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妹妹吃得香, 葉希彤也特別開心，心裏也帶著一絲絲滿足。

幸好，雖然媽媽過世後, 染染受到影響, 過得生活不如原先那麽如意。爸爸也鮮少過問她, 盡管性格陰郁一點, 還是健康長大了, 沒有去嫉妒別人，傷害別人。

誰又規定了所有人都活潑開朗, 不知人間疾苦, 做個十足的樂天派呢？沒有。

所以染染怎樣都行，她只要她開心和健康, 能吃能喝能睡，就足夠了。

她怕葉希染一直吃蛋糕, 會覺得太膩, 起身去給她倒了杯水放在一邊, 葉希染隨時能拿到的位置。

繼續坐回來，托著下巴看染染吃蛋糕, 覺得很有趣的樣子。

比其他任何事都更加吸引她的註意力。

葉希染對別人的目光或許不習慣, 可是對姐姐這種“盯妹狂魔”的眼神，已經可以鎮定自處。

蛋糕吃完一大半, 確實覺得有些膩, 手一伸, 就能觸及到滿滿一大杯水, 葉希染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水，沖淡喉嚨裏齁甜齁甜的感覺, 重歸清爽。再把滿足地把剩下的蛋糕放在一邊，“吃不下了，留著點肚子待會吃飯。”

揉著肚子歪倒在椅子上休息一會，葉希染一拍腦門，想到她帶來的最重要的東西，連忙伸手在口袋裏摸索，神情有點小興奮。

這股興奮的情緒被葉希彤成功捕捉到。

“找什麽呢？”她問。

“是送你的禮物。”

“噢~”葉希彤若有所思，壓抑住小期待，“你慢慢找，我不急的哦。”

“你明明就很想看到！”葉希染太熟悉她了，當即拆穿，要知道從幾個月前葉希彤就在她耳邊念叨，她多久多久生日，讓她一定到場。

葉希染怎麽會相信，她會不在意自己的禮物。

葉希彤就是個傲嬌的嘴硬王者！

“唔，找到了。”葉希染一陣摸索，從口袋裏拿出揣了一路的首飾盒，伸到葉希彤面前，示意她打開查收。

“好精致！染染有心了！”葉希彤還沒挨到盒子，就樂得眉開眼笑的。

“打開吧。”葉希染柔聲催促，唇角也蕩開一抹弧度輕微的笑容。

嘭呲——

盒蓋開啟，發出細微且悶的啞響。

映入葉希彤眼簾的是一串淡藍色手鏈，沈甸甸地躺在首飾盒中，安靜等待它的主人。

葉希彤一看到就喜歡上了，忙不疊把手鏈取出來，撚在手上反覆觀看，“是綠松石手鏈吧！品質看著很上乘，跟我今天穿的裙子也特別搭，我手腕上正好缺了一條手鏈呢！”

葉希彤小時候去不了學校，無法跟人正常交流，那幾年葉和章給她請的都是家庭教師。教什麽方面的都有，浩浩蕩蕩十來人，幾乎把葉希彤的時間安排得滿檔，學完一科，短暫休息後又進入下一科的學習。

其中也有對玉器古玩頗有研究的老師，在葉希彤學得厭煩聽不進知識之際，會給她講一些題外知識，相比課本上必學的知識，這些顯得有趣多了。

葉希彤從小耳濡目染，各方面都懂得一點，只是不夠精通。

她看過幾眼，立即能判斷出手鏈材質，是很純粹的綠松石，初看平平無奇，實則細看很快就能發現它的品質優良，不含一絲絲雜質，入手也是沈沈的，摩挲之後有點潮濕，顯然這款綠松石的密度很大。

葉希彤反覆觀看，每一顆綠松石都看得仔細，架勢像要把這件禮物的模樣刻進骨子裏。

翻到其中一顆珠子時，她突然爆發出驚叫，駭了葉希染一跳。“染染！你這條手鏈是定制的嗎？！”

