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仿佛在和有些人開玩笑，早上還是陰沈沈的天，中午下起綿綿細雨。雨雖不大，影響的東西不少。

臨安京城以皇宮為中心，四門各建一個軍營，在南面離皇宮稍遠的是禁軍軍營。雖比不過西城外的騎兵營，地盤並不算小。

今天的禁軍軍營，比昨天的城外騎兵營更熱鬧。城中有不少百姓前來捧場，因為要宣傳崇武思想，韓侂胄給趙擴建議，除筆試外，其它一律不封場，允許百姓來觀賽。趙擴還在朝堂上說，要“與民同樂”。

一隊人馬打著雨傘，來到禁衛軍營大門外。前方的熱鬧，讓一些傻瓜十分驚訝。二丫問：

“不是說不禁百姓嗎？他們怎麽不進去看？”

給吳氏打傘的謝夕韻笑著說：“一定是裏面的人已經滿了，大家才沒能進去。”

堵在營門外的人不多，只有數百人。但大家都打著傘，看起來十分壯觀。韓?一大家人完全沒受裏面的影響，輕松進入軍營。

禁軍營只有三個操場，東面是主場。韓?帶著大家來到主場，這次韓?沒有來晚，暫時還未開始比賽。

這裏的布局和賽馬不一樣，寬敞的操場只有一個高臺，是以前就有的點將臺，在操場東面。今天的點將臺搭了一個遮雨篷，下面一大圈被禁軍太監占領。左右全是看客。一個個打著雨傘，大半朝空蕩蕩的西面看去，小半看向點將臺。

韓?有些佩服現在的人，一座點將臺而已，差點沒建成烽火臺，起碼有七八米高，下面的士兵只能仰望。

今天的高臺上沒有裁判，前方有三排凳子。比在騎兵營還會享受，最面前排的全是椅子，每張椅子前方，有一張小方桌。方桌上各有些茶水點心，數量雖不多，十分精致。

坐在椅子上的人穿著也很講究，中間是趙擴父子，韓可雲等一些妃嬪坐在左右，全是些披龍掛鳳的衣服。趙曮坐在最右邊，在趙曮旁邊還有張空桌椅，見他們到來，趙曮十分有禮：

“國夫人坐。”

一行人拜見過趙擴一家人後，在趙擴的安排下，又加了三張桌椅。地方不夠，兩小只能和謝夕韻趙丹擠，吳氏則抱著馬芳。趙曮很欣賞伍朝陽，讓對方和他擠一張椅子，其他人全部站在一側。

趙曮有些不好意思，對趙丹說：

“我知道姐姐要來，特意給你留了一副桌椅。本想給忠侯他們也留幾張，可後面的大臣也只有坐的，不好多留。”

趙丹白了趙曮一眼，沒理會對方的討好。這次趙曮沒隨她一起去韓?那邊，是害怕她們又耽擱時間，錯過了看比賽。

趙擴十分重視這次的武舉，讓沒什麽事的官員全都來觀賽。但他們沒耽擱早朝，所以才安排在中午開賽。

第二排坐的全是大臣，這些大臣只有普通的凳子，少數幾個人有茶水。在趙惇後面坐的周必大，手裏拿著一個圓筒琉璃杯，裏面大半是茶葉小半是水。剛才韓?看到還有些驚訝，不知什麽時候，這種隨身攜帶水杯的事，已經開始有人做了。

現在琉璃制的東西花樣很多，水杯就是其中之一。這年頭雖沒有膠，必須用到膠的地方，韓?用樹脂和一些化學材料，勾兌成脂膏，可以代替膠的一些作用。

制作水杯非常簡單，要讓蓋子不漏水很麻煩。蓋子外面是鐵皮，裏面是木蓋。一些縫隙處，用的就是那種脂膏粘固。見幾個老臣一手一個水杯，趙丹有些新奇，問韓?：

“這水杯倒也方便，比以前的水袋好多了。只是有些小，裝不了多少水，怎麽不做更大些？”

“再做大反而不方便。”周必大幾人的水杯款式都一樣，只能裝一斤多點水。韓?看了眼天空：

“沒想到今天會下雨，應該讓人給他們搭個遮雨篷。”

韓?雖不懂射箭，知道下雨對這東西一定有影響。話說完沒一會，從右邊的人群中，走出一隊官兵。

見這隊官兵各自拿著一些東西，朝空蕩蕩的西面走去。趙曮興奮說道：

“終於要開始了。”

