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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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餘甜甜就陷入了一種糾結的狀態。

你說這親也親了吧(雖然兩次都挺莫名其妙的),睡也睡了吧(雖然並沒有發生什麽實質性的事情),但是為什麽,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依然是該吃飯吃飯,該上學上學,以前怎麽過來的,現在依然繼續那樣過。

餘甜甜已經暗搓搓地把對方歸類進“初戀”這種聽起來來便令人又羞又窘的行列了,可不是說初戀都是甜蜜而令人印象深刻的麽?為什麽她感覺兩人儼然已經是老夫老妻的模式了?

她一個人糾結了老半天,想了想,還是去問了下看似比較有經驗的程珹。

“我說,情侶之間能做的浪漫的事情都有啥啊。”

“很多啊,”程珹幾乎沒怎麽過腦子,便說出了一大串兒:“比如kiss啊,擁抱啊,滾床單啊……”

“說正經的!”

“我已經很正經了。”程珹瞪著無辜的圓眼睛,卻沒能掩住嘴角那抹揶揄的笑容:“那你覺得應該做什麽?”

“我就是想不出啊,”餘甜甜皺起了眉頭:“難道一起在早晨的跑道上背單詞?”

“……雖然知道你是學霸,但是咱能不能稍微換個方向?”

“那……一起在午後的圖書館裏刷物理題?”

程珹沈默片刻:“我能拒絕和你討論這個問題嗎?”

餘甜甜嘆了口氣:“我腦海裏就這些事情,所以才要來問你啊。”

這話一點不假,餘甜甜之前甚至想過,可以用珍珠做一串雙螺旋結構型的項鏈,然後送給對方:“瞧,我這兒有一條祖傳的DNA,感覺挺適合你的,你看怎麽樣?”

……會被當成精神病的吧?!

“其實,浪漫這回事呢,說到底還是要看人。”程珹見她似乎真的很是苦惱,也就收起了那份嘻嘻哈哈,正色道:“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吃頓飯都能吃出詩意來。跟不喜歡的人在一塊,就算經歷了泰坦尼克也就那回事。”

餘甜甜吃驚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話真的是出自程珹之口。

對於一個單細胞生物而言,難得這樣正經的說話,更難得的是,它似乎確實有些道理。

她將這句話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決定在箭弩拔張的高三時代,還是將這個問題先擱置著。

於是飯照常吃,日子照常過。

要說變化,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至少在那之後,蘇安珊對她的態度似乎有了細微的轉變。

比如兩人一起在大廳看書的時候,以前的蘇安珊必然是面無表情地在一旁靜靜地讀,當然如今的她依然是面無表情。只是為什麽,看著看著……她就躺到了自己腿上?

餘甜甜:“……”

還讓不讓人好好看書了?!

當然她是不會直接指明的,只好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將書往下挪了挪,擋住對方一雙黑亮的眸子。

眼不見為凈眼不見為凈……餘甜甜將這句話默念了幾遍,繼續一本正經地翻閱手中的《後漢書》。

嗯,雖然此刻是看不到對方的臉了,但是肚子上那一股□□感又是怎麽回事?!

與此相對的,對方似乎是蹭了蹭她的肚皮,語調又輕又糯:“甜甜……”

餘甜甜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幾乎渾身都要起一陣雞皮疙瘩。強忍將女孩拆吃入腹的沖動,狀似淡定地問:“怎麽了?”

“我睡不著~”

久違的帶著一絲俏皮味道的尾音,真實地穿透了餘甜甜被蘇得要死的內心。

雖然是這樣……但是誰讓你在我腿上睡了!!