“是啊。”葉希染誠實回答。

“玉之鳴封禮大師的作品？”葉希彤語調更加激動了，她其實已經確認了九成，只不過剩下的一成想要聽到葉希染親口告訴她。

“嗯，你不是一直也很欣賞封禮的作品嗎，抱怨她排單太少，周期又長，爭不到名額，我因緣巧合在封禮那裏有了個名額，我想姐姐應該會覺得開心的。”

葉希彤今天恰巧穿了一條有旗袍元素下擺開叉的深綠色碎花長裙，和手鏈比較搭配。手腕上也是光禿禿的，正缺一條手鏈做點綴。

“超級開心！”葉希彤笑容明媚，用力點頭，當即就把手鏈的盤扣解開，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鎖扣戴上，搖晃手臂，目光停駐在手腕，看了一遍又一遍。

封禮的作品有明顯的個人風格，有工藝師的匠心、有靈氣，兩者相輔相成。每一件經過單主同意展示的作品發表在玉之鳴的官網上，都會被時尚圈和名媛上流圈品鑒、翻弄個底朝天。封禮完成作品後習慣再每一件作品不起眼的部位雕刻代表封禮含義的甲骨文，署名這件作品出於他之手，防止不懷好意的人做出張冠李戴之舉，別人想仿照也仿不出來。

“謝謝染染。”葉希彤太高興了，看到面前也是小模樣和她長相相似有著血濃於水關系的妹妹，忍不住上前對著葉希染的臉啾了一口。

“欸！”

葉希染捂住被姐姐親過的地方，有點害臊。

害臊之後僅剩的情緒唯餘喜悅。

她的禮物送對了，費了這麽多心思準備的禮物，姐姐很喜歡。

真好，她比姐姐更加開心。

“姐姐、也吃蛋糕。”楞神一會，葉希染笨拙地給葉希彤切了一塊不怎麽好看的蛋糕，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盛在托盤裏，端給葉希彤。

葉希彤揚揚手鏈，笑瞇瞇接過去吃了。

葉希染唇角稍彎，其實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很少和人有過親密的身體接觸，偶爾遇到對方對她進行親密的接觸後，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仿佛喪失了表達能力。大部分時間她的反應都是被動承受，然後對此人不反感的話，會笨拙地給對方認為自己的好的東西，或者用表達情意的言語，幹巴巴講出來，聽起來一點感情都沒有，像是念課文。把明顯是表達感情的話講得毫無感情。而對於反感的人，她會立即退開，與對方保持三米遠的距離，一副驚慌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 ，人家看到了下次自然不會再對她做什麽親密舉動。總之，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回應過別人對她表示親密的動作了。

大部分女生之間的拉手、擁抱、摟腰、親吻、更深層次的行為，她幾乎都沒有體驗過，像個游離在邊緣之外的人。

在分界線之外，默然地觀看其他人交朋友、約會、戀愛、接吻、結婚……

她的生活枯乏又單調，猶如一潭死水。

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畫漫畫，去譜寫一個個她創造出來的人物經歷的故事，這些，就足夠填補她沒有經歷過的種種空缺了。

“彤彤，葉希染，都去洗手準備吃飯！”葉父聲如洪鐘的聲音從廚房間傳出來，他一陣忙活，已經把中午要吃的菜都炒好了，正在一盤盤端出來放在餐桌上。

“噢！”葉希彤同樣大聲回應，繼而推著葉希染往洗手池走，邊走邊和妹妹開玩笑。“去洗手啦染染，不洗手吃飯可是會有細菌的。”

“我早就知道了。”葉希染無語。

“細菌吃到肚子裏會生根發芽長成大怪獸，在你肚子裏安家的。”葉希染的表情沒有影響葉希彤的興致，她依舊做出一副兇惡的樣子，扮演小時候哄葉希染不願意餐前洗手的那一套。將葉希染的記憶一下子帶回十幾年前，她的個頭比姐姐矮了一半，犯倔不願意去洗手，姐姐先搬出一套可怕的理論來嚇到，她要是還不動，姐姐就直接用半邊胳膊夾著她走，把她帶到洗手池前，捉住她的手在水下沖洗，確保沖得幹幹凈凈才放走她。

