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七秀坊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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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義即位,年號顯聖。密詔散騎常侍張通儒等至範陽,殺皇後辛氏、太子史朝英等數十人。

史朝義龍袍華服,倚在窗邊看著外面發呆。眾叛親離啊,還真是……好疼好疼。

☆、笑忘書

作者有話要說: 泥萌要相信作者是親媽啊啊啊啊QAQ所以誰找作者談人森這篇文第二部結局就結局了沒第三部傻白甜了哼!話說……真的沒人留言麽TUT

蘇雀擔心地看看自己的兄長,又回頭看看坐在椅子上捂著腹部滿臉冷汗的朝昀,思索片刻還是提步朝著黑衣影衛走過去,想要為他處理身上的傷口。後者擡手阻止住她的動作,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平靜得好像藏著一把火:“夫人,請住手。”

“可是你的傷……讓我幫你包紮起來吧?”蘇雀不知道為什麽朝昀對自己抱有那麽大的敵意,手足無措地訥訥道。

黑衣影衛搖搖頭,十分固執:“夫人若真這麽閑,不如回去陪陪世子可好?”看著眼前之人忽然煞白的臉,朝昀心裏升騰起莫名的快感。他並不明白世子珍惜這個女孩兒的原因,但是既然世子娶了她,那麽她就是他的夫人,是他要用性命保護的人之一,不管他多麽不喜歡女孩兒。可是現在,他冷凝著臉,近乎報覆地說出殘忍的話,對身旁針錐般的目光視而不見,“啊,我忘記了,您是唐軍安排到世子身邊的人,怎麽可能會回去陪著世子呢?”

“朝昀!”眼見蘇雀要哭出來,葉瑾曦連忙大喝一聲,“你說話太過了!小雀兒不過是個孩子,你又何必這麽強迫她?再說,你又怎麽知道小雀兒不想回去?只是現在實在是情況特殊,我們有心無力,你也是知道的!”

“借口!”影衛擡起眼直視藏劍的眼睛,目光銳利得好似一把刀子,刺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你說的,我都知道又怎麽樣?你在這裏出言維護她的時候,可曾想過世子為了她差點連命都沒了?只是因為她嫁給了世子,所以肆意妄為地偷取密函信件,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殊不知背後到底是誰在打掩護!若沒有世子,你覺得你還能見到你妹妹?”

目光一轉,落到被保護在身後幾乎要哭出來的女孩子身上,“不要再惺惺作態了,當初世子娶你跟沈笑笑的時候宗主曾讓我調查過你們的身份,如果不是對世子的喜愛,你們大概是宗主殺掉的第一批內應。你的命、沈笑笑的命、甚至是餘半仙的命,都是世子救的。所以,請不要再惺惺作態、裝作一副關心世子的樣子,再去肆意傷害他了!”

“我沒有!”蘇雀搖頭,“我是真的喜歡他啊!我是真的喜歡世子哥哥的!”

“為了世子我可以死,可以放棄我所有的立場,可以不顧任何人的命令只聽從他一人,你能做什麽?在他身邊說著喜歡,轉過身去就偷走每一次的作戰計劃書?從前世子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從來都不需要策劃書的。不然你怎麽以為這麽輕易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像你這樣的喜歡,世子承受不住。”朝昀輕蔑地冷笑了下,隨後便不再看她,“我的房間在哪裏?世子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

“呃……啊。”似乎還沒消化完朝昀話中所包含的信息,葉瑾曦有片刻走神,聽到影衛清冷的問話才算回神,“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回房。小雀兒,去找你笑笑姐姐,讓她今晚不要來找我,就說我有重要客人要見。”

“是,二哥。”蘇雀抿著嘴角,乖巧地點點頭。沈笑笑自從回到唐軍大營之後就時不時圍著二哥打轉,任誰都明白她的心思。在別人看來,沈笑笑是功臣,二哥是英雄,兩個人又都是江湖兒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蘇雀知道,二哥不喜歡笑笑,一點都不喜歡。為了防止沈笑笑被誤傷,還是提前告知她不要去找二哥的好。

葉瑾曦帶著朝昀來到一間幹凈的臥房,幹凈到只有一張床一副桌椅的地步。似乎有些尷尬房間的簡陋,藏劍的臉微微有點紅:“呃……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過來,所以沒那麽多時間準備……要不你先去我房間住一晚上?等明天再搬回來。”

“不用了。”朝昀讓開他走了進去,“反正我也就住這一晚上,明天我就離開。”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堆東西:藥瓶紗布扇子匕首,還有一個很破舊的香囊。

葉瑾曦覺得頭很疼:“璆官已經把你送到我這裏來了,你還想去哪兒啊?是誰信誓旦旦說可以為了他放棄自己的立場的?要是哪天他找我要人怎麽辦?”

