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本該就到此為止了，陸瓷從不敢奢想過多，後面就應該是他每月從自己的工資裏盡可能多地拿出一部分還給顧眠，如果有幸的話能和他說上一兩句話，到他償還結束，這段關系就結束了。

但是顧眠比他想象得更好，好一萬倍。

顧眠會以照顧宿舍所有人的名義對他好，會給他帶飯，和他說話，對他笑。

陸瓷想，如果正常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樣的話，那他很想變成正常人，或者裝成正常人。

後來他跟顧眠越來越熟，不過這“熟”可能只是他單方面的，顧眠有數不清的朋友，他只是其中一個，或者他連朋友都不算，他只是有幸和顧眠一個宿舍而已。

一個宿舍，顧眠那麽好，他又看起來那麽可憐，順手照顧一下而已。

但是對他來說，顧眠是他長這麽大以來，二十多年人生中，最親近的人。

他第一次覺得可憐不可悲，多卑鄙。

他擅自接受了顧眠的好，接受了顧眠給他帶飯，接受了顧眠給他介紹工作，接受了顧眠同他像真正的朋友那樣相處。

在無以為報的情況下。

顧眠喜歡逗他，或許在其他人看來更像欺負，但陸瓷覺得這是顧眠跟他親近的方式。

顧眠有時候會餵他吃東西，包子之類的，遞到他嘴邊看著他一口一口吃下去，不準他用手接，看著他吃完以後會用還沾著油的手指笑瞇瞇地扯一下他的臉，說：“你真好玩。”

顧眠還喜歡嚇他，有時候突然出現在他身後貼著他耳朵低聲說一句話，在他嚇得差點蹦起來的時候抱一下他，然後松開他看著他大笑。

顧眠喜歡提他的領子，拎著他的胳膊轉圈，喜歡用手指撥弄他的睫毛和頭發，還喜歡讓他試吃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然後一臉期待地觀察他的表情和反應。

陸瓷覺得顧眠可能把他當成了某種小動物。

陸瓷有時覺得自己要真是個小動物就好了，就可以認顧眠做主人。

那樣在顧眠沒什麽興致逗他的時候可以安靜趴在顧眠腳邊陪陪他，而不是再次把自己藏起來裝作隱形人。

人總是貪得無厭，他已經不甘心在顧眠面前做隱形人了。

感情是什麽時候變質的陸瓷自己也不知道，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他無法控制自己胸腔的熱燙。

在顧眠靠近時就會忍不住臉紅心跳，比以前更不禁嚇，顧眠在他眼前彈一下手指他都會半天僵立不動，顧眠說他比以前更好玩了。

顧眠偶爾會在“欺負”過他之後摟一下他，或者摸摸他的頭發捏捏他的後頸，像安撫小動物。

但有時候也不會，只是看著他笑笑就松開了他，還有很多時候，顧眠想要安靜不會特意理他，顧眠不說話，陸瓷也不敢湊上去，那時候他們像同居的兩個陌生人。

陸瓷渴望顧眠的觸碰，哪怕只是視線上的。

但陸瓷不知道“觸發誘機”是什麽，所以也沒辦法爭取。

幸好大二下學期宿舍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了，顧眠呆在宿舍的時間更長了些，陸瓷只需要註意著顧眠一個人，他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偷看他。

顧眠真好看啊，皺眉的樣子，壞笑的樣子，假裝生氣的樣子，還有睡著的樣子。

每種樣子陸瓷都喜歡，但他從不敢奢望那些屬於他。

極偶爾的時候，陸瓷會想想將來被顧眠摟在懷裏的人會是誰，雖然現在還沒有聽說顧眠有喜歡的人或者暧昧對象，但是總會有的吧，他那麽優秀的人。

將來與他相配的人，一定也很優秀，會漂亮，會溫柔，會處處合顧眠心意。

他好羨慕，甚至到嫉妒，嫉妒到詛咒不存在那麽個人，然後又否定自己。

顧眠值得最好的，如果顧眠願意的話，他還願意做顧眠的小寵物。

他不需要顧眠太多註意和很多關心，只要顧眠想起來的時候逗逗他就好了。

僅此就好。

那天他在顧眠懷裏醒過來的時候，他覺得顧眠是一場夢，或者他更希望，在遇見顧眠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無論如何，是夢是真，顧眠是他一之千萬的不幸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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