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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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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天命

蕭彧沒想到一個活字印刷就搞定了王啟, 讀書人果然還是要用書的事來說服。

王啟又提了個要求:“我欲修書一封回建業,陛下的商船經常出入建業,能否將家中族人接來廣州?”

蕭彧說:“我去想辦法, 盡量將人接來。”

這事兒得找閔翀想辦法, 閔翀在北地人脈廣,辦法比較多。

閔翀正好來找蕭彧匯報好消息, 說是從東戎買的馬到了一百多匹。

這匹馬來得可真不容易,在路上輾轉奔波了三四個月,才終於抵達廣州。

負責送馬的人一路打通關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出發時一百五十匹馬,送到的時候只剩下一百零八匹了,有些死了, 有些跑了, 還有些被扣留了。

蕭彧覺得, 能將馬匹從燕地趕到廣州來,已經是個奇跡,居然還能剩下一百匹,已經大賺了。

蕭彧說:“這些馬狀態如何?能不能送一批給前方的將士?”

閔翀說:“我還沒細問, 回頭問問, 若是可行,便送一批過去。”

領兵器時代,騎兵的優勢太明顯了。雖然廣交這樣的地區騎兵的優勢不容易發揮出來, 但運輸、送信、奇襲也還是必不可少的。

“對了, 我這有一件事需要你著人去辦。”蕭彧將王啟要求接家人的事說了。

閔翀皺眉:“只怕不太好辦, 王家的人恐怕早就被監視起來了。”

蕭彧說:“不好辦也得試試, 我已經答應王啟了。”

“那我去試試吧。”閔翀說, “賴峰訓練的那批人能用了嗎?”

“你去問問他。”蕭彧說。

應裴凜之的要求,賴峰在按訓練暗衛的辦法訓練一批精銳,給蕭彧做護衛,也能辦一些難度較高的事。

“行,我去問問。”閔翀說著走了。

閔翀從送來的一百匹馬中,挑選了五十匹膘肥體壯的送往交州前線。

裴凜之的戰報初時每隔幾日便發一封,途中拔除了幾個郡縣,解除了交州軍的武裝,以防他們在圍攻朱平時對方從背後包抄。

十天後,關山與李弦從海上出發,三日便抵達宋平,宋平城大門緊閉,拒不迎戰。

蕭彧不斷接到來自前線的戰報,從前期的戰事來看,遇到的阻力並不大,除了徐聞的兵力超過了兩千,其他地方的兵力都不多,都只有幾百人。

裴凜之在信中分析,應當是宋平以南的南越地區邊民暴動較多,兵力主要駐紮在這些地區。

行軍如此順利,蕭彧卻有點不安。交州跟廣州不太一樣,交州常年戰事頻仍,交州刺史山亨戰鬥經驗豐富,絕對不可能如此輕易就認輸。

蕭彧將裴凜之發回的所有戰報拿過來,仔細分析了一下,發現各處郡縣的守備都很空虛,每處駐守的兵力都在兩三百人左右,最多不超過五百,人少得不太正常。

蕭彧趕緊叫來閔翀和蕭繇商量軍情。

蕭繇聽完蕭彧的分析,說:“交州軍有沒有可能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避開了裴將軍的部隊,然後從後面切斷了糧草補給線。”

閔翀說:“這點倒是無需擔心,裴將軍早就料到了,所以我們後期的補給不是從陸上走的,而是從海上走的,吉山負責糧草押送,已經在路上了。”

蕭彧說出自己的擔憂:“我現在擔心有兩種可能:崖州兵敗之後,交州刺史早就料到有此一戰,所以老早就做好了應對準備。宋平城內有可能現在都是空的,交州兵則散布在宋平城外,凜之有一場惡仗要打;還有一種更壞的情況,就是交州軍已經在來番禺的路上了。”

他一說完,閔翀和蕭繇都嚇了一跳:“你是說,我們去打他們的大本營,他們來偷襲我們的大本營?”

“不無可能。”蕭彧說,“自從交州軍在崖州全軍覆沒後,交州就再無動靜,我發出的招安令山亨始終都沒回應。說不定早就在籌謀中了。”

蕭繇說:“可就算是交州兵都過來,也不可能一時半會兒能打下番禺城。”

“若是蕭祎也派人前來呢?鎮壓起義軍可不需要水師。”蕭彧越想越心驚,如果蕭祎與山亨真這麽計劃,如今番禺僅有幾千守衛,自己必死無疑。

閔翀和蕭繇對視一眼,說:“得趕緊派人送信給關山,讓他探明宋平城中虛實。”

蕭繇說:“要是交州軍已經出發,裴凜之現在往回趕也來不及了吧。”

蕭彧說:“皇弟,你趕緊命人抓緊時間排查番禺城的出入人口,尤其是進城的人。晚上城中實行宵禁,加強守衛。騰雲,你趕緊派人送信給關山,讓他們探明交州虛實。同時增派斥候在廣州境內、沿江及近海海域進行查探,看看有沒有可疑的軍隊與船只。”

“是,陛下!”蕭繇與閔翀都趕緊領命去辦事。

蕭彧有些猶豫要怎麽跟裴凜之說,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推測。他跟交州大軍還沒正式交手,就直接撤回來,若不是自己推測的這樣,這對士氣是相當大的打擊。

但若真是自己推測的這樣,番禺城能守多久?能夠堅持到他們回援嗎?