“你對著世子的時候,也是這麽說話的?”朝昀似笑非笑地斜著眼睛看他,對他的話根本不屑一顧,“誰告訴你收留我的意思就是我沒地方去了?世子有多逞強你知道的會比我少?這個時候還要放棄我的立場聽他的話留在這裏才真的是害了他!世子根本沒想著活下去,他是想自己找死。葉瑾曦,你到底懂不懂?”

藏劍看著他稚氣未脫卻一副怒火滔天的模樣,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想起了當年把他家情緣逗弄得很了鼓著臉頰不理他,氣呼呼的樣子讓人又憐又愛。他放柔目光,聲音輕輕的,仿佛怕驚擾了誰:“我當然懂。可是朝昀,你呢?你知道璆官的心思,可是你知不知道璆官讓你離開他的意思呢?”見人一呆,他就知道這個半大少年根本就沒把璆官的話放在心上,“朝昀,你跟璆官長得很像,如果換了衣服又不仔細看的話,基本上不會有人認出你們兩個。而你從小就被灌輸著一切以璆官的安危為前提的信念,所以即便是璆官親自對你說不需要你為他換命,可還是忍不住想那麽做對嗎?”

“你知道還要問我?”朝昀覺得藏劍簡直是不可理喻,那麽明顯還要問。

“他從來都不需要你的換命。朝昀,你是想讓他背上你的救命之恩,從此活在痛苦自責裏嗎?你是他的侍衛,你比我更清楚他需要的是什麽。”葉瑾曦說著,把手搭上少年肩上,“別讓璆官的付出白費,你想報答他當年救你一命,那就只能活下去,活得好好的讓他看見!”

“讓他看見……?你是說,他不會死,他會活得好好的,對不對?”朝昀像是想通了什麽,一把抓住葉瑾曦的衣領,湊上去焦急地問。

藏劍話頭一哽,卻還是點點頭:“對啊,你以為璆官是什麽人?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就放棄自己?他都跟我說好了的,到時候要跟我一起游山玩水天涯海角的!你知道他是個說話算話的,總不可能騙我對吧?所以放心放心,就算他真的死了,這不還有小雀兒麽?小雀兒的杏林師父可是萬花谷的裴元!裴元你知道吧?就是那個人稱活人不醫的萬花杏林大弟子,當年他家情緣受了純陽紫虛子一劍,半條命沒了另外半條也快沒了,可硬是讓人家救了回來。所以你還擔心什麽呢?”

朝昀被他忽悠得一楞一楞的,向來精明的腦袋此刻倒像是生了銹,一點彎兒都不打轉。他緩緩露出一個微笑,大概是因為常年緊繃著臉的原因,這個笑容看上去有些詭異,可是並不妨礙葉瑾曦從他身上感受到欣喜若狂的喜悅——泫然欲泣卻滿心歡喜,仿佛一朝夙願得償美夢成真。瞧著這樣的朝昀,葉瑾曦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

他說謊了。

但是不說謊又能怎麽樣呢?他該怎麽告訴少年影衛,他的世子不需要他救,也不需要別人救?他又該怎麽說那個人非死不可而且他已經答應了會親手殺了他?他忍不住想去找璆官,質問他為什麽對他這麽殘忍,要他親手毀掉所愛之人。

“對了,我離開的時候世子給了我一封信,要我交給你。剛剛那麽一鬧我都要忘了!”朝昀從腰間取出一封信,“我沒有看,你放心。”

“呵,無妨。”葉瑾曦這麽笑著,接過來卻沒著急著走,“怎麽樣?要不要留下來?你現在這個樣子離開,璆官知道了一定會很擔心。”威脅人嘛,他很拿手的。

果不其然,即便再怎麽嘴硬心裏還是以那個人為第一位的影衛遲疑了下,卻還是點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這有什麽好麻煩的?你先休息,過會兒我叫個大夫來替你瞧瞧傷口,以後咱們就是兄弟了,有什麽事兒盡管說。”葉瑾曦悄悄松了口氣,天知道這個影衛多難對付,要不是他現在心神紊亂恐怕還不能這麽輕易就信了他那番漏洞百出的話。不過謝天謝地,還好他信了,不然璆官……大概真的一輩子都沒辦法從他的牢籠裏走出來了。

