

屋內供了尊石像,不似人間道觀廟宇供奉的神佛那般莊嚴肅穆工整,這尊石像看起來很粗糙,也未上色,且年久無人供奉,身上有了不少蜘蛛網,連面龐上都密密覆蓋了一層,不過隱約還是可以看出,這是一位瀟灑做派如神官一般的大人。

只是,“就這,就從這東西身上,能看出我像他?”刑落伸手指著石像,一副嫌棄的模樣,雖然它的形韻不錯,只是那張模糊的臉,什麽也看不出來啊。

“是的,不是一模一樣嗎?”

“...”刑落幹笑著沒有回應,隨後退出屋子,站在院子裏停留了一會,驀然想起來這個地方他是來過的。

“想起來了嗎?”女鬼看刑落臉色稍有變動,馬上問道。

“是,想起來了,我收的第一個魂就是在這裏。”是那個叫小辭的少年。

這裏也是第一次遇見莫修染的地方。

“...”女鬼不甘心,拍了拍手喊道,“出來吧。”掌聲落下,屋內石像後方稀稀拉拉走出來幾個鬼魂,這幾個鬼魂身上無戾氣,也無女鬼身上的精氣,他們耷拉著腦袋,畏縮著肩膀,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

“不要怕,他不會收了我們的。”女鬼微笑著拍了拍其中一只小鬼的腦袋。

“月辭姐,他是破軍大人嗎?”小鬼擡起頭,小聲問道。

“是的,他一定是的。”叫月辭的女鬼笑起來。

雖然是夜間,只是今夜的月光格外亮,沒有燭火也完全可以視物,在朦朧的月光下,笑容明媚的女鬼如花般開放,格外嬌艷。

她身邊的鬼魂們聽到後,紛紛擡起頭來,眼睛盛滿期待,嘴角露出微笑。

“...”想否定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刑落無奈攤手,不否認也不承認。

“那,破軍大人可以幫助我們嗎?”小鬼問道。

“幫什麽啊?”刑落看著他們,雖然知道他們是鬼魂,勾魂官與鬼魂,與生俱來是對立關系的。

可是在刑落眼裏,他覺得他們如正常的人一般,弱小無助,祈求他的幫助,他從沒有像此刻一般,徒然生出一種被需要的感覺,一種他可以救助別人的感覺。

“幫助我們不被欺負呀。”那名小鬼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眼神清澈,只是眉間陰郁,有著極不相襯的矛盾感。

“為何...不去投胎,投胎了不就不被欺負了嗎?”刑落小心問道,其實心裏隱約也有答案,只是沒想到那幾個鬼魂徒然增大音量,“他不是破軍大人,不是!破軍大人知道我們為什麽不去投胎的。”

聲音淒厲刺耳,猶如刑落無數次聽到過的心有怨氣不願被勾走的魂魄一樣。

“噓噓,噓噓。”月辭努力制止鬼魂們的叫聲,怕引來別的勾魂官。

只是,上天往往不遂人願,更不會遂一只鬼的願,鬼魂們的叫聲還未停止,傅禹、蘇伏瞬、吳祺瑞已經站在了院子裏。

“趙沛呢?”月辭認出了他們,迫不及待發問。

“你說那個逃跑的小鬼吧,在這裏了。”傅禹搖了搖腰間的收魂袋,笑得恣意。

月辭身形晃了晃,面容白了幾分,她推搡著身後的鬼魂們,“快,快躲回去。”鬼魂們感覺出了壓迫和緊張,不安的再次埋緊了腦袋,簇擁著往身後屋內石像後走。

“哼,想跑?”傅禹率先甩出勾魂索,正欲套上一鬼魂身上,刑落上前一步,徒手扯住了勾魂索,勒緊了鎖鏈,嵌進掌心。

“你這是何意?想自己獨吞嗎?”傅禹撇嘴嘲諷,“你竟如此卑鄙,大家各憑本事,誰也不要妨礙誰。”

“呵,對,都是我的,你們一個也別想搶。”刑落咬牙道,語氣決絕。

站在對面的三個身影微微震動,一時有些慌亂,他們從昌胤嘴裏聽說,刑落和岳懷疏一起燒了命簿,可是刑落擇清了所有責任,害得岳懷疏魂飛魄散,他卻還好好的待在魂歸苑,一點事沒有。

他們雖然之前也看不慣岳懷疏,只是在魂歸苑,出賣陷害搭檔這樣的事是最為可恥的,況且岳懷疏還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實在讓人又恥又懼。

吳祺瑞也是聽得了這些消息,才開始對刑落避之不及的。

傅禹和吳祺瑞看向蘇伏瞬,等他拿定主意要不要出手,蘇伏瞬只遲疑了一下,眼神便充滿肅殺,向他們兩個發出指令,“上!”

霎時,傅禹和吳祺瑞便沖上前來,刑落一手還緊握著傅禹的勾魂索,待傅禹逼近,刑落先是避過他一掌,後方又襲來吳祺瑞的拳頭,刑落眼看避不過,他身後的月辭突然上前為他擋下,抽出腰間的短刀,讓吳祺瑞後退幾步。

刑落驚訝的望向月辭,她為何不趁這個空檔逃跑,反而要幫他!