她臉上紅綠色交接,別別扭扭地糾結了一陣,最終還是暗嘆一聲,放下書本,一低頭。

女孩的腦袋微微側著,將半張臉埋進自己的衣服裏,雙目緊閉,腦袋上一對小耳朵,時不時耷拉一下。

餘甜甜:“……”

與女孩相處了這麽久,她如何不知道對方露出耳朵的時候,其實是在求愛撫的表現。

於是認命地伸出手,開始給對方順毛。

蘇安珊的頭發很柔,雖然不如廣告中說的那般“如絲綢般順滑”,梳理下來卻是非常舒服的。正是因此,盡管過程枯燥乏味,餘甜甜倒也能樂在其中。

“我覺得自己真的會變成一個妻管嚴。”某次和程珹聊天,正說到夫妻和諧生活的問題,她禁不住海帶寬面條淚地如是說。

程珹立刻瞪起了眼:“酸酸能對你嚴?想象不出。”

認識的人裏面誰不知道蘇安珊對這家夥言聽計從得不得了,莫非兩人當著眾人是這樣,背過去又是另一種相處模式?

正當她這麽思考的時候,餘甜甜又說話了:“也不是說嚴吧,但是,好多時候,她一賣萌,我就拿她沒轍了……”

程珹:“……”

是不是妻管嚴她不知道。

但是,這一股滿滿的秀恩愛的惡意,她確實是感受到了。

所以人類為什麽要互相傷害?!

餘甜甜自然不會知道她內心的崩潰,依然苦苦思考著蘇安珊最近為什麽會變了氣場。想著想著,一擡頭,赫然發現教室前的計時板上顯示,距離高考只有10天了。

學校在考前會給所有學生一個三天的假期。念及此,餘甜甜靈光一閃,將蘇安珊招了過來:“考試前我們一起出去玩一次怎麽樣?”

彼時蘇安珊正看著電視,頭也不擡:“要帶上程珹和安泊嗎?”

“不用。”餘甜甜搖了搖頭:“就我們兩個。”

女孩這時終於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突地微笑:“好。”

這一個微笑是什麽意思,餘甜甜並不知道。只是出於本能地,她並沒有深入去研究。

於是兩個人便整理好行李,和家人報備了一聲,歡歡喜喜地上路了。

時值芒種,日頭高懸,陌生的城市裏,空氣內裹挾著一絲悶熱潮濕的味道。

餘甜甜牽住女孩的手,走在有著徽派古風的城中村巷裏,腳步踱在鋪地青磚上,一下又一下。

本次出行她特地沒有找人流量大的景點,而是將目的地選在了這樣看似不起眼的地方,純粹是想舒緩臨考前激動緊張的心情。

土磚屋夾道,地攤販當街,別有一番七八十年代的老味道。餘甜甜手中拿了幾樣紀念用的小玩意兒,依然停不下四處觀望的眼光。

就在這時,她看到不遠處,似乎有一個地方的隊伍排得特別的長。

“走,我們去看看。”索性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餘甜甜幹脆地做下決定。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發現那處的攤子十分簡陋,僅一桌一人,桌上約半米長的白布,上書四字:“仙姑算命”。

餘甜甜:“……”

“我當是什麽呢。”她搖了搖頭,都什麽時代了,竟然還有這麽多迷信之人。當下拉過女孩,轉身就要走。

就在此時,隊伍裏之前打量過她們幾眼的男子突然發話了:“小姑娘,你們是外地人吧?”

餘甜甜略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畢竟出口便問來歷,是不是居心叵測還不好說。

對方卻儒雅一笑:“我沒別的意思,聽你們講的普通話,隨口一問。”

男子的體型有些偏瘦,膚色很白,鼻梁上駕著一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落在餘甜甜眼裏,稍微褪去戒備,又想著周圍橫豎這麽多人,便點了點頭:“是的。”

“我就知道。”男子將目光轉向隊伍盡頭的攤主,笑容頓時高深了起來:“這個仙姑的來歷可不一般,你們倆今天碰到也是運氣好,不如留下來算一算。”

“怎麽不一般?”餘甜甜不禁反問。

以前她在街上也不是沒有看到過什麽八仙算命周易算命,幾乎都是無人問津的狀態。如此人氣旺盛的算命攤,她確實是頭一次見。

“這個,事跡就有很多了。”那名男子見話題已然到了這個方向,索性撒口向兩人解釋了起來。

原來這名仙姑從數十年前便開始擺攤算命,初時也是顧客稀落,有一次,一名前往算命的少年人有心想要捉弄她,便將逝去已久的某名死者的名字寫在了紙條上,說要測測此人的前程。哪料仙姑閉著眼摸算一會,再睜眼的時候,唇邊的笑容突然變成了譏諷:“已經死了的人,你拿他來問我做什麽?”