這麽想著,葉瑾曦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摸了摸手裏那封信,有點厚,大概寫了很多東西。不過想到對方不久前對他說的話,忽然的就不想打開了。打開之後會看到什麽呢?計劃書?訣別信?不管是什麽他都不想看到。“這可不像你啊葉瑾曦……不是都說好了麽現在這麽婆媽早幹啥去了。”嘴裏嘟嘟囔囔著,藏劍還是動手拆了信。

一沓白紙。

葉瑾曦楞了下,將白紙放到火上烤擱進水裏泡,白紙還是白紙,幹幹凈凈一個字都沒有。

忽然之間就明白了什麽。葉瑾曦閉了閉眼,深深呼吸著。他想,他再也不會見到,像他的情緣這樣,心狠的人了。

☆、穆玄英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毛毛出場!雨哥……雨哥就先不用想了就算出來大概也是到最後了……嗷嗷毛毛是我前男神兼小天使嗷!!!【當然現在的男神必須是小狼崽啊跪舔!

史朝義現在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眼前這位不速之客,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喝退了拔劍相向的侍衛,任由來人帶著審視的目光將自己從頭到腳打量個遍,自顧自地轉身去沏茶。他是大燕的皇帝,按理說這等粗下活計不用他親自來做,可是他身邊沒人可用,只好能者多勞了。

行軍在外,茶也不是什麽好茶,勉強可以入喉解渴,至於口齒留香麽……那就仁者見仁了。泡好了茶轉過身,對方還在一臉猶疑看著自己,史朝義看他的眼神表情忍不住有點想笑,於是他低下頭倒茶,趁此機會偷偷咧嘴笑了下,再擡頭時又是一副高深莫測微笑不語的模樣。

不過來人明顯沒坐下來喝一杯茶聊聊天什麽的意圖,見他這般放松心裏不免犯嘀咕,別是屋裏屋外有什麽埋伏吧不然這人怎麽可能這麽淡定?正在胡思亂想著冷不丁就聽對方開口道:“少盟主想殺我是不是先坐下來歇一會兒再說?”

“你知道我是誰?”年紀不過二十五六的青年楞怔地瞪大眼睛,一句蠢得不能再蠢的問話就這麽從嘴裏蹦了出來,隨後他就懊惱地皺了皺臉,似乎在為自己的急躁表示不甘。史朝義見他表情一會兒一個樣甚是好玩,當下也不再出言說些什麽,只捧著茶杯樂呵呵地看著對方一個人演戲一樣。不過片刻,對方就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僵在原地。

看著他這副模樣,饒是史朝義也忍不住想扶額嘆氣。他的手指動了動,勉強露出一個笑來,道:“少盟主,長途跋涉定是十分疲累,某的茶雖然算不上什麽好東西,但好歹能解解渴。少盟主不若喝一杯解解乏?”想了想,他又加了句,“茶裏沒毒,少盟主放寬心便是。”

穆玄英覺得自己有點兒暈。他是受命前來暗殺史朝義的,怎麽現在看起來對方一點兒都不在乎?不過有一點他必須要澄清才行!因此他說了來到這裏的第二句廢話:“我不是少盟主。”話裏隱隱約約透漏出一點點不悅來。

但凡江湖人都多少知道浩氣盟盟主的小弟子跟惡人谷少谷主之間那檔子破事兒,聽他這麽一說史朝義立刻從善如流地點頭:“好,穆將軍。”他雖然不算真正的江湖人,但小雀兒葉瑾曦卻是相當正宗的名門正派,所以有些東西只要稍微一打聽就能得到許多有用的信息——有的時候還不需要他費心去探聽對方就巴拉巴拉講了一大堆,讓他想不記住都難。

對方這麽好說話的確不在意料之中,但是聽不到“少盟主”三個字多少讓穆玄英舒服一點。畢竟……想到不遠之處的某個人,穆玄英又是頭疼又是歡喜,一開始營造的氣勢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按了按眉角,穆玄英無力地擡擡眼皮看著微笑以對的青年:“你知道我來這兒是要做什麽的。那麽你是要我動手還是自己解決?”