蘇伏瞬站在原處,沒有上前,他也驚疑不定的看著月辭,之後,微微勾起一抹笑。

傅禹見狀,也看出來月辭在幫刑落,並且她身手不錯,為了專門對付他,傅禹甚至主動扔掉了勾魂索,徒手和月辭對手。

吳祺瑞稍一停頓,也繼續和刑落纏鬥在一起。

蘇伏瞬連拳腳功夫都不會,眼見四個人都已分不開身,正欲沖進屋內去抓躲在石像後的鬼魂,刑落卻抽出空檔,阻擋了他的去路。

“把他捆起來!”蘇伏瞬也逼急了,還是必須先解決了刑落再說。

他毫無章法的用身體的重量壓制住刑落,吳祺瑞拿出自己的勾魂索,正騰出手去捆綁刑落,刑落卻攢了力氣,一頭撞向蘇伏瞬的頭,趁他抱頭眩暈的時候,推開吳祺瑞,站了起來。

還沒站穩,又被蘇伏瞬抱住雙腳,刑落又倒了下去。

這廂對峙的三個人都沒有正經練過功夫,拼的都是一股蠻力,刑落即使是一個人,也在拼死抵抗,手裏還拿著傅禹的勾魂索,纏在蘇伏瞬的頸間。

吳祺瑞則是用自己的勾魂索纏住刑落的腰身,壓制他的力量。

三個人的力氣都快要耗盡,喘著粗氣怒瞪著對方。

“你是瘋了嗎?”蘇伏瞬不管是在人間還是在冥界,都沒受過這樣的屈辱,他雙手扒著頸間的鎖鏈,喘著氣,喊道,“傅禹,別打了,過來,給我弄住他。”

傅禹聽到後只得盡力脫身,轉而去對付刑落,月辭本欲制止,只是沒想到傅禹快她一步,一腳踩在刑落的頭上,把他狠狠踩進地上。

刑落突然劇烈疼痛,意識模糊,傅禹搶過他的勾魂索,捆在了刑落身上,吳祺瑞見準時機也把自己的勾魂索捆在刑落身上,讓他一絲都動彈不得。

待他們認為終於大功告成的時候,看向蘇伏瞬,卻看見他半跪在地上,神情緊張,頸間橫著一柄短刀,刀的主人站在他身後,冷冷的看著他們。

一時,在場的幾人都不再動作,只有幾陣冷風吹過。

“快放開他,你想做什麽?”傅禹按捺不住,手中的勾魂索也顧不得了,一手扔了,往前沖了幾步,月辭的刀再次發力,傅禹便也不敢往前了。

“放了他!”月辭的聲音清晰的傳了過來。

他們終於明白,這個女鬼這般全是為了刑落?“刑落,你和她一夥的?你和鬼一夥的?”傅禹不可置信的重覆了兩遍。

蘇伏瞬頸間漸漸痛感強烈,作為勾魂官的他,雖然知道本就是魂魄,一個小鬼的短刀,也不能讓他魂飛魄散了,只有法器才會讓他魂飛魄散,只是,若是自己真被刺死了,魂魄就會消失,還要在冥界重新塑魂,今日這般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如此屈辱,他心中更加強烈的恨透了刑落。

“這是在做什麽?”清冷的聲線打破了雙方的對峙。

莫修染踏著月光,緩步走了進來,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披了一件柔美的白色外衣,整個人都隱隱發光,面容更是姣好如月,和同在月光下的月辭比起來,甚至更有攝人心魄的美。

“修染!”刑落雖然趴在地上,意識剛回籠,就聽到了莫修染的聲音,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到他,興奮的坐起身,脫口叫道。

蘇伏瞬的臉色變幻不定,聽說過刑落有個關系甚好的神官,只是,關系再好,神官也不能管冥界的事吧。

冥界上至冥主下至冥差,對神官皆是表面恭敬內心不屑的態度,總歸是兩不相幹的。

“神官就不必管我們冥界的事了,我們勾魂官出了叛徒,定要抓他和他勾結的鬼魂們回去治罪。”蘇伏瞬在月辭的刀刃下,仍是穩穩說道,只是,最後還是在頸間的刺痛中,咳嗽皺眉。

“伏瞬!”傅禹擔憂叫道。

“鬼的事我確實管不著,我也只是來找刑落的,有位冥仙大人,托我把刑落帶回他的府上,不知各位,可否讓我把他帶走?”莫修染神色一如初進來那般,冰冰冷冷,看不出任何表情。

傅禹、蘇伏瞬、吳祺瑞沒有回話。

“叮。”一聲輕響,莫修染施法截斷了月辭手中的短刀,落在了地上,蘇伏瞬瞬間起身,回到傅禹身邊。

“行,刑落你帶走,我們繼續勾魂。”蘇伏瞬看著對面的月辭,志在必得。

“不行!”因為傅禹松了手中的勾魂索,吳祺瑞那端也未握緊,刑落略一使力,便掙脫了勾魂索的束縛,跳出來站在月辭面前,“不能勾他們。”

蘇伏瞬攤手對莫修染笑道,“你也看到了,刑落現在和孤魂野鬼是同夥,阻礙我們勾魂,煩請神官到了冥界,也給我們作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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