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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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煉的當天傅澤芝拿到了湛兮趕定的衣服。與她一起上山的還有將近數百人,當然她是其中唯一一個從山上下去的。

和光的江恬作為次席有帶新人走過一段路。傅澤芝知道姜茗必然會盯住自己的舉動,所以並沒有露出對江恬的在意,江恬倒是刻意看了她幾眼。

她原是靈獸之身,雖然血脈不算絕對純正也比凡人好上不少,雲梯的亂象並沒有拿她怎樣。

這場卻有好看的點。傅澤芝平靜地看著身邊一女子抽搐倒地,傅澤芝看出她的懷掩藏著的天街草。天街草是一種致幻藥,並不常見,淵宗裏只有湛兮煉藥的後山有,而生長這片草的地方,離江恬住的小院不遠。

傅澤芝一下就看穿了這低級的陷害,這個女子在接近時就有一股非人的氣息,她像是世家裏喜歡養著的人偶,被蠶食得沒有人氣。這倒像是程千渡能做出來的事,程家這麽培養孩子,難怪這屆沒一個能看的。

傅澤芝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陷害燕明璋是因為燕明璋確實綁架了她,而對於趙思樂,傅澤芝覺得他若真只有那點本事,無法在那種情況下回轉局勢,也屬實配不上次席之位。她設計向來隨緣,謀事在她,成事在人也在天,她並不是強求結果的人。

傅澤芝無意幫江恬,但她心底不太願意程千渡真被查出來。她裝作湊熱鬧式地靠近那位倒地的女子,暗暗在她身上散下了“葫蘆”粉。這種粉樣子很像真的葫蘆粉,實則多用為給傀偶打理裸露的肢體的防塵劑。傅澤芝想直接將這位女子傀偶化,將這件事推給鬼門的人。

這時候幾位重要的真人都在山上,主事的最高者就是前幾站路上的尹澤景。這事在上報之前可大可小,只是尹澤景一向是認真到古板的人,傅澤芝不由皺了皺眉。

江恬的反應很快,她立即從邊遠飛進中心圈給女子施加了防護的咒術,湛兮的小醫師們也在趕來的路上。

傅澤芝頗有點靜觀其變的意味,只是出乎她意料的,姜茗竟然隨著湛兮的人一道來了。

見了姜茗傅澤芝總得有點喜悅的顏色。姜茗簡單安撫了一下江恬,告訴她這屆是掌門親選,所以自己可以過來。姜茗似乎是故意只讓自己聽到的,傅澤芝沒發現身邊的小學徒們有其他的反應。不過這樣是最好的,程千渡怎麽也算是姜茗親選的人,也是同塵那一屆唯一可以看看的,姜茗又是圓通的人,處理起來不用那麽麻煩。

湛兮的人很快認定了天街草是罪魁禍首,至於這種草從何而來,趙思音通過草根部的殘餘泥土分析是來自淵宗後山的草。當然她沒有告訴在場的學徒們,只是傅澤芝“不小心”聽到的。

姜茗檢查時發現了傅澤芝之前撒下的葫蘆粉,這種粉質粗糙,不像是世家常用的精研的藥粉。在場有的學徒認出來這種藥粉是鬼門常用的傀偶的保養藥粉,在人間的市集裏可以買到。甚至還有位青衫小弟說自家也有種植來賣補貼點家用的,這種藥粉比較低廉,也容易購入。

幾位首次席圍了一個密閉的空間在討論,湛兮的人繼續在救治那位女子。

傅澤芝沒見到程序,心下舒了一口氣。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姜茗等人就出了小空間,姜茗的臉色並不好看,但仍是微笑著給了解釋:“淵宗必定會對此事負責到底,後續的處理會於三日內公告於靈樹下,屆時各位可以去查看。此外,以防萬一,往屆的弟子們會一對一地陪同大家,以保證各位的安全。”

人群裏大都是信任淵宗的,那位女子也漸漸恢覆了氣色,被趙思音帶離了雲梯。

姜茗說完便安排人跟隨上雲梯的學徒們,她自己則私下化了形混入隊伍跟在傅澤芝身旁。

姜茗沒有收她的靈氣,傅澤芝很快就察覺了出來。這裏人煙混雜,真要一個一個辨別靈力對於一般的學徒而言並不簡單。

傅澤芝有點不知道自己應該認出她還是裝作沒認出她,只得慢慢地走著。她身邊的人逐漸都走散了,她自己不怎麽能辨識方位,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走錯了路。