史朝義噗嗤一聲笑出來,眸中難得浮上一層薄薄的不屑:“穆將軍這話說得著實可笑,不管是你動手還是我自己解決結局不都是一樣的麽?可是真不好意思,某自覺活的時間還不夠長,所以不管是什麽,某都不會選擇,讓將軍失望了。”

“無妨,早就料到你會這麽說。”穆玄英聽了也不生氣,抖抖手腳動動肩膀,“所以我替你選好了。”說著,他渾身氣勢一變,整個人如同出了鞘的寶劍,鋒刃銳利、耀眼奪目。

史朝義搖搖頭不置可否,嘴角卻撇了撇,慢慢抿了口水。苦澀的茶湯還有點燙口,在嘴裏停留片刻後咽下去,整個喉嚨裏都是微苦的味道。他微微一歪頭,劍氣擦著耳邊削了過去,半截碎發落到衣服上發出簌簌的聲響。擡眼,一身蔚藍勁裝的青年好似生機勃勃的朝陽,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站在那裏,家國天下落到身上也不覺得沈重,反而以此為傲。這就是浩氣盟下一任的盟主麽?氣勢跟覺悟倒是挺不錯,但是這性子……不說其他人,史朝義都覺得頭開始疼了起來。

他擱下杯子,從腰間抽出武器,在腕間啪嗒啪嗒打著轉:“好吧好吧,既然穆將軍想打,那麽某也不好拒絕。只是這兒是我睡覺休息的地方,打壞了我可沒地方住了,不如我們出去打?打完了還能進來喝涼茶。”

“……把茶放涼了就是涼茶了麽?”穆玄英沒忍住問了句。在得到對方肯定點頭之後也是無語。他想反正你都是要死的在哪兒不都一樣麽?可是他畢竟是穆玄英,對方的要求雖然提得有些奇怪但是他也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於是就真的跟著人走了出去。

屋子後面是一塊空地,看樣子是個小型的演武場,不過沒什麽人氣,此時空空蕩蕩的倒是能讓兩個人放開手腳不至於縮手縮腳的難受。穆玄英擺好架勢,剛要提劍攻過去就聽對方大喝一聲“停!”下意識止住腳步一個趔趄險些栽倒,擡頭不滿地吼過去問道:“你又想幹嘛?”

史朝義笑瞇瞇地將外套脫了下啦,只穿著一身薄薄的箭袖短衫,銀黑色的玄鐵扇子在手腕間轉著圈,最後發出啪嗒一聲,史朝義一言不發率先攻了過去!穆玄英猝不及防只能提劍回擋,對方卻早就預料到他的動作,在他擡起手的剎那手上動作一轉,扇面唰地打開險險劃過他的腰腹,將結實的布料撕出一道口子!穆玄英臉色有點白,但眼裏藏不住是興奮的光——很少遇到這麽強勁的對手,浩氣盟裏的人自然是不肯跟他真刀真槍地打,莫雨哥哥更是心疼他生怕一不小心傷到他不願出手,也只有敵人才會真真正正不問緣由地讓他體驗到從未有過的刺激和快感。

一招得勢後史朝義並不著急進行下一招,反而腳步一頓退了回去。就在穆玄英遲疑不解的時候他卻忽然急速上前,扇鋒穩穩當當停在喉間——速度快得穆玄英根本看不到他的殘影,只感到一陣風撲在臉上然後停下,回神時對方的武器就已經刺中要害。冷汗不覺順著臉頰流下來,史朝義卻忽然一笑,緊繃的臉如同寒冰乍破春暖花開。他後撤一步放下手,扇子也被插回腰際。穆玄英這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屏著呼吸,此時才堪堪喘了口氣。

回到屋子裏,浩氣盟的小青年再沒了來時的勁頭,垂頭喪氣坐到了史朝義對面,端起所謂的“涼茶”一口氣喝了幹凈——“噗——好苦!”穆玄英一口茶噴了出來,這才懂得了方才這人說的那句“不是什麽好茶”到底是何意。又涼又苦的真的是茶麽?

