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口齊上陣，可能讓崇山道長感到一些壓力，說話漸漸慢下來：

“那些將士並不會魂飛魄散，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回歸陰曹地府。至於在戰場做法事，不過是給活著的人一些安慰罷了。”

趙丹一臉火氣，一時找不到說詞，只好又拼命想。韓?問：

“道長抓到的厲鬼我們肯定是看不到了，你能不能說說，哪些人可以看見？”

有時看似很覆雜的問題，往往很輕松就可以解決。只是一些人不知不覺鉆入死胡同，無法跳出來，才沒想到那些辦法。韓?這個問題問得非常絕，絕得許多人只知道很不錯，但哪點不錯，大家一時沒想到。

崇山道長額頭上起了一層油汗，剛才他才吹自己能抓鬼，現在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法力高深之人能看見。”

韓?很認可點點頭：“崇山道長的法力如此高深，你外面那些徒子徒孫，應該能看見你抓的厲鬼。道長在這裏稍等，我去問問他們。”

為了公平，韓?將他的未婚妻和一些宮女太監叫出去。另十六個道士的精神很值得敬佩，一個個還盤坐在法壇四周，嘴巴不知停沒停過，反正他們出來看到，這些人一直在念，不過聲音很小。韓?沒有和這些小神棍客氣：

“各位大師先停一下，剛才崇山道長說他有抓厲鬼的本事，說只有法力高深之人能看見。你們都是崇山道長的門人，不知你們能不能看見他抓的厲鬼？”

十六道士可能覺得韓?是個傻瓜，師父抓的鬼，他們當然能看到，這才不辱他們師父之名。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最先站起來：

“貧道寒山道人，家師當然有抓厲鬼之能。我們得家師所授，雖暫時還不能獨自抓厲鬼，看到沒問題。”

韓?點頭表示收到，又問另外十幾個道士：

“你們呢？是不是都能看到？”

“自然能看到，”這些小神棍沒一個和韓?客氣，韓?滿是感激地看了眼大家：

“不錯，現在大家能看到已經很難得了，以後定可以青出於籃，抓到更厲害的厲鬼。大家隨我進大廳，皇上要見你們。”

現在韓?已經顧不得什麽叫假傳聖旨，將十六個小神棍誑進大廳，對臉色有些發白的崇山道長說：

“道長真不愧是大師，你這些徒弟全都能看見你抓的厲鬼。大家給皇上說，你們能不能看見崇山道長抓的厲鬼？”

“皇上，我們能看見家師抓的厲鬼。”十幾個傻瓜以為趙擴不相信他們的師父能抓鬼，一個個爭著表態，韓?開始收網了：

“很好，各位大師對抓鬼看鬼是內行，有些東西可能是外行，我給大家解釋一下。誰都可以騙，皇上絕對不能騙。騙皇上會犯欺君之罪，那是要被誅滅九族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再問你們一遍，你們的師父會抓厲鬼，你們還能看到厲鬼，是不是這樣的？”

大家都呆住了，包括趙擴那個大傻瓜。趙丹非常興奮，事情發展到現在，她已經不相信崇山道長會抓鬼，但她還是有些相信，鬼這東西的存在性。

十六個傻瓜，一個個額頭直冒汗。他們沒想到韓?會做得如此絕，將欺君之罪都搬出來了。韓?見他們半天不開口，又打一劑摧心針：

“崇山道長說法力高深的人都能看見，我大宋人才濟濟，法力高深的人不止是你小山觀吧？要是你們不怕死，說能看到。那我會遍尋天下的法力高深之輩，來京看看你們師父抓的厲鬼。到時候如果只有你們能看到，那些人不能？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啊！”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青道長被嚇癱在地。韓?說的話大家都能聽懂，宋朝崇道，天下的道人不知有多少。小山觀雖有名，有名的道觀多了去。那些人和崇山沒什麽大的交情，會冒犯欺君之罪的風險，為崇山圓謊？

崇山道長終於忍不了泰山大的壓力，雙腿一軟跪在趙擴面前：

“皇上，臣、臣不會抓厲鬼。”

趙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差點沒暈過去。小山觀在京城一帶非常有名，他很相信這些神棍，幾乎快成他的禦用道人了。有什麽事，都會先想到用這些神棍。萬沒想到，他信任這麽久的神棍，連個厲鬼都抓不到。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以前說皇宮有厲鬼都是假的？”