雲梯顧名思義,是雲中的天梯,按理說是應該越走越往上,但傅澤芝卻始終處於如履平地的狀態,且雲梯中的幻象一樣都沒有如同預想中的出現。

傅澤芝感覺到不安,她竟有點依賴性地回望姜茗,卻發現姜茗已經不在她的身邊。

她的落腳處沒有任何偏離,環顧四周後又重新走著原先的道路。直到再走完一截雲梯,她又遇到了入口處的槐樹。

這真是有趣,傅澤芝笑了。

姜茗在正殿處等傅澤芝。這時已經有兩三個人陸陸續續來到了正殿。姜茗原本見傅澤芝的幻象十分平穩,以為她必然會早早到來就提前過來處理之前的事,沒想到傅澤芝竟然仍未出現。

雲梯裏的幻象是人過往生命的寫照,象征著過去,走完雲梯也就是和過去告別,重新開始一條仙途。

江恬是迄今為止最快走完雲梯的人,只在最後經受了風雨。

姜茗想給傅澤芝多留點時間,就亂了規矩提前通告了女子之事以及擬定的處理方案。姜茗之前問過程序的意見,程序不願多說。姜茗知道縱然程序表面上表現得並不在乎,心裏多少有點這位本家子弟的分量。姜茗沒有看程序,直接上報:“各位門生進入淵宗之前,必然宣誓了會履行淵宗戒律的誓言。其中有這麽一條,規定淵宗裏的人不得任意傷害無過錯的凡人,違背此條者,視情節輕重處罰思過、禁閉至逐出師門的懲罰。”程千渡至今沒有被帶來,姜茗便將音收進了傳音匣裏,附上咒術送至程千渡處。“經討論,罰同塵派第十七屆弟子程千渡,在外苦修三年,視修行結果再判定是否回歸師門。同塵派姜茗、程序,管教不周,姜茗罰思過半年,程序罰思過一年。從次日起效。”

掌門難得出席一次評定,自己的弟子卻出來這樣的事,他的臉色並不好看。

虛治的襲冶真人默默斟上了一杯茶,他合上茶蓋,有點陰陽怪氣地說:“茗兒還是一樣的能幹,那麽快就把事情查清楚了。我到也是好奇,茗兒是怎麽定下來的?”

姜茗不打算將江恬告訴她的事全盤托出,她只是挑揀著回話:“女子家得到了一筆錢,該錢款是當地一商鋪得的,所當之物是程家的千層絹。也是因著千層絹的特殊性,典當之日私歷鋪的人就有去追蹤,剛剛情報有回來確實此女子就是錢款的最終受益者。”

“那這樣也不能說明她就是收錢辦事,這種傷人的事兒,她也不至於那自己開玩笑吧。”

“引起女子混亂的天街草被驗證來自後山。後山的管理並不嚴格,一般而言令牌是次席及以上的人都可以去取用。但是江恬之前雖升了次席,因為……接應的問題,並沒有更換令牌。”

“哦,現在還沒有更換嗎?”襲冶若有所思地看了尹澤景一眼,“看來小尹還是沒有茗兒那麽能幹。”

“茗兒不嫌師叔多事的話師叔還有一問,你們是怎麽確定程家那小子的?”

“程千渡曾於月前向我們借過令牌去後山領藥,說是治療比賽時的內力混亂。後山的藥物取用都有記錄,可以查到。月中的時候後山大雪,雪後再去取用天街草時草根的顏色會更深一點。此外,原次席的趙思樂也坦白程千渡曾在換屆前有向他借令牌的打算,不過被他拒絕了。最重要的是,女子醒來之後指定了程千渡。”

“哦,不過她不是收了錢了嗎,還這麽快就認下了,想來茗兒的手段一向一流。”

姜茗接下了他的諷刺,坦然地認了下來:“這位女子早被洗了魂,我們也確實借用了世家之術,不然也不會這麽快有了定論。”

襲冶沒討到樂趣,轉過話題問起了傅家那位。

話音剛落,傅澤芝就有點狼狽地從雲梯裏走了上來。

雖然傅澤芝之前的表現不佳,但她自然是不需要真正被評定的。掌門襲常真人百年來第一次親自出席評定。姜茗是淵宗公認的美人,在修真界與魔尊之徒燕明玨並稱南姜北燕,而襲常真人在昔年也是以臉聞名遐邇,甚至在姜茗剛拜入他門下時還出過一些傳言。

傅澤芝是由同塵一手接待的,其他派也就各自做個樣子,也沒想過真正要收她。誰想襲常連樣子都不想做,直接喚傅澤芝來他的殿前,交與傅澤芝自己門下的令牌。

場上嘩然。

襲時真人首先勸道:“師兄百年前允過茗兒,茗兒已是師兄的關門弟子,現下師兄不好出爾反爾吧。”