“這是苦丁。”像是看出了對方的不解,史朝義很好心地笑著解釋道,“我好像稍微放多了一點?不過實在抱歉,我現在基本嘗不出什麽味道來。”

穆玄英忽然就說不出話了。他不覺得史朝義是不是哪一點覺得可憐,如果真的要說大概是在覺得對方自作自受的基礎上多多少少有那麽一點點惋惜。大概是因為方才那一場小小的打鬥讓他或多或少生出了一點棋逢對手惺惺相惜的感覺。但是就這麽一點感覺惋惜是不會動搖他此行的目的的——當然前提是他有這個能力和機會。

想到方才一出手就被對方的利刃抵住喉嚨要不是他沒殺心否則自己現在不死也差不多。穆玄英摸摸脖子心有餘悸。史朝義趁他發呆的時候就起身到櫃子裏左翻翻右找找,回來看到他的動作笑起來:“穆將軍可曾讀過《左傳》?”

咦?為什麽忽然就轉移到歷史的話題上了?“看過。”

“《左傳·莊公十年》裏有一句話,不知道將軍可還記得?”史朝義將手裏的東西放下,漫不經心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方才某不過是利用了將軍的士氣,耍了個小小的計謀罷了。若是真刀真槍的幹,即便某不至於輸,卻也絕不可能贏得這般輕易。”

你這是在安慰我麽?為什麽總覺得是被詛咒了?穆玄英默默腹誹,決定還是不要再開口的好。史朝義並不在乎他說不說話,安慰過人之後拍了拍剛剛找到的東西,有些神秘地笑笑:“不知道將軍的酒量如何?”

我說你話題能不能不要這麽神轉折啊?穆玄英微微瞪圓了眼睛,訥訥答道:“呃,還行吧。”至少不是一杯倒,不過具體如何他也不太清楚,只記得有一次跟盟裏的弟兄們喝酒,到最後誰吧誰扶回房去睡覺都記不清,只記得第二天起來頭疼得要命,從此之後穆玄英便對酒這玩意兒敬而遠之能不喝酒不喝。不過看這架勢史朝義是想要請他——喝酒?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穆玄英又開始自我安慰道:不會的不會的他們可是敵人他不可能這麽沒腦子的……

還沒等他自我調節完,史朝義一句話將人噎得半死:“要不要一起喝酒?”

穆玄英嘴角抽了抽,幹笑了一下,道:“還是不用了……在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說著起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下,然後很是疑惑地回頭,“你不喊人來講我拿下?”

“沒意思。”史朝義又撇撇嘴,興致缺缺。他撕開酒壇上的封條,醇厚綿長的酒香頓時彌散了整間屋子,“就算把你抓了,你以為按照郭子儀他們的性子會因為你一個人延誤戰機?啊,可能莫雨會不管別人的想法冒冒失失過來救你,但是也很可能在半路就被王遺風或者別的誰攔下來——可是這對我來說卻是一個很大的威脅,莫雨對你太好,好到讓任何人都心驚肉跳的地步。這種好在你看來是習慣,在謝淵看來是不懷好意,在某些江湖人看來是八卦,但是在我看來就是威脅。

“我就算再笨,也不可能把一個很有可能會讓我白白送命的威脅留在身邊。更何況你是我的敵人,留你在我這兒不但一點兒用處都沒,還要花心思給你準備食物供你吃住……這麽賠本的買賣我怎麽可能會做?”說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出門右拐是個暗門,前門重兵把守你一出去興許會被打成篩子,別給自己找不痛快,也別給我找麻煩。不然……”他頓了頓,緩緩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到時候我把你的莫雨哥哥送到閻王殿陪你,你千萬別來找我便是。”

穆玄英又被噎了下,出門之後狠狠將門甩上,卻真的沒跟自己作對,乖乖從暗門溜了出去。

史朝義微嘆了口氣,舉起酒壇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忍不住皺起了眉:“好苦……”也不知苦的是酒,還是心。

☆、溫泉柵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有關戰爭的部分是作者上網查到的,因為史朝義不適合上戰場所以戰場部分就此忽略,如果還有機會或許會在另一本小說裏繼續他的故事,但是這部小說不會讓他有真正上戰場露面的機會了【你滾!明明是你沒思路摔筆!

好吧第二部快完結了……我表示下一章大殺招……提前說好……不許找我談人生!