崇山道長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停了半晌回答：

“皇上，後宮陽氣少、陰氣重，皇上十多子女，除瑞安公主外，皆未活過三歲。要是沒有古怪，哪會如此？”

趙擴是個善於聽取別人意見的人，所以他又呆住了。韓可雲可能想到什麽，她問：

“你說的古怪，是鬼魂還是其它東西？”

這的確很重要，雖然韓可雲生的兩子也已夭折。要不是鬼魂，可就難說清楚了。還好崇山道長想證明他還是有些本事：

“皇後娘娘，當然是有鬼魂鬧事。可惜臣法力不夠，無法消滅它們。”崇山道長說完，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仇人一眼，可能怕韓?又抓到他的把柄，補了句：

“臣連它們的行蹤也難掌握。”

趙擴回過神來，看向韓?：

“你認為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韓?暗自感嘆，趙擴的這種遭遇的確非常奇怪，就算在普通人家，恐怕也很難找到第二家。十幾個子女全部夭折，僅剩趙丹一個。

這事讓韓?有些為難，他要是不承認，對韓可雲可能有些影響。雖然趙擴那些子女死的時候，趙擴還未登基。可趙擴是趙惇唯一活著的兒子、宋孝宗趙昚唯一活著的孫子。遲早要登基。以後可能會有些流言蜚語，將這事推到韓可雲身上。

韓?想了想，還是沒有昧著良心說話。他沒回答趙擴，問崇山道長：

“崇山道長，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看見鬼魂？”

崇山道長現在也是豁出去了，瞪著韓?：

“當然能看見，鬼魂這種東西，豈是你們凡夫俗子可以理解得了的？”

韓?搖搖頭，轉身看向十六個仍跪著的小神棍：

“我還是那句話，在皇上面前，誰說假話誰就犯了欺君之罪。我問你們，你們能不能看到鬼魂？崇山道長不要多話，大家都很清醒，你要是插話，你知道意味著什麽。”

這話許多人都沒聽懂，崇山道長插話意味著什麽？意味著犯欺君之罪？還是意味著想提醒這些徒弟，大家將會不再相信他？反正無論意味著什麽，對崇山道長都沒好處。沒敢多話，只是用一雙焦急的眼睛，看向他這些弟子。結果沒能看幾眼，韓可雲更幹脆，對趙擴說：

“將崇山暫時押到外面去，今日這事關系到後宮安寧，臣妾必須要審清楚。”

趙擴現在哪有什麽主意，崇山道長被押下去，剩下的十六個弟子，終於有人受不了。仍是剛才第一個被嚇癱在地的年青說先開口：

“貧、貧道看不見鬼魂。”

“貧道也看不見。”一共有十三個人先後表態，說他們不是真正的神棍。韓?問剩下的三人：

“三位大師沒說話，你們是不是能看見鬼魂？”

最老的個中年道人心性不錯，念了句無量天尊後說：

“有人就有鬼魂，有些人能看見，有些人不能，這有什麽稀奇的？貧道能看見鬼魂。”

有了個領頭人，另兩個不怕死的人附合道：

“貧道能看見鬼魂。”

總會有些忠心的人，韓?一點不奇怪有三人想幫崇山。他沒將事情搞覆雜：

“你們三人聽著，我們懷疑你們根本就看不見鬼魂，並且一直在騙人，包括騙皇上。你們內部的事，不可能只有你們三人和崇山道長知道。這事關系到皇家，我們有權對你小山觀的所有人審查。至於如何審查？我不怕得罪滿天神佛，我願意接這個活。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能抗住我的審查，或是其他人也能為你們守住秘密，你們可以繼續將謊話圓下去。但要是其中有一個管不住嘴，將你們騙人的把戲說出來，欺君之罪成為鐵板釘釘的事實，那時神仙也難保得住你們。上天有好生之德，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真能看見鬼魂？”

在場除韓?，就算趙丹多少也有些相信鬼神。趙擴一直將自己視為天子，從小就被這種思想灌輸，他當然也相信。韓?說這些人，並未說有沒有鬼魂，只說這些人根本看不到，是在騙他們，對於他們的信仰沒有影響。

三個承認能見鬼的人，一青兩中，此時臉上脖子上全是汗水。韓?很周到，將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全都給他們說出來。年青的個沒能抵擋住心裏的恐懼：

“貧道看不見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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