少年大驚,回家後忍不住將此事廣而告之,頓時吸引了更多的人前來看熱鬧。隨後又有更多類似的事情發生,久而久之,仙姑的名號便也漸漸傳了出去。

正所謂高人自有高人節,這名仙姑有一個規矩,只有周三下午三點到六點才會在巷子裏擺攤,其餘時候眾人一律不知道她在哪。因此每到周三,巷口的這個地方都會被慕名而來的群眾排得滿滿當當。

餘甜甜聽了這番都市傳說,已經有些躍躍欲試了。想著遇見即是緣分,不如索性測一測。

幾道念頭閃過,隊伍已經排到了兩人所在的地方。餘甜甜連忙收心,看了眼木桌背後的仙姑。

“先把名字寫在紙條上。”對方張口,聲音如老舊的古井一般無悲無喜。

餘甜甜依言將名字寫下,聽到對方問:“想知道什麽?”

她思考片刻,還是先選了最直觀的:“前程。”

對方指上揉搓了兩下,似乎在進行什麽肉眼不可見的儀式般。等停下來的時候,向她分析了一堆生辰八字術語,諸如“國印”“金輿”“日幹”什麽的,當然這些她都是聽不懂的,獨獨聽懂了最後的一句話:

“你讀書的路子沒什麽坎坷,家庭也必鼎力支持,按現在的方式繼續努力,將會前程無量。”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餘甜甜還是驚訝於對方能準確推算出自己的生辰八字,看來有口碑的仙人實力果然是有一些的。這樣想著,她將價錢付了,回頭看到靜立身後的女孩,忍不住再回過頭去,問道:“那我還能再測一下感情嗎?”

仙姑略擡眼,目光掃過她的臉頰:“第二個問題,價錢雙倍。”

“……行。”都到這個節骨眼了,哪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這次對方沈默了一段時間。餘甜甜心中忐忑,生怕對方看出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正糾結時,一直端著的仙姑突然道:“你現在還沒有戀人吧。”

餘甜甜心裏猛地一沈。

“有決心的話,自然是極好的。”如之前一般波瀾不驚的語調,不疾不徐地說:“決心不夠的話,在其他的地方,也能尋到情感的寄托。故而不必憂心。記住一點,若有心意,需及時坦白。”

這番話說得餘甜甜一楞一楞,半明不白。匆匆付了錢,便和女孩一道走了。

她其實很不高興。

“你現在還沒有戀人吧。”——什麽鬼!難道女孩不是人嗎!不對,要真說的話,她好像確實不是人哦……

就算如此,暫且掠過這句不提,後面的“在其他地方也能尋到情感寄托”——意思是讓自己移情別戀咯?可是能移情誰?物理還是化學?

所謂的算命,不都是買者花點錢,賣者說點甜言蜜語哄買者開心,諸如此類的交易嗎?哪兒有這樣給人算命的啊!

餘甜甜躺在預定好的房間裏,愉快地失眠了。

這次出行,兩人並非住的傳統旅社,而是圖個新鮮感,訂了價錢比較便宜的太空艙。

其實住著還是挺舒服的,唯一一點就是這兒全是單人間,女孩只能住在她上面的房。不過也好,在這陌生的城市裏,倘若兩個人睡一張床上,餘甜甜口上不說,心裏必然還是有點虛的。

她掏出手機,打開某知名彈幕視頻軟件,正巧在首頁看到揭露江湖騙術的視頻,便心血來潮點進去看了看。

正津津有味間,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將通知劃開,是一條來自女孩的短訊:“出來一下。”

餘甜甜聞言將“艙門”打開,慢悠悠地蹭出一個頭,就看到上方的房間門也正敞著,女孩雙臂交疊趴在門口,在自己把頭路出去的瞬間,笑了笑,伸出手來。

她下意識地也伸手出去,正好可以越過中間的距離,將對方握住。

艙頂瀉下淡藍的幽光,落盡女孩深深的瞳中,唇邊一抹笑意,好似沈默無聲的蠱惑。

餘甜甜掏出手機來,哢擦一聲,將畫面定格。

做完這一切,她松開了手,聽見在安靜的旅居裏,耳旁重重擂響的心跳聲。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仿佛驀然空曠起來的空間裏,不自然得有些發虛:“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麽?”