就在穆玄英跑去刺殺史朝義之時,莫少谷主領著援軍浩浩蕩蕩進了陜州城。比起史朝義的不解莫名,葉瑾曦等人卻是早有準備,當下立即前去迎接。莫雨依舊紅衣白氅,冷俊的臉龐絲毫不受陽光的影響,讓人看了都覺得冷。葉瑾曦知道這位惡人谷的少谷主什麽脾性,吩咐了眾人不要打擾之後把人帶到事先準備好的房間裏就離開了。

此時距離史朝義弒父自立已經過了一年多。寶應元年四月,大唐皇室裏,玄宗肅宗相繼去世,趁著這個機會,史朝義命人前去誘使回紇發兵南下。新皇得知此事,連忙命殿中監藥子昂往忻州南犒勞回紇軍,又命仆固懷恩勸說登裏可汗改變主意。登裏同意再次助唐討伐史朝義。

穆玄英回到城裏天都快黑了,也虧得春季天暖,白天較長,又加上葉瑾曦親自登城視察,瞧見一襲浩氣蔚藍胡服的青年忙叫人放下吊橋。穆玄英來不及喘一口氣,問了莫雨所在之後匆匆忙忙尋人去了。葉瑾曦看著他的背影笑笑,回頭就看到士兵一臉八卦的模樣,不由蹙了蹙眉:“看什麽看?人都沒影了還看?好好守城別分心!”

“葉將軍,我聽說莫雨是惡人谷的少谷主,惡人谷怎麽會願意幫咱們呢?別是有什麽陰謀吧?”

葉瑾曦聞言不禁有點無力,看來惡人谷的大名連這麽邊遠地區的守城士兵都一清二楚了。他無奈地搖搖頭,道:“惡人谷的人再怎麽無惡不作,有一點是不能否認的——他們也是大唐的子民,有責任和義務維護大唐的安危和尊嚴。”不過既然穆玄英也來了那麽莫雨願意幫忙的原因就很明顯了!

——當然這句話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因此葉瑾曦這番聲音不大卻大義凜然的話讓一幹士兵心血澎湃甚至熱淚盈眶,一個個幹勁十足,也用不著他的吩咐就乖乖站回原位守城去了。

葉瑾曦松了口氣,冷不丁被什麽東西砸了腦袋。他疼得一呲牙,擡眼四處瞅著,就見惡人谷的少谷主正坐在不遠處的城墻頂端挑著眉似笑非笑望著他;旁邊,穆玄英不好意思地沖他笑笑,一副尷尬的模樣。藏劍開始覺得胃疼了。四下看看沒人註意,他扶搖而上落到二人身邊,無力詢問道:“不知二位叫在下上來有何要事?”

“呃……瑾曦你別生氣,雨哥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不過你也知道他這人……你就多擔待擔待吧。”穆玄英撓撓頭,幹笑幾下解釋道。

葉瑾曦擺擺手:“我沒有生氣,只是在下不比你二人閑暇,還有諸多軍中事務等著我去處理。少谷主有什麽話要問就盡快吧,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下之意就是你們兩個秀恩愛能不能不要找他!他孤家寡人一個會被閃瞎的!

莫雨挑眉,當下也不拐彎抹角,坐直了身子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嚴肅:“你跟史朝義是什麽關系?”

上來就問這麽讓人胃疼頭疼的問題真的好嗎莫雨哥哥?穆玄英心中默默捂臉,但是也的確很想知道答案,因此眼神不覺流露出好奇的光芒。葉瑾曦並沒有想象中的窘迫,反而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們想問我什麽,原來就是這件事啊?”他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道,“我喜歡他呀。我跟他的關系,大概就比你們倆覆雜一點。”然後,很不意外地看到莫雨家的小耗子微微紅了臉退了回去。

莫雨瞇瞇眼,冷笑道:“那你可知道,你們跟我們可不一樣。我與毛毛就算立場不同,照樣可以在一起。你跟史朝義可不僅僅只是立場的問題了,那是家國天下的大義對立。”

“惡人谷的少谷主對我說什麽家國天下的大義不覺得是在太可笑了麽?我做什麽事何須他人指手畫腳?再說,不顧旁人目光做心中所想之事,我又怎麽能比得過莫少谷主你?”葉瑾曦撓了撓眼前的劉海,不甚在意地開口,“而且,我可從來都沒說過,我會為了他做出不利國家江湖俠義之事。我要真這麽做了,他大概也不會理我了。”

莫毛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藏劍四周忽然縈繞著的淡淡悲傷從何而來。不過該問的都問完了,他們也沒理由打聽別的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們也不願意過多探究。

“對了,你們問完了,現在輪到我了嗎?”葉瑾曦收斂起情緒,掛上得體官方的微笑,半瞇著眼睛轉頭問道,接著不顧兩個人同意與否自顧自地問了下去,“皇上是如何下旨的?”