和光的襲明真人隨即起身:“十年前我確實是收了江恬,江恬雖說是我的入門弟子,教化也多是托了景兒。掌門事務更是多而雜,師兄何苦呢?茗兒也無入室弟子,交給茗兒帶帶也是合適。”

崇光的襲決真人一貫不待見姜茗,她把玩著自己手中的核桃,不疾不徐地說:“淵宗從沒有能不能收徒的規矩,而且茗兒年紀不大就忙東忙西,才沒法帶弟子吧。”

襲常沒有在意其他人,只是面色不善地繼續做著交付令牌的動作。

傅澤芝沒有去接而是直接屈膝跪地:“澤芝願入湛兮跟從襲時真人,拜入趙思音趙師姐門下。”

襲常的逐漸陰沈的臉色在面對傅澤芝時又緩和了不少。

“傅澤芝,”他說,“我可以特許你往來湛兮。同塵之術,更適合你的體質。我可以一直等你的回應,你是否願意成為我的弟子?”

傅澤芝心下一顫,她如同被看穿般地局促地低下了頭,勉強地點了點頭。

姜茗拉下了發帶,發帶延長出去。姜茗催動五行之力將發帶從中折斷,自己被反噬地湧上一口血,她不願意被別人看了笑話去,生生把血咽了下去,被腥氣惡心了滿口。折斷處的紋理重新被縫制,延展成了兩條別無二致的發帶。

“師尊未備有其他收徒的信物,望師妹海涵。”

姜茗將一半的神器給到傅澤芝。傅澤芝將發帶放在了令牌之上。

湛兮向來與姜茗交好,襲時真人更是恨不得當場將姜茗拉過來替她療傷,見局面如此也只能狠狠地瞪了自家師兄一眼。

姜茗不說話,眉眼也不好帶著悲傷的神色,只得木訥地站著,沈默著看完了這場儀式。

不少人於典禮結束時都來安慰過姜茗,入夜襲常才到姜茗處來。

姜茗正在批閱試煉的費用支出,見他來了,仍是恭敬地迎接他,為他倒茶。

襲常不願意久坐,就來送了點補藥,見姜茗的臺子上已經堆滿了這類東西,有點尷尬地放在了姜茗對面的椅子上。

“你也不必覺得自己受了委屈。”襲常就同她說了這一句話。

姜茗想起剛來淵宗時自己受了委屈,襲時真人就愛抱著哄她。襲時真人不在時便是思音師姐哄她。而自己的師尊,只是那麽看著自己,像應付一個麻煩的包袱。

姜茗覺得自己眼角發酸了,她極難得地露出了真實的脆弱,帶著哭音對著襲常說:“師尊,做不到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允諾我,我也是會當真的。”

她於是被禁了言。

半夜江恬挖出了桃花釀來找姜茗。

“前年入冬的時候和師姐一起釀的,師姐還記得嗎?”

姜茗不回話,只是沈默地喝著。喝到興頭上時想起自己之前對江恬的不友善,便彌補式地說:“江師妹,之前會場上的事,是我語氣太過,是我做得不好。”

“與魔宮的人走得近,確實不合淵宗的規矩。不管師姐信了多少,我當時確實沒有害傅妹妹的心。”

姜茗覺得自己真的是醉了,連江恬的話都聽不真切,她只註意著“傅”字,有點敏感地睜眼。

“師妹,我在傅妹妹的衣上,發現了一樣的葫蘆粉。”

江恬沒有添油加醋地再說點什麽,反是覺得姜茗醉了,安全起見在周圍設下了禁制。姜茗不願意進屋休息,江恬就將自己的外衣給她披著,容她在外面吹吹風。將風熏成暖風後江恬覺得時間不早,便起身回館。

姜茗在昏昏沈沈之際察覺到身後有人,低低地遲疑地問了聲:“師姐?”

來人個子與自己相差無幾,堪堪將自己從背後抱住。姜茗急忙轉身,撞見一雙亮亮的眼睛。

是傅澤芝。

傅澤芝沒有驚慌,見姜茗面向自己,就直接對著她說:“師姐張開嘴,讓澤芝看看有沒有傷口有沒有裂開?”

姜茗懷疑自己醉得糊塗,她既沒推開傅澤芝,也沒張嘴。

傅澤芝於是輕輕抵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仍是環住她的腰。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沈,誘騙式地哄著她張嘴。

姜茗的腰抵上了冰冷的圓桌,傅澤芝低頭去看她的情況。姜茗的唇摸上去很軟,呼吸間帶著桃花的淡香。

姜茗脆弱地張開了嘴。傅澤芝的手指漸漸深入,她問姜茗:“師姐,吃痛嗎?”

“痛的話下次別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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