射擊場的布置十分簡單，一群士兵將一些米多高、前方是一把大叉、後面有一根腿粗木棍的拒馬架放在兩側，一條長繩系在兩個拒馬架上。一共有十組拒臺，在較中心處排成一排。

一些士兵拿著一塊塊圓形木牌，立在五十米開外。這些圓形木牌放好後，大家猜到是什麽了，一時議論聲四起。最感興趣的趙曮問韓?：

“忠侯，這個怎麽和以前我看到的不一樣？這也是你設計的？”

這個箭靶的確和平時大家所用的不一樣，軍中用的箭靶，為了不損壞箭頭，一般是用稻草紮成一個圓，在中間畫一圈紅色，外面再一圈黃色。有些甚至紮成一個稻草人，沒畫任何東西。

韓?設計的這些箭靶，仿造後世的槍靶所制，有一至十環。用不同的顏色加以區分，每環一圈還寫了四個數字。從內到外越來越寬，九至十環有手指粗的寬度，到一至二環時，有一個巴掌的寬度。十個環圈有臉盆大，最中間的十環只有雞蛋那麽大。每組拒馬對應三個箭靶，韓?解釋：

“射箭也和騎馬一樣，有十五分。每人可以射五支箭，但先可以試射五支箭，試射的箭不計分。箭靶上的那些圓圈稱為環，每箭射中八九十得三分，射中五六七環得二分，射中二三四環得一分，射中一環得半分。”

“射個箭也搞得如此新鮮？”趙曮感嘆了一句：

“射十環的人恐怕沒幾個，太小了。”

趙丹想了一會，有些不解：

“只畫四個環就夠了，你怎麽不只畫四人，搞得那麽覆雜？”

坐在趙丹旁邊的二丫也覺得有道理：“的確只畫四個環就夠了，畫得太多，可能會影響那些人射箭。”

韓?正要解釋，跑腿的鄭安又來到他們面前。這次鄭安有些高興，帶著一臉笑意看向韓?：

“忠侯，皇上讓你去回話。”

“我陪你去，”趙丹想也不想站起來，很快來到已經掛上望遠鏡的趙擴面前。剛才行的禮，韓?懶得再叫一長串的老大，趙擴指著西邊：

“剛才朕聽鄭安說射箭的規則，五支箭共計十五分，這個安排還不錯。只是你搞的箭靶太過花哨，難免會影響到考生的發揮。你為何不直接畫四個圓？這樣看起來簡單，那些考生更能發揮他們的箭術。”

韓?看了鄭安一眼，猜到是對方給趙擴提的。沒回答趙擴，直接問鄭安：

“鄭公公可知道我這樣安排的意思？”

“我哪知道？”鄭安說：

“可能忠侯想增加些難度，如忠侯所願，今天下雨，加上你搞的箭靶，簡直是難上加難。”

韓?笑了笑，說出他的想法：

“這樣的箭靶不但沒增加難度，反而將難度降低了。中間有紅心十環的參照，大家絕對會只瞄準十環。就算射偏，大家還能碰到其它外圍的環。要是只畫四個環，反而給大家的感覺是難度太大，四個環和十個環比起來，並且中間還有個參照，誰的難度更大？”

大家一聽有些道理，雖大小相同，四個圈比起十個圈要少得多。中間的參照雖小，好歹有個。大家瞄的時候不可能去瞄其它的環，就算射不中十環，也還有那麽多的圈讓他們射。鄭安見幾個老大被忽悠得點頭認可，質問韓?：

“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圈圈，我不相信對他們沒影響？就算只有四個環，你也可以在中間弄一個參照的小圓圈出來。搞得如此覆雜，完全沒必要。”

韓?沒有理會鄭安，對趙擴說：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比如說八九十環雖然都是三分，但射中十環和八環的人，箭術肯定不一樣。我們能更直觀看到，誰的箭術更高一籌。”

“的確如此，”趙惇點點頭，看了眼四周，發現都是可以信得過之人，問韓?：

“這些你也是在夢中所學？”

韓?毫不臉紅說：“如此簡單的東西，哪用得著給誰學？這些是臣自己想出來的。”

韓?的牛吹完，一個壯年將領走到臺前，一手提起大喇叭，一手拿著一本冊子開喊：

“本次武舉開始，因下雨，每個考生可試射十支箭。現在由排名第一百一十、一百零九名謝剛、秦伯才、李萬松、曹貴生、雍子先……上場。”

十個男子，有幾個連傘也沒打，在官兵的指引下，來到各自的拒馬前，停在長繩以外。每人發了一張弓和一壺箭，這些人頗有經驗，誰都沒有張弓開射。拉了拉箭弦，感受一下弓的張力。

為了讓這些人發揮好，並沒有設定時間。所有的規矩，在後臺已經告訴他們。沒過一會，一個年青人最先搭上箭，一箭破空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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