“我們……在一起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斷了幾天所以幹脆多碼了一點,畢竟接下來可能還要斷幾天……(扶額)

【斷更期間你們就當我死了……】

PS:我突然發現,這是一個先同床,再接吻,再攪姬,最後才表白的故事……

不知道怎麽分段好了。高中數學卷就在這裏結了吧,下面進入量子力學卷←-←

第③十③章

“生命只是時間中的一個停頓,一切的意義都只在它發生的那一時刻。不要等,不要在以後講這個故事。”

這是餘甜甜很久前在某本書上看到的句子,當時還覺得對方寫得挺無聊。如今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方知作者筆力。

一開始讓她主動告白,她是拒絕的。若說有什麽讓她突然做出這樣舉動的原因,白天仙姑的那番話起碼要占據百分之八十的比重。

必須要把話攤開——想來想去都只能得出這個結論。她迫不及待想要將對方劃入自己的領地,仿佛再慢一秒,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就會被人奪去一般。

然後是恒久的沈默。

餘甜甜的腦海裏已經亂成了一團漿糊,隱約間看到女孩褪去了唇角的笑意,安靜地註視著她。

這樣的目光本來是已經習以為常的,在此刻卻成了無聲的淩遲。餘甜甜感覺自己心臟波動的幅度明顯增大,幾乎瀕臨淚奔。

這樣對視了片刻,女孩終於開口了:

“我們什麽時候沒有在一起了?”

餘甜甜先是一楞,把這話在腦海裏轉了一圈,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不是這個,我是說……”她絞盡腦汁地想著比喻:“你跟我,我跟你吧,就兩個人過下去,敬個禮啊握握手什麽的……”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了,然後看到對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所以說,我們……什麽時候沒有在一起了?”

餘甜甜:“……”感覺自己心好累怎麽破??

“哎算了,等考完再說吧。”說完這句話她就一溜煙縮回了艙門裏,只向外拋出兩個字:“晚安。”

躺在單人小床上,餘甜甜越想越是糾結。

她發現自己之前對女孩的看法太過絕對了,以前覺得對方是沒什麽心思的小白兔,必須要依附自己才能生存。後來經歷了一些事情,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或許對方根本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樣單純——但要說腹黑的話,似乎也沒有到這種境界。

比如此刻,她已經不明白對方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在裝不懂了。真不懂倒還好說,裝不懂的話……是不希望更進一步的意思?

餘甜甜小時候覺得自己的戀人一定要非常強大,濟世英雄。後來覺得自己的戀人一定要特別聰明,機智過人。直到她真正遇見了非人類,才發現和普通人談戀愛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情。

至少不用你親自給她解釋戀愛的定義好麽!!

餘甜甜撫著一顆碎成渣渣的玻璃心,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依然是來自女孩的短訊,只有兩個字:“晚安”

不是已經說過了麽?餘甜甜啞然失笑,想了想,還是依葫蘆畫瓢地回了過去。

說到底,這倆字還是讓她的心情振作了一些,關掉手機之後,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不多時便陷入了夢鄉。

高考的行程是早就被安排好的。清晨六點,和蘇安珊一起起床,吃過父母專門準備的營養早餐,七點半左右出門,由父親開車載她們去考場。

由於她和蘇安珊不在同一個考場,故而每次都是先將她送到,剩下兩人再掉頭前往女孩考試的地方,如此循環。

餘甜甜至今記得,那兩天,原本散發著驕人熱量的日頭突然懨了下去,被幾片橫來的烏雲擋在了後面。涼風習習,陰而未雨,正是最適合考試的天氣。

老師戲說她們那一屆真的特別幸運。而一中的整體發揮突然比往屆變高了一截,或許也有這樣的原因。

對此,餘甜甜並沒有多強烈的感知,反倒是有些失落。

考完出來她心中就有了底。前十穩了,前三沒戲。

換個更能反映她心情的詞來形容——人不如狗。

寒窗苦讀十二載,不如狗狗開個掛!

