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離家出走的第十天，終於花光了全身上下最後一分錢，顧靜瑟縮在墻角最陰暗的角落。

日暮的寒意斑駁了深冬最後的陽光，嘴角流溢出來的白霧更像是雪上加霜的惡意嘲諷。

回家嗎？

捏著手上的手機，年幼的孩子感到了濃烈的無助，明明是好不上容易爭取來的機會……真的就要這麽放棄嗎？

“媽……”

被聲音驚嚇到，顧靜全身每一根神經都緊張的繃起，烏黑的眼睛警惕的看著盯著眼前被廉價的棉襖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孩。

“媽，你看這個弟弟好可憐，是找不到家了嗎？”

家？自己有過那種東西嗎？

女人聞聲掉過頭，上上下下掃過顧靜全身，眉頭收緊。

“別胡說，這一看就是自己跑出來玩的孩子，一會就有大人來領走了。”

“可是……”

瞪著黑溜溜的大眼睛，慕凡看著雪地裏的男孩，泛著淺紫色的唇，蒼白的臉蛋，漆黑又無助的眸子，像極了故事書裏賣火柴的小女孩。

很久之後，顧靜都不知道為什麽，一向猜疑心那麽重的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句陌的問候和那樣憐憫同情的眼神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個轉彎。

“幫幫我……”

他聽到自己那麽說。

熟悉他的人都很詫異自己對慕凡的執著，那是一種寧可毀滅一切都要把他握在手裏的偏執。

為什麽呢？原因可能只有自己能明白。

慕凡就像是生命中的一絲光，在他忐忑不安茫然迷惑的幼年時代給了他最大的安慰。

從小就是顧家的獨子，他卻沒有享受過家庭的溫暖，每個人都很忙，每個人都告訴他什麽感情都是最美有必要的存在，只有錢只有權利才是世間的主宰。在和父母一次次的爭執中終於贏來了一次賭約。

給你一個手機，離開我們，如果你能生活下去就永遠不用再回來，如果你承認自己輸了，追求的東西從不存在，就撥通裏面的號碼。

慕凡讓他贏了很久，也輸得慘烈。

從來沒有人對自己那麽好過，雖然他不會擋住扇過來的巴掌，雖然他不會把自己最快樂的笑臉留給自己，雖然他見到林翔宇就會松開自己的手。

但是他會為了自己和母親爭吵，他會怕自己吃不飽把碗裏的飯分給自己一半，他會在自己傷心的時候不嫌煩的安慰……還有，無論自己做錯了什麽，他都會原諒。

明明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的，清貧委屈，但是有人會一直關心著他，他要告訴那些人，自己追求的東西確實是存在的。

直到後來，有一天那個被稱為“媽媽”的女人把他帶到了一個漫天世界全是盈盈綠色的地方，空氣中的濕潤浸透到心底，帶出一縷縷的暖意，只不過……

當眼前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吱呀呀打開的時候，對面那張蒼老而又猥褻的臉讓他全身繃緊。

“王哥，這孩子就過繼給你了。”

隨即而來的是久遠的噩夢，一個星期？或許是一個月？也可能是更久，他期待的人，卻從來沒有出現過。

終於在一次持續的虐打中，他拿起菜刀捅進了對方的身體，肉體切割的聲音尖銳又帶著自虐的快感。

終於推開那扇陰暗門，他光著腳跑出來，慕凡，你在哪裏？

穿過多少曲折，腳底被石子磨的血肉模糊才找到了那個似曾相識的地方，看到那個似曾相識的人。

“哥……”輕輕的呢喃溢出嘴角。

扶著墻角的他看到慕凡的笑，屬於著林翔宇，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得笑。

“誰知道，小靜最近怎麽樣？”遙遠的他聽到慕凡的聲音。

“不是回家了麽，那樣他會過得更好，你的小尾巴終於消失了……”

“……”

接著就是兩個人肆無忌憚的笑聲，聲音傳播撕裂空氣的聲音一樣撕扯著那顆本來激動的心。

原來……沒有我，你一樣可以這麽快樂，或者……更加快樂……

找到曾經掩埋手機的那個地方，瘋狂的刨出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或許當年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他才沒有扔掉這最後一條退路。

“餵……”對面的聲音帶著手機受潮的輕微電流的噪音。

看著垠藍的天空，一句話不得不出口。

“我輸了。”

……

“……”慕凡被顧靜忽然睜開的眼睛嚇到，瑟縮著開口：“你……剛剛……”

沒有等對面的人把話說完，就把對方摟進懷裏，隱藏眼角的一點濕潤。

“你還是會無論我做錯什麽都原諒我嗎？”

“嗯。”

很久，慕凡這樣回答。

顧靜閉上眼睛，把頭埋進對方的頸窩，對，不會怪我，但永遠也不會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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