這麽些年下來，她竟然真的養成了餐前洗手的習慣，哪一次沒洗渾身就跟癢癢撓一樣，坐立難安。

不用葉希彤扮惡鬼，葉希染主動洗好手，先行一步回到廚房，去幫葉父把剩下沒端出來的菜一起端出來。

兩人行動之間，來回穿梭於客廳廚房兩地，目光難免有交匯。

葉父尷尬，葉希染則是默然，每一次對視，都是葉希染率先撇開眸子，越過他行走。

常年未曾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關系又不親近，葉父已經忘記如何和小女兒相處。

而且，小女兒的存在，始終是他心裏頭的一根刺。

妻子過世後，他從妻子房間翻出一封被摩挲多次的診斷書，上面寫著醫生對妻子的診斷。

妻子得了產後抑郁癥，在生下葉希染之後。

他不敢相信深愛的妻子就這樣離開他，沒有一絲絲征兆，以往的視頻電話裏，妻子都是一副溫柔模樣。

他無數次想過，如果葉希染沒有出生，妻子就不會患病，不會選用自盡的方式，離開他和大女兒。

這對他來說屬實太殘忍，直接將他過去對事業拼命想要提高家人生活品質、做出來的努力全盤否定。

葉和章本想將小女兒放在爸媽家養著，每個月打一次生活費，再也不看見地好。免得時時刻刻看到她，引出內心刀割般的痛苦。

可是大女兒不願意，醫生也說過，葉希染在葉希彤心裏排在第一位，要讓姐妹倆多多接觸，等到葉希彤可以接受媽媽的離開，身邊又有朝夕相處她很喜歡的妹妹，她自然會願意開口說話，算是一種很保守又沒有副作用的治療方法。

就這樣時間一年一年過去，葉希彤好了起來，兩個女兒也都長大了，葉希染很有眼色，盡量不出現在他眼中，上高中時主動要求住宿，見面的機會少了很多，他對葉希染的反感也逐漸減輕。

再者，葉希彤每年的生日他都想要為她做一頓飯慶祝，葉希彤表示她的生日妹妹也必須到場，否則她不會開心。

葉和章也同意了。

總之一年就一次而已，葉希染成年後，他一年中也就只有這一天需要和小女兒相處見面，倒也能夠忍受。

葉希彤過來時，餐桌上正好擺完了所有的菜肴，每個碗碟上方，都冒著噴香的熱氣，聞起來就知道葉父對這頓飯很用心。

餐桌中央空出一片位置，專門用來放蛋糕。

見她過來，葉父瞥到茶幾上打開切過塊的蛋糕，好笑地打趣：“你個饞貓，這麽一會開飯了都忍不得，先帶著你妹妹把蛋糕給開了。”

葉希彤聳肩，毫不在意道：“想吃就吃喏，給您也切一塊？”

“我不用，先端上來你插蠟燭許願吧。”

葉父一臉慈愛，走過去把蛋糕抱上早先預留的位置上，找到包裝盒裏的數字蠟燭，選中“2”和“8”，插在蛋糕中心，用打火機點燃燈芯。

蠟燭上方立刻冒出幽幽藍光。

葉父和葉希染一前一後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葉希彤在歌聲之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雙手合十，閉目虔誠許願。

[一願父親身體健康，放下對妹妹的遷怒和偏見。]

[二願染染事業順利，想做的都實現，想要的都能得到，永遠平安，永遠快樂。]

[三願自己和染染感情一直不變，不受到任何事情的影響，自己永遠是染染提起1來自豪又喜歡的姐姐。]

媽媽不在了，她要接替媽媽的任務，保護好染染。

許完願，葉希彤睜開眼睛，一口氣吹熄面前的蠟燭。

對上兩雙相似且殷切情緒一致的眼睛。

“許完啦？”

“嗯，許了三個呢。”她手指比三。

“今年這麽貪心？”

“每年都很貪心！”葉希彤坦然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努力努力，看待會能不能再寫一章，有的話爭取十二點前發出來，沒有就……大家明天再看吧^_^感謝在2021-04-18 18:27:39~2021-04-19 20:51: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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