若是走海路,從宋平回到廣州,最快也需要四天,若是走陸路,從宋平回來,最快也需要半個月。

蕭彧提起筆,想給裴凜之寫信,又怕動搖他的信心。最後還是沒有明說,只是委婉提醒他,山亨心思縝密,可能留有後手,一定要多加小心。

蕭彧也不是什麽都不做,除了增加斥候、加強防守與盤查。他還命人從城北糧倉運了不少糧食回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魚兒和小春帶著阿平在院子裏打秋千,孩子的笑聲清脆而純真,那麽天真無邪,歲月看起來真是靜好。蕭彧心想,要是這平靜的生活永遠不被打破多好。

數日後的半夜,蕭彧突然被一個噩夢驚醒,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都是汗。

他摸到旁邊的阿平,小家夥身上也是汗津津的,天燠熱得不正常,空氣異常沈悶,這是颶風來的前兆。

蕭彧拿著扇子正在打風,突然聽見院門開啟的聲音,有人壓低了聲音在說話,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閔翀深夜到訪:“陛下,陛下,快醒醒。安國的水師到了。”

“進來吧。”蕭彧坐起來,內心卻出奇地平靜,仿佛那只靴子終於還是掉下來了,他猜的不錯,蕭祎是不會放任他們成長起來的,他一直在尋找機會扼殺他們。

閔翀推門進來,就著向陽手裏的燈籠,他看清了蕭彧平靜的面容,內心分外不安:“陛下果真料事如神。這可恨的蕭祎,正好趁裴將軍離開的時機來襲。”

蕭彧說:“恐怕是特意趁著他離開才來的。蕭祎的水師來了多少?”

閔翀說:“根據斥候的消息,約有六十艘船。我推測至少有兩三萬人。”

蕭彧心底一涼,安國水師總共才五萬,此次已經出動了大半。這麽多人,哪怕是裴凜之沒有將廣州軍帶走,也會是一場沒多少勝算的戰爭。

看樣子蕭祎是真的要致自己於死地了。

“敵方水師什麽時候能到?”蕭彧問。

閔翀說:“最遲明日傍晚便能抵達。我們是出城迎戰,還是死守城中?”

蕭彧說:“死守。馬上就安排人從城北糧倉運糧回來,不要將糧食留給敵人。送信給裴凜之和崖州,說明我們這邊的情況。派人去查探一下,交州軍是否也過來了。”

閔翀說:“好。”

賴峰和向陽都過來了:“陛下,我們需不需要先撤離番禺?待裴將軍回來再戰?”

蕭彧眼神堅毅:“不能撤,城中這幾千將士能撤到哪裏去?若是撤了,城中百姓會怎麽看待我們?”遇到危險便想著逃命,這樣的皇帝恐怕不是百姓願意待見的。

天不亮,守城的官兵就開始從城北糧倉搬運糧食進城,城中糧倉放滿了,糧食沒地方放,就往百姓家中放。

百姓聽說可以搬糧食回家,都十分興奮,主動出來搬運糧食。

這個時候蕭彧也顧不上那麽多了,若是真的被圍城,百姓也是需要糧食的。

不到中午,狂風大作,似有顛倒乾坤之勢,伴隨著傾盆大雨,颶風登陸了。

蕭彧命令關閉所有城門,百姓們漸漸回過味來,官府為什麽原因要將糧食都搬進城中?難道是因為颶風來了嗎?可是颶風來了為什麽要搬糧食呢?

蕭彧席地而坐,望著院子裏被大風吹折了樹幹的大樹,不時有大風裹挾著雨點飄過來,拍打在他身上。

吉海安靜地跪坐一旁:“陛下,我去將門關了吧,雨進來了。”廳內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半。

蕭彧擺手:“不用關,我就喜歡這雨。希望它來得更猛烈一些,不要停,多下兩日。”

不出意外,蕭祎的水師此時應該還沒進珠海口,在海上趕上了這場颶風,風越大,水師受損的情況就會越嚴重。

閔翀從外匆匆跑進來,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手裏的油紙傘已經被吹翻了,傘骨斷了幾根,煞是狼狽。但他渾不在意,哈哈大笑:“陛下,真是天助我們!江上至今沒見到安國水師的船只,想必是被颶風給困住了。讓狂風暴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蕭彧說:“騰雲渾身都濕透了,先去換衣服吧。”

閔翀說:“不用換,我一會兒還要出去,這樣的大風大雨,什麽雨具都擋不住。”

蕭彧說:“那要當心別受寒。風雨太大了,外面不太安全,讓斥候們都先撤回來吧。”

閔翀說:“不能撤,越是這個時候,消息越重要,事關全城人的安危。”尤其是蕭彧的安危。

“那就走陸路,水路太不安全了。”蕭彧說。

“這我明白,這個時間走水路,不是自尋死路嗎。”閔翀說著,“陛下放心,陛下是天命之子,我們這一次定能化險為夷。”

蕭彧略略苦笑:“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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