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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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主人稱呼他為安遠楊。大部分時間是主人一絲不茍地聆聽安遠楊的話,拿起電話筒的一瞬間,總是不忘按下錄音鍵,每一分每一秒的相處都是盜賊藏匿的寶藏,但主人絕不會允許有無禮的幸運者阿裏巴巴打開山門。安遠楊的一切,是他守備範圍的領地,擅闖者,誅。

安遠楊本身的存在是主人的精神毒品。主人樂此不疲地看著那男人的所有錄像,那男人笑著的樣子,那男人沮喪的樣子,那男人工作的樣子,那男人休閑的樣子……安遠楊的聲音,安遠楊的表情,安遠楊今天吃了什麽,安遠楊乘坐了哪一輛班車,安遠楊臉上長了一顆痘痘。屬於那個名為安遠楊生命體的所有,對於主人都是流過荒蕪沙漠的甘泉,給一盤散沙的心田帶來微弱生機,卻是立刻被吸收殆盡,不夠,不夠,遠遠不夠長成一片綠洲。

主人是安遠楊身邊的空氣,無形地觸碰著他,觀察著他,在他的生活裏無孔不入,侵入他的每一寸角落。

啊,現在想想,萬物像一張蜘蛛織成的網,單看絲絲分明,至多相交一點的關系,事實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蜘蛛蠶食破舊的網,以便編織新網,倚靠在已經編織的區域去完整一片網。環環相扣,缺一不可。我的主人之所以成為我的主人,大約和那男人,有那麽點關系。

家庭是橫跨在主人和安遠楊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在主人徹底掌權之前,主人受長輩安排,和不少的大家千金見過面。美名其曰,合作交流,多提點提點那些女孩子不懂的地方,年輕人嘛,理應志趣相投,話題多多,交個朋友多條路,親上加親更好了。各個方面不斷給主人施壓,有意無意地絮叨,說他年紀不小了,是時候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定下來。

主人對那些千金的評語往往先三分讚美,誇讚一番對方的知書達理,秀外慧中,很愉快能結識一位這樣的女士,後分析對方家庭的未來,婚後的利害關系,最後說自己和她們情趣不合,沒有共同語言。隨後的表現也是應付十足,不聯系不主動不接近,跟完全忘了有約見過的人存在一樣,自然都不了了之了。

我聽膩了主人的推諉,簡而言之,可以概括成三個字,不合適。在我眼裏看來,是不想做三個字。明明很簡單的事情,人類的社會總要把本質的想法賦予各種各樣地修辭,加以說出,尋找話語中真正有意義的東西,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所謂社交。

我對花說:“人類三分之二的話都是廢話。他們為什麽不能把這些時間花在為這個世界做出貢獻上呢,為什麽不能少說話多做事呢。”我如此地抱怨,不排除是對日覆一日重覆戲碼的厭煩,桌子同樣想看新鮮的戲碼,鮑魚海參天天吃,也會膩的。

我更應該抱怨的,或許是大同小異的人性,處在不同的立場上,重覆同樣的愚蠢。一個事件的發生,上從中華五千年,下從呱呱墜地的嬰兒,都能找到即視感的典型案例。人們最喜歡做的事情是自己給自己堆砌一座高塔,當作俯視他人的制高點,殊不知每個人都有一座自建的象牙塔,你在塔上看別人,別人在塔上看你。

花不以為意地說:“那些是人類必不可少的情感交流,因為人類是群體性的生物啊,群體活動自然有分工磨合的時間。你只是嫌棄上演的戲碼對你索然無味而已,安心吧,有漫長等待時期的讓你預料不及的禮物,才是驚喜。我相信有趣的事情總會出現,正如我對這個世界充滿希望,我以綻放的姿態迎接每一天的黎明。”

仔細想來,我與花的對話,也全都是廢話,卻足夠地取悅了我,這是花特有的魔力嗎,天生為取悅他人而存在的花,任由他多麽美麗,自己只能在仆人澆水濺出來的水珠裏,略窺自己的模樣。因為不會移動的關系,花對我的耐心遠遠強於喜新厭舊的人,可令我不明白的是,如此沒有長性的人類,為什麽有一群大媽天天雷打不動地在晚飯後播放音樂跳起健身操。

我那時以為主人有婚前恐懼癥。說實話,我也不希望有個女主人,想到以後家裏要多個身上永遠有香味,巴掌大的臉用一梳妝臺的瓶瓶罐罐來抵禦歲月侵蝕,換成油漆夠刷幾面墻的,頂住首飾的力氣堪比舉重冠軍,高跟鞋踏出噠噠噠噠吵人的響聲,十公分高蹺穩如去少林練過水上漂十八羅漢,每天醒來妝點臉面要花四分之一白天時間,幾件衣服都喜歡得不行認為自己最好看,偏偏還喜歡問他人哪一件最好看的聒噪生物,我的桌面簡直快要裂開。

但所有的不合適都是因為心中早已有了最合適的人,所有的錯誤答案都是因為不符合那個正確答案。

主人自始自終想要的,只有那個男人。

如果在童話裏,那個男人無疑是公主,而主人是怪物,絕不會是馬後炮的王子仙女,無能的國王皇後之類的角色。

不擇手段掃除障礙,為了獨占那個人,哪怕有披荊斬棘翻山越嶺英勇無比的王子殿下,也別想從主人手裏搶人。話說回來,王子是知道公主能嫁給他,公主的容顏比玫瑰還嬌艷,拯救完公主國家就是他的了,所以成為了勇士。

事實上,被怪物囚禁了那麽久還活著,因為早就同化成怪物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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