餘甜甜面無表情地站在一眾人群之間,到了時間點,學校設置的戒嚴線被打開,考生立刻撒歡子湧出。她跟著走出了校門,向出口處望了下,並沒有看到自家車的身影。

五分鐘過去,沒有。

十分鐘過去,沒有。

等到半小時過去,餘甜甜掏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號碼,換來的卻是無人接聽的提示。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臟突然急速地跳了兩下。

仿佛印證了她心底裏那股不詳的預感般,緊接著她就收到了來自母親的電話:“考完了?”

母親的聲音和往常差不多,餘甜甜的一顆心終於回歸原位,道:“嗯,在等車。”

然後對方沈默了一會:“不用等了,來人民醫院吧。”

餘甜甜有那麽一瞬間,感覺眼前是黑的。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沖出了學校,在拐角的地方站定。來來往往全是各式私家車。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想訂個車,五分鐘過去,路旁終於停下一輛淡藍色出租,司機搖下車窗,探出來半個頭:“小姑娘要去哪?”

“去醫院。”餘甜甜的大腦幾乎是一片混沌,攪來攪去亂成一團,見車子沒開動,這才反應過來,補充了句:“第一人民醫院。”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一絲很明顯的顫抖。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兩眼,沒吭聲,悄無聲息地踩了下油門。

餘甜甜眉頭緊鎖,死盯著窗外的景色,倒不是因為它們有多好看,而是如果不這樣拼命註視某個物體,稍一放松,眼眶裏就要掉下東西來了。

車禍——這是世界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事情。可是當這種事真正降臨在自己頭上,餘甜甜才知道什麽叫懵了頭。

小時候的她也見證過一次,是在離家不遠的路口發生的。人車相撞,路人被卷進了貨車輪胎裏,當場死亡。小小年紀的她透過重重縫隙看了事後的現場一眼,才隱約瞥見一點腥紅,便被鄰居的大人遮住了眼睛。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久遠到她幾乎要失去了這段記憶。

她以前真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家庭和睦,衣食無憂,自認看清世態炎涼,其實壓根兒就是個沒出戶的小丫頭。未來和生死這些事她雖然知道,但從來沒在腦海裏拎出來認真思索過。

她想到自己曾經和女孩說的,等高考結束就好好給出結論。那句話在如今看來,就仿佛是魔障一般,整個充滿了戲劇效果。

為什麽會這樣?

她站在醫院的高樓之外,擡眼看了看。心情還停留在萬分焦急的階段,可是腳下去驀地植了根一般,憑空生出了幾分害怕。

除了她之外,家裏剩下的三個人都在這裏面。而父親和酸酸或許正在手術室裏接受急救。這兩個人中間,任意哪一個出了問題,都令她無法想象。

可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她揣著一顆沈重欲裂的心臟,根據前臺的指示來到三樓,轉過了走廊和拐角,定睛。

長廊外的等候椅上,自家媽媽正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手中抱著一大包樂事清涼薯片,見她來,把袋子伸了伸,說出了兩人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你終於來了……吃薯片伐?”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

PS:第一句話出自《守望燈塔》,不得不說這書簡直魔性……

印象最深的一段話,隨意感受:

“來到燈塔的第一晚,皮歐在黑暗中烤香腸。不,他是在用黑暗烤香腸,這是可以品嘗的一種黑暗。這是我們吃的東西:香腸和黑暗。”

我:“……”

這是我們吃的東西:香腸和黑暗。

我讀書少你騙不了我?!!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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