穆玄英看了看莫雨,見後者無聲點頭之後也嚴肅起來:“皇上已經派人去同回紇王交涉,對方已經同意配合我軍攻打史朝義。現在大軍已經在路上了,我們作為先頭部隊先到陜州以防史朝義攻城。”

葉瑾曦點點頭表示明白,雙方交換到了彼此想要的情報,也沒什麽理由再湊在一起了。藏劍更不想被這倆人無意識的恩愛閃到眼瞎,當下抱拳告辭,一個鷂子翻身從城頭跳了下去。

寶應元年十月,新皇以其子雍王李適為天下兵馬元帥,仆固懷恩為諸軍節度行營副元帥,與諸道節度使軍隊及回紇兵會師於陜州,進討史朝義。二十三日,唐軍從陜州出發。仆固懷恩與回紇左殺為前鋒,陜西節度使郭英、神策觀軍容使魚朝恩為後繼,由澠池東進;潞澤節度使李抱玉自河陽南下;河南等道副元帥李光弼由陳留西出,會攻洛陽。雍王李適留鎮陜州。

大軍來襲,狼牙軍中人人自危!史朝義自立之時曾派人去向狼牙各部游說,但對方皆是安祿山舊部,地位與史思明不相上下,怎麽樂意聽命於小輩?因此紛紛拒絕。此時此刻,史朝義身邊能戰之人寥寥無幾。迫於形勢所逼,他命人聚集眾將前來商議。

阿史那承慶曾是安慶緒親信,後被史思明用計扣留,如今跟了史朝義。他看了看地圖,思忖片刻後道:“若唐軍只派諸道節度使率所部而來,全力迎戰亦無不可;可若是與回紇同來,其鋒便不可擋,宜退守河陽以避其鋒為上!”周圍人紛紛附和。

史朝義低頭把玩著狐裘的皮毛,等他講話說完之後才緩緩擡頭,慢慢笑了下:“天狼,你是不是太多慮了?回紇兵算什麽?我狼牙軍自天寶十四年起兵,短短數月攻克東都西京,所到之處戰無不勝!只是小小的回紇兵,你們便停步不前了?傳命下去,各部城外紮營,修築欄柵壕溝,擋住唐軍!”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還請陛下三思啊!”阿史那承慶大驚,此時出城無異於自殺!史朝義也是身經百戰之人,怎麽如此輕率?

大燕年輕的帝王緩緩半垂了眼皮,聲音是說不出來的冷峻肅殺:“阿史那承慶,你敢抗旨不成?”

“臣不敢,還請陛下三思,萬不可因一時意氣用事斷送了性命啊!”

“大膽!你竟敢詛咒朕!來人!將阿史那承慶拖下去,押入天牢,待朕凱旋再做定奪!”史朝義暴戾起來,一腳踢翻了身前的矮幾,厲聲喝道,“傳朕旨意,再有對上不敬謠言惑眾者,以此人為例!”史朝義向來敦厚溫和,何曾如此暴躁過?眾人初見他這般模樣,一個個嚇得戰戰兢兢不敢多言,生怕下一個壓入大牢的就是自己。史朝義見眾人沒了異議,這才算是滿意地點點頭,“你們都下去準備吧。”

“是。”眾將告退,只留下了一個年輕的小將。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冷眼旁觀,直到阿史那承慶出言才頗為同意地點頭。方才史朝義暴怒他也不以為杵,絲毫不見懼色。只是他個子小年歲也不大,史朝義一時也未曾覺察,如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看到這個年輕小將。於是不由好奇起來:“你是何人?難道也要抗旨不成?”

“末將非是要違抗聖命,只是有一事不明,還請陛下解惑。”那將領不卑不亢道,神色十分鎮定自若。

史朝義微微一笑,重新坐了下來,一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挑挑眉:“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他用了“我”字,“你無非是想知道我下著道命令的原因。呵,其實說了也無妨,我也不怕你去告訴別人。反正就算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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